凌煙閣中心大殿,一個四面環水終年綠意盎然的六角飛簷高塔。
殿中,青煙嫋嫋,檀香沁心,一個長眉老者手拿竹簡厲聲斥責門徒,“哎!混帳!李墨這個混帳東西,竟乾出這種土匪勾當!”
門徒跪伏在地,坊門那兒的局勢迫在眉睫,雖說數千門徒已在此集結,但是,誰都有把握,能攔得住這個天子都號令不了的賀蠻子!
就在這時,又有一門徒衝進大殿,倉皇進報,“稟閣主,東西角兩殿已經被賀蠻子的鐵騎踏平了!李、李墨已經與賀將軍交過手了,可實力不敵,已經被打成重傷!”
這位長眉老者,正是凌煙閣現任閣主,凌煙高懸五道光之一的南宮品余,符魂歐冶子!盛怒之下,他把竹簡扔到案幾上,沉悶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哎,歷來閣主,都不是那麽好當的啊!老孟啊老孟,我可讓你害慘了!”
這時,一直坐在南宮品余身旁的一個青年,欠身站起,抱著竹簡微微一拜,“老師,要不我去吧!”
這個年輕人,身穿暗花紫絨長袍,腰佩麒麟鑾玉,貴氣逼人!此人也是那凌煙閣五道光之一,名叫韓延淮,符魂兵聖韓信,出身將門世家,為天下兵道所敬仰。
論輩分,他比李墨矮一輩,論實力,他在李墨之上。當下局勢混亂,他出面平息,最好不過。
誰知,南宮品余卻擺了擺手,先示意那兩個匯報情況下去。然後,兩道白眉擰在一起。
“不可!不可!強擄賈不偽,本就是我凌煙閣錯在先,而且賀伏原身兼鎮守西域的重擔,此刻我們若是出手,定會為世人所不齒!不可!不可!”
他一再強調著其中的厲害關系,可是,凌煙閣的正門,已經亂成一片。那哄鬧之聲,就連遙隔數裡的這處大殿都能感受到。
“對了,賈家的那個小子,是不是真讓公孫青蓮那小丫頭給劫去了?”
韓延淮拱手道,“徒兒親眼所見,賈公子確時被青蓮師姐帶走了,現在正在月華宮。而且,賈不偽傷勢極重,劍傷離心臟只差半寸,大半個肺髒都被劈開了!”
“哎!李墨人心不足,處理不好,這便是招致滅頂之災啊!”
韓延淮知道此話的分量是有多重,作為南宮的關門弟子,他有責任替身為閣主的師父分憂解難。
“師父,兩利相權從其重,兩害相衡趨其輕。既然時局如此,與其得罪天下人,倒不如將李墨推出,保全凌煙閣!”
這一點,南宮已經想過了。如此大事,確實需要有人頂鍋。但是,權衡之下,這絕不是最優解。
“不可!在世人眼裡,只怕一萬個李墨都頂不上一個賈不偽,把李墨推出,杯水車薪!而且,還會讓世人覺得,我凌煙閣外強中乾,有降聲望!所以,李墨得保住,而想解此局,唯一解,便是把賈不偽救活!”
說的輕巧,但救活賈不偽,談何容易。那一道劍傷,以韓延淮看來,就賈不偽那半吊子修為,只能是神仙難救。
“延淮,你去丹房,把上次懸鏡山送來的那枚大還丹取來,給賈不偽送去。”
大還丹,那可是懸鏡山一年都不見得能煉出一枚的至寶,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這南宮倒是舍得!
“師父,那可是張天師送與您渡劫之用的啊……”
“都什麽時候了,賈不偽要是死在了凌煙閣,只怕老夫再無安寧之日。一個賀蠻子尚且如此,凌煙閣可不能再錯下去了……”
韓延淮歎了口氣,
起身前往丹房,去取供奉在丹房的那枚大還丹。 凌煙閣正殿後不遠處,有一片桃花林,此處桃花終年盛開。所落花瓣,下自成蹊。在這片桃花林中,有一桃木所建的八角宮殿。宮殿有活水穿過,潺潺流水載著桃花終年不絕,極具詩意。
殿中有一玉石台,奄奄一息的賈不偽被平放在上面。玉石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一旁的孟戚眼色微紅。
殿外的溪水,恰從玉石台下流過,流水一至,桃花飄香。
“師父,他、他為什麽還沒醒來啊!”孟戚紅著眼,望向大殿裡一個倚著閥閱大柱的絕美女子。
冰雪消融的開春,最為濕冷,可那女子隻穿了一身素色薄紗。她拎著一個青玉酒葫蘆,滿身酒氣。她臉頰微紅,一張嘴,便是那不求仙特有的酒香。
她聲音倦怠卻透著一絲苛刻,“戚兒,老爺子都把大還丹送來了,救活這臭小子,只是時間問題。”這時,她又看向在一旁正襟危坐的韓延淮,“韓師弟,我把賈不偽帶到凌煙閣,老爺子沒怪我招致禍水吧?”
韓延淮搖了搖頭,中肯地說,“師姐多慮,不然師父也不會取出大還丹。在小弟看來,師父這是在有意交好賈家。”
公孫青蓮微微點頭,她拎起酒葫蘆,啜了一口,手腕上系的鑾玉碰在一起,玲玲作響。“對了,那賀蠻子,打到哪裡了?”
“回稟師姐, 右偏殿,只怕正午之前,如果師父還不下令動手,虎賁軍就會衝到中郭!”
公孫青蓮忽然閉上眼睛,氣息內斂,那松散之氣消失殆盡。再睜開眼時,那細長的睫毛下,只剩下果決與肅殺。
“不能再讓他這麽鬧下去了,你去和老爺子說一聲,讓他做好向天下人道歉的準備!”那皓腕一抬,大殿二樓有嗡鳴聲傳來,一把連劍刃上都刻有蓮花的三尺青鋒飛來,穩穩地被她抓住。
韓延淮趕忙起身,好言相勸,“師姐!這萬萬不可啊,師傅說了,賀伏原不能殺!而且,沒了他,只怕不出十日,那魑洪的妖異就會卷土重來,為禍中原啊!”
公孫青蓮把青鋒一轉,懸在身後,“別擔心,我自有分寸!”說完,飄然離開大殿。
韓延淮歎了口氣,不放心的他又看了看賈不偽的傷勢。在發現賈不偽脈象趨於平穩後,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衝著孟戚拱了拱手,“孟戚師侄,賈不偽傷勢基本痊愈,師父那裡我還要侍奉,這裡就交給你了。”
孟戚猛然睜大雙眼,略帶驚喜,“小師叔,你說的是真的?”
韓延淮苦笑著搖了搖頭,孟戚可是凌煙閣這一輩容貌最為出眾的女弟子,怎麽竟也被賈不偽這混小子給迷上了?
“哎,你小師叔我可從不打妄語的。好好照顧他,師父他老人家可是關心的很呐。”
孟戚又驚又喜,她點了點頭,那雙動人秋水靈動地眨了眨,“嗯!”
交代完這裡的事情,韓延淮不敢耽擱,輕輕提起前擺,邁過殿門的門檻,往正殿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