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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混血種》第2章 老翁
  未走多遠,狄青就在蔥鬱的樹林背後尋覓到了一條潺潺流動著的蜿蜒溪水。

  水很清,不深,溪底的沙石清晰可見,零星的小魚穿梭在沙石間的空隙中,乍一看,以為是遊蕩在半空中的。

  四周樹木遮掩,淡金色的陽光一束一束零零碎碎,落在水面上,折射出點點星光似的,平添幾分幽深。

  狄青獨自站立在溪水邊上,一時忘我。

  這裡,真的有種超脫世俗的美,令狄青沉醉其中,難以自拔。

  此情此景,唯獨缺一佳人……狄青忍不住這樣想到。

  額……不對,自己這麽年幼,怎麽可以有這樣的思想,不好不好。

  他已經不是那個二十歲出頭的單身青年了!狄青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身份的徹底改變,讓他有些難以很快適應,畢竟距離穿越到這個世界,連一個夜晚都還沒有度過呢!盡管他的適應能力很強。

  不過,原先的世界觀倒是粉碎的很徹底,畢竟原來人都死了,結果又給活了,從前哪裡想過這種鬼事?

  唉……狄青不禁歎氣。

  他又想到了曾經的家人,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狄青不願多想,但願這是一場夢才好,在夢外,自己還活著……

  只是,大抵是沒有但願的。

  呼……

  狄青深吸一口氣,摒除了心裡的雜念。

  他來到溪水前彎腰俯身,看到了自己水中隨著水流晃動的倒影——

  看上去很稚嫩的臉龐,卻難掩眼中睿智的光芒。

  雖然還年幼,但是已然遮擋不住逼人的帥氣。

  整個人看上去,宛若一個白淨的瓷娃娃一般。

  狄青肯定,這世間,絕對沒有比自己好看的皮囊了。

  不是狄青吹,真的,這不是自戀。

  只是,狄青的眼中並沒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那份純真。身體中寄托的靈魂,早已二十來歲,經歷過世間的沉浮,哪裡還有所謂的純真?

  不過,狄青這身體的年齡到底是多少,狄青也不是很好說,畢竟,誰見過一個七八歲大小的孩子可以一抓就在一塊石頭上留下一道可怖的爪印?

  欣賞了自己的帥氣英姿,狄青並未在溪水邊過多的停留,畢竟,他還要迫切地尋找一處人煙之地——化緣還是很要緊的。

  狄青順溪而下,他知道,村落之類的地方在水邊的幾率更大些,順著溪流尋找,總比在山林中瞎摸索來得好。

  高中地理,狄青學的還好,還記得一點。

  要是天黑了都還沒有找到一個村子啥的,怕是自己又要死一次了,野獸的嚎叫,狄青已經聽見過了。

  而且……狄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著自己的手上望去,白白胖胖的,咕咚……

  咽口水的聲音……

  ……

  小溪的盡頭是一片湖泊,湖泊不大,但是很美。

  反射著陽光的粼粼水波,於水中嬉鬧的不知名的野鳥,還有於孤舟上披蓑戴笠,獨坐垂釣的老者,共同組成一幅狄青曾經向往的水墨丹青。

  當然,這也只是限於曾經而已。

  此時此刻,狄青的心,完完全全地屬於了湖泊邊上,升著嫋嫋炊煙,由青磚綠牆包圍著的村落。

  村落依山傍水,環境優美,只是,狄青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些沒用的景色之上……

  他想著的,只有村子裡的人家,更確切的說,是人家的食物。

  夕陽西下,此時正值黃昏時刻。

  狄青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在天黑之前,還是找到了一個村落。  狄青扭動著白花花的屁股,甩動著那個小兄弟,向著不遠處的村子小跑過去。

  深秋時節,微風吹拂,於田野間掀起一片片金黃色的波浪。

  狄青小跑在鄉間阡陌上,半人高的金色麥子擋住了狄青幾乎整個的身體,只露出了半個腦袋。

  正當狄青慶幸自己不至於被他人看光時,卻看見迎面走來了一個身披汗衫,肩上扛著鋤頭的老翁——顯然是剛剛乾完農活的。

  狄青心裡驟然一驚,不知道該進該退。

  事實上,雖然狄青找到了這麽一個村子,但是他也不敢確定這村子裡的人們是否願意幫助他,他作為一個外來人,陌生人,與這裡的人們非親非故,人們並沒有幫他的義務……

  而且他實在是不太像正常的孩子——從荒山野嶺跑出來的一個光著身子的小孩,讓人總覺得這小孩是妖怪變的……雖然狄青也知道自己不正常,哪有小孩可以一爪把石頭抓開來的?

  人們不把他趕走,或者當成妖怪就算好了的,還給他食物還有衣服?想多了吧!

  而在狄青愣神的短暫功夫裡,老翁已經臨近他的跟前,此時此刻,他走也不是,躲也不是。

  一咬牙,狄青還是硬著頭皮迎面向老翁走去。

  狄青相信,這個世界上一定是好人更多的!

  只是,說實話,他的皮膚真的白的有些嚇人,只希望老翁不要被他嚇一跳……

  老翁看到了他。

  不過,老翁並沒有像狄青所想的那樣被他的形象所驚嚇到,只是對於狄青的出現有些吃驚。

  老翁哎呀一聲,叫道:“這是誰家的娃子喲!”

  不等狄青反應過來,老翁便已經快步走到了狄青身前。

  狄青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裝作怯生生的樣子望著老翁。

  只見老翁撂下手中的鋤頭,解下身上的汗衫,暴露出了自己枯瘦的胸膛和駝了的背,還有被烈日打磨了無數年的枯燥皮膚。

  老翁將自己的汗衫給狄青包裹上。

  老翁的汗衫很破舊,更讓狄青難以忍受的是汗衫上的一股汗水與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讓他有種想要嘔吐的衝動,不過,狄青還是適應了下來。

  狄青向老翁笑了笑,道:“謝謝阿爺!”

  狄青有些失神。

  他在這個老翁的身上看到了上一世裡他的那個十分疼愛自己的太爺爺的影子。

  他的太爺爺,也每日扛著一把鋤頭,披著一件汗衫,於家中和田野間往返,每次回家,他還會從地裡抓一些有趣的東西帶給他……

  也不知道太爺爺現在怎麽樣了……

  “怎了,娃子,在這泥道上光著膀子跑,莫不是和家裡人走散咧?”老翁沙啞的聲音將狄青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狄青心中一喜,他正愁自己還沒有理由解釋自己來到這裡的原因,未曾想老翁居然把理由都給他準備好了。

  狄青沒有猶豫,連忙稱是。

  “你家裡人咧?”

  “不知道去哪裡……”狄青的聲音故意顯得很委屈。

  “那你家咧?”

  狄青一愣,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哪裡知道哪裡和哪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兩隻手擰在一起,扭捏起來。

  正當狄青慌神之際,老翁卻是一拍腦門,道:“哎呦!我也是老糊塗嘞!這麽小的娃子,哪裡知道哪裡跟哪裡!”

  老翁思襯了一會,問道:“娃子,看你這白白胖胖的樣,莫不是城裡來的?”

  狄青快感動哭了,這老爺爺,真貼心哪!狄青連忙點頭稱是,同時順著老翁的話補充道:“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出來玩,然後我就走丟了……”

  狄青還故意加了個哭腔。

  “爸爸媽媽?”老翁一愣,“這是啥子?”

  狄青有種想抽自己大嘴巴子的衝動,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啊!自己多說什麽啊……

  狄青還是硬著頭皮補充道:“就是爹娘的意思……”

  此時,狄青已經差不多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大抵和中國的古代差不多,只是狄青還想吐槽一下,這個怎穿越了的異世界還說普通話嘞?

  老翁笑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城裡人的話,我還聽不懂咧!爹娘怎還叫爸爸媽媽咧?”

  說著,老翁的眼中流露出了一股向往的神色。

  而莫名的,狄青的心弦仿佛也被這老翁觸動了——這老人,真的挺不錯的。狄青想。

  老翁望了望漸暗的天色,在看了看身邊的狄青,思量了一會,對著狄青道:“娃子,現在天不早了,要不,明早起我就帶你去尋你那,那啥,爸爸媽媽啥的?今晚你就到我家裡宿一宿?怎樣?”

  聽著老翁蹩腳是“爸爸媽媽”,狄青有種想笑的衝動,但是更多的還是感動,還有欺騙老翁所帶來的負罪感。

  狄青有種把真相告訴老翁的衝動,但是還是忍住了,畢竟,相比於自己的真相,狄青相信老翁更願意相信先前的假象。

  真相太過離譜了!狄青自己都還有點不相信啊!

  呼……

  狄青有些壓抑,這麽騙一個老人,狄青有些難以忍受自己的行為。

  狄青有些猶豫,他猶豫自己要不要跟著老翁走。

  狄青想到了自己最初來到這裡的目的,不正是食物還有衣服嗎?現在他們就在眼前,你卻猶豫了!難道你想餓死荒野,淪為野獸的食物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何況你並沒有傷害這老人啊!

  狄青點了點頭。

  “哎,就怕這娃子的爹娘著急哇!”老翁歎了一口氣。

  老翁牽起了狄青的手,老翁的手很粗糙,但是有股溫暖的味道。

  走在夕陽的阡陌上,夕陽的余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到路的另一頭。

  兩人,像極了爺孫。

  “娃子,這大秋天的光著腚子,手怪涼的,可莫著了涼。”

  “阿爺,我餓……”

  狄青真的餓。

  “我姓陳,你就叫我陳爺爺哩!待會回了家,給你做好吃的。娃子長身體,得多吃點。”

  “嗯,謝謝阿爺!”

  “嘿,娃子,你能給阿爺講講城裡頭的故事不?我這輩子,下了一輩子的地,可卻不曾見過城哩!”

  狄青也沒有見過這個世界的城市,不過,他還是給老翁講述了城裡的故事——

  上一世他所生活的城市,上一世他的故事,只是,故事中的自己,成了“有個人”。

  狄青講得很慢,老翁聽得很仔細。

  末了,老翁感慨了一句:“這城裡生活,倒不如地裡來的自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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