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燦跟著袁力行進入總經辦，袁力行讓座，問了她幾句對“啟智義工隊”感覺如何的閑篇，然後進入主題，告訴她金秋十月是本行業一年之中最繁忙也最精華的月份，不但客戶拜訪頻繁，還有月底全球規模的香港燈飾展會，開發、挑選新產品大多集中在展會之後。

　　所以十一長假她可能休不全了，丹麥樂斯公司老板一行三人屆時將來華考察，袁領隊黃燦隨行李凡兼司機。

　　黃燦無異議，原本自己也沒有具體長假期計劃，但她擔心難道工廠老板和員工也全都如她沒計劃?萬一老板們缺席老外撲空怎麽辦?

　　這可是黃燦第一次和重要客戶的正式會議差旅，重要性不言而喻。

　　袁力行笑著拿起桌上電話遞給她道:“絕不可能，不信你現在就打給各工廠老板，保管他們滿口答應，竭力配合。製造業老板們都是按分厘辛苦掙出來的財富，每一個和國外客戶接觸的機會都代表著加深合作的可能性，只要有利可圖，任何一張訂單他們都不肯放過，遑論只是讓他們退掉和家眷旅遊的機票。”

　　黃燦想想確實如此，點頭道:“那我立刻著手確定客戶機票時間和與各工廠之間的對接，擬定一個Schedule for 6 days Conferences(6日會議行程表)給您過目。不過，鑒於我是首次與丹麥方出差，對他們的住宿飲食喜好、工作節奏還不了解，需要您指示，有了經驗下次保證獨立完成。”

　　袁力行:“那是當然，我叫你進來就是為此。丹麥公司此次將由公司創始人帶領他的兒子Franz和市場部經理，一行三人來華，考察期四天時間在珠三角，兩天在長三角，時間非常緊張。因此我們必須對考察工廠數量、候選人有所取舍。對此你有什麽想法嗎?”

　　在國外客戶面前具有的供應商篩選、取舍權，正是袁力行乃至整個乘星的核心競爭力所在。

　　歐洲照明市場的大蛋糕體量有限，每年具有實力的采購客戶訂單數量專業人士掰著手指頭也計算得出，每一個相關國內供應商都如饑似渴翹首以盼著和客戶接觸、深入會談、達成合作意向，競爭慘烈。

　　而袁力行輕描淡寫的一句諸如:“這家工廠產能最近過於緊張”或者:“那家公司上月剛發生一單索賠”就可能斷了客戶考察的念頭，多次之後客戶很可能已經將之排斥在選項外，供大於求的市場上，永遠不乏新的更好的選擇。

　　換句話說，袁力行之所以大可放心把日常訂單交與市場部黃燦這樣的小姑娘運作，正因他永遠握緊殺手鐧。

　　因此即便黃燦在頭腦中迅速對供應商進行了一遍篩選，也知道此時自己再有想法也不可開口，最聰明的做法就是端正手裡的筆記本，雙眼飽含虔心聆聽教誨的期待，等待老板指示。

　　果然，袁力行露出溫和又滿意的笑容，開始從嘴裡迸出一連串早已計劃好的供應商名單，黃燦一一記錄，時不時針對與會人員、會議內容詢問細節。

　　回到座位，黃燦把丹麥客戶的資料情況在心裡詳細捋了一遍。丹麥樂斯公司是一家具有四十五年歷史的老品牌照明進口商，主要客戶是歐洲大型連鎖店，創始人作為丹麥前銀行家，除燈飾還涉足房地產、日用消費品等多個領域。由於年已六十，正計劃逐步有計劃地將家族事業轉由兩個兒子分別打理。

　　目前看來大兒子Franz即將在不久的將來正式接管燈飾業務，而袁力行也只在幾年前見過Franz一面，不甚熟悉，此次也許算是他正式出道?另一位市場部經理據說是Franz發小，由Franz本人一年前力薦破格提拔，看來樂斯公司新老交接班大動作已暗暗鋪陳好前奏。

　　黃燦思索，此行的最關鍵人物應該是未來新接班人Franz無疑。

　　她打開Excel表格開始做行程規劃，與工廠一一電話詳細對接。下班前這張表格已經呈交袁力行過目並修改過三次。

　　初看毫無頭緒的工作往往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審之後逐漸輪廓清晰，以至於加完班披星戴月步行在回家路上的黃燦，感覺對這趟差旅心裡多少有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