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溪返港後的日子,黃燦並沒有因此而產生異地戀疏離的感覺,反而從每日頻繁的聯系中體會到愛情的日益升溫。
她開始逐漸習慣每天事無巨細地和江雲溪分享日常,吃了什麽看見什麽遇見什麽人,甚至小區雞蛋花和路上看到一篇好文章,都能延展成一個個有趣的話題。
原來渴望交流和走近的人,總會有說不完的話。
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性格裡也有那麽多小女生的愛嬌又鬼馬的念頭。以前自我屏蔽的親密感原來可以使人變得不自覺地柔軟起來。
夜晚江雲溪喜歡和她電腦視頻,哪怕各有各忙無暇聊天也沒關系。他在屏幕裡寫他的方案,黃燦讀著自己的書,偶爾抬眼看看彼此,好像戀人就坐在圖書館的桌對面,心有靈犀相視一笑。
那一刻,她真的品出歲月靜好的溫馨。
廣州辦日常工作按部就班,只是質檢這一塊近來問題頻發。製造業工廠與工人素質一向參差不齊,同樣的質量問題,一家工廠剛喬正,另一家也許又發生。發生過一次也可能再三重複,無法保證藥到病除一次性杜絕。
因而黃燦從沒有把質檢當作階段性問題,而是長期抗戰來抓,對時不時從總部工程師發來的各種投訴和報告也視若常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但近期總部投訴郵件明顯增多,達到有史以來的峰值,這就不能等閑視之了。
肯定有哪裡出了錯,或者有問題被自己忽略掉。她立刻把李凡叫進辦公室,詢問一線情況。
李凡繞了好幾個大圈,怯怯地提醒她,自從她提拔阿勳為質檢部經理,自己就很少關心驗貨情況了,雖然質檢報告郵件的主抄送人是他,可畢竟責權兩清,否則阿勳該誤會他把權不放。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啊,老板。你看我這。。。。。。”李凡攤手。
“喲,這都會說典故成語了哈!推責倒快,你忘記自己是產品總監?各職能部門應該互相監督協同工作?”黃燦生氣地敲敲桌子。李凡就是這樣,綜合能力強也聽話,但每每績效綜合考核,又總讓人感覺他就是不曉得哪裡差了那麽一口真氣。
李凡知道黃燦隻對信任的人發脾氣,不著慌繼續申辯道:“其實你起初打算升阿勳的時候我就想說這話了,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擔任領導崗位的,有些人就適合單打獨鬥。阿勳恐怕是有些個人英雄主義的,隻重視自己手上的任務,而對其他同事任務完成得如何漠不關心。幾個質檢員私下跟我聊過,說在工廠碰到疑難雜症,向阿勳請教,他有空才教,沒空不搭理。”
“事前吱吱唔,事後馬後炮!”黃燦罵完李凡心裡也有數。她查閱了近期所有質檢員的日報,發現質量不穩定情況確實是從阿勳被提拔上位後開始的。
李凡出去後,她思考這個問題,不想做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領導力究竟是先天還是後天培養出來的呢?
從日報可以看出,阿勳的個人業務能力強,完成驗貨的水準提拔前後無差別,並沒有驕傲松懈表現。可是自己以前對他高評價,現在卻不甚滿意,主要原因有兩點,一是自己對他升職後的表現預期大大提高,二是阿勳本人確實不具備領導團隊的野心。
但她不想馬上一棒子打死,既希望給員工留有足夠成長時間,又不那麽心甘情願承認自己選拔眼光錯誤。
黃燦召來阿勳,想要和他當面溝通,手把手幫他捋一捋質檢部的問題。誰知阿勳倒率先遞給她一些文件,“老板,你找我?正好我也想請你幫忙。”
黃燦接過一看,是需要公司蓋章的職務和工資證明,問道:“你買房了?”
“是啊,最近所有業余和周末時間都花在看房上了,我們這點工資不比老板你能買在珠城,是白雲區二手樓。就這也真是不容易了,我父母和我自己的積蓄加一起也才能付個老破舊的首付,後面得還三十年貸款啊。沒辦法,全國都一樣,丈母娘推動地產,不買房結不了婚。”阿勳話雖說得心酸,實則一臉滿足驕傲。
“不管買在哪裡是不是二手,能買房置業就可喜可賀。人家美國人平均購房的年紀都在三十好幾,你才二十七歲,很了不起了。”黃燦知道國內婚房是剛需,打工族要完成任務常需傾全家之力,無論如何要恭喜同事。
“這些文件是用來申請銀行貸款的吧?馬上幫你處理。這麽說來,快結婚了?”她語氣和藹,男員工結婚生子不影響工作,統共不過陪上幾天婚假。很現實,但也是事實。
“呵呵是啊,年底擺酒,到時給全公司同事發喜帖,請老板賞光。”
“好事啊!肯定要去。先恭喜你成家立業!”黃燦原本計劃嚴肅認真地和阿勳談一談,現在話題明顯帶偏,又考慮到阿勳也許是因為近期忙著買房、籌備婚禮,才在新職位上無所建樹,便高舉板子輕輕放下,關心鼓勵了一堆話之後提醒他:“切勿因公廢私。”
見阿勳唯唯諾諾退出,也不知聽進去她的話沒有?黃燦感到這事兒沒處理好,心下有些煩擾。轉頭瞧見電腦屏幕上foxail顯示有新郵件,她隨手點開,才瞄了幾秒鍾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江雲溪用擅長的軟件做了個情景動畫逗她開心,都是一男一女戀愛小細節,比如倆人對著視頻親親,男生星星眼獻吻送玫瑰。最有趣的是虧得他筆法好,寥寥數筆就畫出黃燦的體貌特征,叫人一看就知道誰是女主角。
黃燦剛才的小煩擾被一掃而光,她抿嘴笑著,回復郵件道:“我太難了!又要不打擊員工積極性,又要胡羅卜加大棒。親的送溫暖動畫來得正是時候。請繼續你的才華秀!愛你哦!”
複完手機響起,她看也沒看接起就打趣道:“雲溪,如此火箭速度秒回,不怕你老板知道吐血?”
“上班時間打情罵俏,你就不怕老外吐血?”接話的是佟若水。
黃燦猝不及防被抓包,臉上一熱身體也坐正,不好意思道:“佟姐,怎麽是你呀?”
“呵呵, 是我你才沒什麽可不好意思的,上次來禧運村我就看出來了,你的正緣來了!”佟若水笑,接著說:“不過我得打斷一下你的甜蜜互動,急事請你幫個忙。”
“行!你說。”
“還是我們房子維權委員會的事兒。今天就現在,我們委員會捐款集資做了一批文字白t恤和帽子,給群裡所有維權者集體上訪用的。為方便,衣物分發地點就選在你寫字樓下地鐵三號線,我還得負責替其他幾個人領。但我手上工作實在撇不開,你幫個忙,替我去取一下吧?”
“小事一樁,現在就下去。”黃燦本來想隨便叫個同事下去,一想這也不是什麽稱心事,佟若水可能不希望別人知道,於是自己拿個手機摁電梯下樓。
廣州地鐵三號線從開通之日就博得“死亡線”、“瘦身線”的美譽,一條地鐵線串起了天河、海珠、番禺三個大區,既貫穿廣州中軸,也途徑番禺老區,人潮洶湧的程度可想而知。辦公室人都說沿著三號線上班,狂吃都不用減肥!因為上車擠擠就能被擠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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