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沒有說話，他沉默了。

　　他自知自己沒有半分把握救治莫，而風靈子所說的話，直接就戳到了他的軟肋，讓他不禁開始遲疑。

　　在黃風內心深處，無疑是強烈希望莫能夠活下來的，就算拿自己的命去交換莫的命，他也不會有半分怨言。但是，以此時莫身上的傷勢，憑借黃風自己，卻沒有半分希望將莫救治。

　　而風靈子見到黃風遲疑，嘴角上揚的幅度不禁增大了幾分，多了幾分譏笑，多了幾分嘲諷。

　　“你有幾分把握救她……”黃風開口，聲音雖然低沉，但是已然沒有了先前咄咄逼人的銳氣。

　　“十分。”風靈子淡笑，眼中帶著傲然，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黃風沒有說話，他很糾結，他的內心深處充滿了掙扎。

　　他是渴望自由的，願意為了自由付出生命的代價，但是，為了莫，他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狄青在黃風的身邊，沉默著，只是靜靜地看著風靈子。

　　風靈子沒有理會他，在風靈子的眼中，狄青或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不值得他去看半眼。

　　“而且，除了可以幫你救治那個鷹妖，我們還可以賜予你蛻凡丹，助你化凡為仙。”或許是因為黃風的沉默太久了，風靈子也有點不耐煩，淡淡開口，加重了砝碼。

　　黃風還是沉默，事實上，此時此刻，他對於化凡為仙這事，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對於黃風來說，所謂仙途，只是為了更加自由，為了灑脫，而被仙途所束縛，倒不如墮入凡塵，化為黃土……

　　而且，他燃燒精血，日後必定元氣大傷，修為大損，已經徹底沒有了成仙的把握，而那蛻凡丹……黃風相信，只是笑話而已。

　　他在意的，只是莫。

　　不過，許久，黃風突然想到了什麽，還是開口道:“那五個家夥，背叛我也是因為你那所謂的蛻凡丹吧……”

　　風靈子微微頷首，並不否認。隨即道:“你雖為大妖，號稱大聖，但是面對仙，卻無招架之力，給你機會，就看你取不取。”

　　黃風搖了搖頭，輕笑道:“登仙途何其難，豈是憑借一丹藥就可輕易有所為?而且，你們不容許妖在人世，卻又想拿妖做看門狗獸，可笑，可笑。”

　　風靈子皺眉，眼中帶著些愕然，似乎沒有料到黃風會說這些，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是淡淡問道:“既然如此，你已經打算拒絕了?”

　　黃風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再次望向了莫，莫還跪在那裡，蕭瑟的風吹過，身形略顯單薄的莫似乎搖搖欲墜，黑色長發凌亂飄散，絕美容顏帶著幾分淒涼……

　　“莫……”黃風無意識地喃喃。

　　黃風的目光再次轉向了風靈子，帶著幾分釋然，似乎已經決定了什麽。

　　風靈子面帶笑意地看著黃風，他已經拿捏住了黃風的軟肋。

　　黃風嘴唇顫動，似乎帶著幾分不情願，但是終究將話吐出:“我……願意……”

　　話音剛落，黃風從未低垂過的頭顱似乎垂下了幾分，眼中的神采渙散，似乎失了魂一般。

　　風靈子滿眼笑意地望著黃風，似乎對黃風所做的決定十分滿意。

　　狄青低垂了目光，他沒有再去看黃風，也沒有去看風靈子，只是呆呆地看著腳下的土。

　　他理解黃風，也支持黃風所做的一切決定。只不過，此時，他有點迷茫了，他不清楚自己該何去何從。

　　黃風是妖，靈泉觀還是容得下他，

但是狄青，是僵屍，理應為天地所不容……　　靈泉觀，怎能容下他?

　　未待狄青有所動作，風靈子的目光已經向他望來。收服了黃風，風靈子終於注意到了黃風身邊的狄青。

　　風靈子知道，這是一頭僵屍。

　　他輕笑:“我正好需要一枚屍丹來煉藥，不曾想現今就有僵屍自己送上門來。”

　　話音落下，狄青驟然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向他襲來，宛若一座大山，一下子就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狄青心中頓時大驚，原本他以為自己等會還可以離開，未曾想那風靈子現在就開始動了手。

　　狄青怒視著眼前的風靈子，同時身邊煞氣流轉，竭力抵抗著風靈子的壓力，風靈子給他的感覺，要比全盛時期的黃風還要強大幾分。

　　狄青的背部原本的清心咒雖然已經有點破碎，但是功效還未衰減，仍舊壓製著狄青的第二意識不讓他出來，同時帶給了狄青一陣陣的刺痛。

　　因為剛剛僵屍化過的緣故，狄青已經無力再次僵屍化了，而且他還未從先前和孔雀王的戰鬥中完全恢復過來。甚至，就算是平常形態的他，也可以說完全不是風靈子的對手。

　　風靈子慢步向狄青走來，他走得很慢，就好像是在賞花一般。看著狄青身邊流轉的煞氣，不禁連連點頭，很滿意狄青的品質。

　　隨著風靈子的走近，狄青隻覺得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他的膝蓋已經忍不住屈了下去。

　　“啊啊啊……”

　　狄青終於忍不住跪在了地上，跪在了風靈子的面前， 然後想要在度站起的他，忍不住嘶吼了起來。

　　但是，狄青看著已經走到了咫尺之遙的風靈子，眼中不禁泛起了絕望。

　　似乎，死亡就來得這麽突然，沒有一點點的緩衝時間。

　　狄青沒有去看黃風，也已經沒有什麽好看的了。

　　狄青幻想過黃風會出手幫他阻止風靈子，但是並沒有。

　　不過，狄青雖然理解黃風的難處，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去怨恨黃風，但是他還是有些怨恨，怨恨黃風沒有救他……

　　風靈子的宛若枯柴般的手，已經伸向了狄青的胸口，那裡是狄青煞氣的源泉，也是屍丹的所在。

　　狄青雖然絕望，但終究還是有著那麽一絲對生的幻想。

　　狄青嘶吼著，渾身顫抖起來，僅存的不多的還可以使用的煞氣在狄青的驅動下瘋狂地運轉起來，竭力地阻止著風靈子的手落下。

　　第一次，狄青覺得運轉煞氣是那麽的流暢，但好像也是最後一次……狄青心中慘然一笑。

　　風靈子的手已經碰到了狄青的胸口，他的手枯瘦枯瘦的，似乎只剩下了骨頭，戳在狄青的胸口，就像是被一把刀頂著一樣。

　　那個手就是一把刀，狄青的反抗，有點像紙一樣脆弱無力。

　　狄青輕笑，終於停止運轉了煞氣

　　風靈子也在笑，可笑狄青的無力抵抗。

　　黃風還是沒有動，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老狗，眼中徹底失去了神采。

　　狄青等待，等待最後的那一聲，那一聲輕輕的，“噗”……

　　再死一次的感覺，應該也沒有什麽大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