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寒雨時節,瀘州城擁有著北方小鎮特有的合院格局,抱團取暖的百姓們,在董子江的主持下,很快安定了下來。城內的房屋修繕工作,也在這細雨綿綿中緩而有序的進行著。
街頭巷尾,酒肆茶館,最為常談的話題,就是前幾日那攪動蒼天的兩股凶神!尤其是最後那逆改天象的墨黑之色,宛如末日一般,凡經歷過的人,仍心有余悸。
茶館裡,總有人拉住那幾個包打聽問三問四,可問來問去,還是哪幾個問題,“那天,是哪幾個爺兒挑出的那動靜?”
找包打聽問事兒,最不濟,也得請上一盞上好的凍頂。
“哪幾位爺兒?嘿嘿,怒拆花萼樓的五王爺,賢明滿神州的董侯爺,還有就是這位勇冠三軍的劉侯爺。”
“喲!竟是這三位爺交手,可我怎麽聽說,死了一位?”
包打聽神色淡然,故弄玄虛端起茶盞,“不錯!死的正是連皇上都要敬三分的五王爺!而且,行此事者,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二流子!有人在鬧街上看過他,這小子,坑蒙拐騙的手段是一絕啊!”
……
瀘州城一戰,算是把賈不偽捧起來了,將門虎子,不輸其父當年!
可是,街頭巷尾的熱鬧,又把這賈不偽摔進了泥潭。好家夥,可還沒聽說過哪位豪傑說跪就跪,膝下莫說黃金,半枚銅錢都不值。油嘴滑舌坑蒙拐騙,市井老油子都得喊他一聲前輩。
這叫哪門子的英雄?
“老董,這小王八蛋醒了!”
劉孔武守在賈不偽窗前,看著他睜開眼睛,趕忙去把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董子江喊起來。
董子江勉強地坐正身子,來之前,他儀表堂堂,精神叟爍,三軍統帥名副其實。可現在,他須發近百,一日不見恍如隔世一般。
劉孔武示意要扶著他,被他拜了拜手拒絕掉。拄著打王鞭,顫微著向賈不偽休息的地方走去。“老劉,屬於咱們的東西,都拿回來了吧?”
劉孔武趕忙從懷中掏出一遝票子,抽出一部分,遞給董子江,“老董,這是你的一千萬金沙,這是我的五百。”
董子江伸手接過,順手塞到懷裡,“這小子還剩多少。”
劉孔武並不隱瞞,“你敢信?咱們這一千五百萬金沙,對於這小王八蛋來說,根本不算錢!奶奶的,還是坑蒙拐騙來錢快!”
董子江溫和地笑道,“老賈戎馬一生,以一身正氣聞名四方。都說老子英雄兒子好漢,怎麽生了這麽個小王八蛋。三十六路諸侯,只怕都著過這小子的道!”
“啊!我的臉!”
這與內間還隔著兩道回廊呐,賈不偽殺豬般的嘶嚎傳入二位長者耳中。待到兩人趕到內間的時候發現,賈不偽半張臉腫的像鹵味店泡水的豬頭,腫脫了相。
賈不偽捧著銅鏡,一臉埋怨地看著二人。“你們隨軍不是帶著消腫的藥嗎,為什麽不給我安排一點?”
劉孔武兜著袖子笑著說,“那都是些山野土方,怎麽著也襯不上你的身份啊。”
賈不偽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劉孔武肯定還記恨著自己騙他兒子錢那事呐,“算你狠!不過,這下咱就兩清了。”
劉孔武滿意地點頭,“兩清,兩清。”
董子江依舊是一副德高望重的長者風范,他背著手,站在賈不偽臥榻之旁,“賢契,你既能用處你們賈家的符魂,是否打算帶領精兵重振賈家威名?”
“董叔,你可饒了我吧!你以為當時那符魂是我喚出來的?他是自己跑出來的!而且,
我到最後也沒有看清那東西的樣子,我師父當年給我算過一卦,說我沒有將命,符魂不可強求,更不要說帶兵打仗。哎,我爹給我這符魂,當真是沒能耐消受哦。” 賈不偽枕著左手,右手因為嚴重灼傷纏滿了紗布。他依舊是吊兒郎當,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以董子江識人之能,他也不相信,就靠這種態度,能夠服眾,能夠統帥三軍。
“哎!也罷,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將門之後,也不一定要當將領。”
董子江捋了捋發白的胡須,“對了,我和你劉叔要北上勤王,想來你也不會跟我們去的。”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虎符我已經收回來了,不過,這封信你拿著。”
賈不偽接過信箋,用嘴撕開,抽出裡面的信函,“怎麽著,還有寫信給我?”
董子江循循善誘,不急不慢地說道,“這信本來是懸鏡山的人托我帶給張踏嵐的,大概也就明年,天師張成遠就要退位了,屆時也是天師三百年壽辰。張踏嵐在邊境帶兵,若是去不了,你替他走一趟吧。”
“管吃管喝嗎?”
董子江冷不丁差點沒忍住, 踉蹌站住,“管……”
“行吧,他如果不想去,我就替他去了。”一封信,便被塞入懷中。“對了,跟我一起的那個老頭和小屁孩還在城裡吧?”
董子江點頭回道,“在的,已經被安排在客棧了了。對了,那老人家到底是什麽來歷?我怎麽感覺那麽面善?”
“他?哈哈,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小老頭,要非說他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他當年在我爹手底下當過幾年兵。除了挨打,沒什麽特長的。”
賈不偽翻身下床,蹦躂了兩下,確信除了臉和手臂,其他所有器件都正常。
“既然這樣,我也該走了,你們也早些趕過去吧。姓曹的死了,他們那一夥,肯定會更著急趕往皇城。天下百安危,可就看你們二位了。”
劉董二人甚至其中利害,點頭認可。
“對了,東城門往南大概三百裡,那兒有一個血池,裡面有種怪魚,我在書上看過,來得時候,差點死在他們手上,你們要小心點。”
董子江回道,“鬼贏魚,你說的那個血池,是三王爺專門令人挖掘的墳場,那些被他格殺的臣子,可都在那兒呐。”
賈不偽有些觸動,一池子的屍首,起碼上萬具。都說入土為安,三王爺為了製造絕對穩固的政權,竟屠戮萬人造血池震懾諸侯。
賈不偽托著右臂,向回廊走去,當從董子江身旁擦肩而過時,乎一改以往,語重情深地說了一句,“我賈不偽不喜歡欠別人的,你丟掉的兩甲子,我賈不偽會替你找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