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野子擦了擦手中的製式樸刀,在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之時,猛地向前一砍。
一張精雕的檀木長桌從中斷開,桌子上,美酒佳肴散了一地。
“若有想跟林宿走的,現在可以動身了!”
林宿正端坐在一張椅子上,聞絲不動,胸口處,一個貫穿傷正往外滲著血。
林宿的腳邊,他自己的頭顱也在淌著鮮血。
武泥和諸葛瑤隻皺了皺眉,也沒什麽反應,倒是白致遠和公羊軻二人,已面色慘白。
杜世閑笑著從張野子背後走出來,踢著林宿的頭顱道。
“野子少年心氣,有些魯莽了。白兄,公羊兄,你們可千萬莫怪啊。”
白致遠忙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說道。
“杜兄說得哪裡話,咱們自己人,哪會怪罪野子呢。”
剛才那一指,勁力之陰冷,混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也不知這杜生是怎麽教的。
杜世閑這才笑道。
“不怪就好,哈哈,二位先歇著,明天一早,咱們整軍出發,大破陳鳧!”
公羊軻聽見這話,忙起身告辭,顫抖著跑出庭院,白致遠見公羊軻走遠,卻笑了一聲,穩坐在椅子上,絲毫不見動彈。
杜世閑一愣,眼珠一轉,也拉過一張椅子來,坐在白致遠的身前,笑道。
“白兄有何見教?”
白致遠深呼吸了好幾口,這才歎了口氣,說道。
“杜兄,我還以為,他看錯了,唉,沒想到,你還真被他看個清楚。可惜,可惜啊。”
杜世閑上身一仰,靠在椅背上,笑著說道。
“白兄這話,有些難懂。”
白致遠扭過頭去,看向劍閣深處,嘴裡說道。
“杜兄去過十劍天嗎?”
杜世閑眉毛一挑,順著白致遠的目光看去,回道。
“還沒,最多也就到這裡。”
白致遠“嘿嘿”一笑,看向杜世閑。
“杜兄,我若請你去十劍天,敢去嗎?”
杜世閑也回過頭來,看著白致遠笑道。
“白兄如此雅興,杜某自然奉陪。”
白致遠一甩衣袖,背負著手站起身來,俯視著杜世閑道。
“杜兄,就咱們兩個,去逛一逛吧?”
杜世閑還沒回答,張野子已冷笑道。
“師父,他覺得能勝過你呢。”
杜世閑這才笑著站起身來,也不理會白致遠,只看著張野子說道。
“你去召集兵士,今晚,本帥要用高手祭旗。”
話音落下,杜世閑已背負著雙手,向著十劍天的方向走去,白致遠這才咧嘴一笑,好整以暇地對張野子點了點頭,這才跟在杜世閑的身後走去。
二人都是武道高手,雖說不是趕路急行,但不一會兒,也離剛才的庭院甚遠,身邊,早已沒了人影。
白致遠快走兩步,和杜世閑並肩而行,拱拱手道。
“杜兄切莫多想,白某來此,並非是為和杜兄爭強,只是剛才人多嘴雜,有些話,不好出口。”
杜世閑眉毛一挑,也不回禮,隻笑了一聲,說道。
“白兄所為何事,但說無妨吧。”
白致遠也不在意,笑著回道。
“白某所為之事,隻‘合作’二字。”
杜世閑嗤笑一聲,扭過頭來,看著白致遠說道。
“白兄莫不是還沒睡醒?咱們,不是一直在合作嗎?”
白致遠朗聲笑道。
“杜兄想得岔了,
咱們之前,是白某作為杜兄的附庸,被杜兄調遣而已,白某說得合作,是咱們兩個,平等合作。”
杜世閑“哈哈”一笑,笑了好一會兒,才回道。
“杜某執掌萬余兵馬,白兄所托為何,能與杜某平等合作?”
白致遠笑道。
“萬余兵,白某比不上,但也能調遣三千好手。這萬余馬嘛,不知杜兄以為,一萬頭獅虎熊豹,比得上一萬匹馬嗎?”
杜世閑一愣,繼而又笑了起來。
前方,走過十劍天的巨劍,便看到了一座大森林,真想不到,這劍閣深處,竟是如此自然美景所在。
“一萬頭猛獸,養在身邊,我那一萬匹馬還能活嗎?”
白致遠越走神色越傲,這會兒已鼻孔朝天,撇了撇嘴道。
“我自然有辦法控制猛獸,這不是杜兄該思考的事。”
杜世閑也不見怪,依舊面露笑容。
“這碩大的森林,自然能藏一萬頭猛獸,只是,白兄說的人,也在嗎?”
白致遠點了點頭,眯著眼笑了笑,已開始了對明日的安排。
“杜兄,明日你率軍先行,我當繼續安排猛獸,整備糧草,作為你的後援。
你能戰勝陳鳧的軍隊,就當機立斷,直搗敵巢穴;若是勝不過,那就退回這裡來,這一萬頭猛獸,盡在這兒等著他們!”
白致遠說著話,一頭猛虎猛地竄了過來,虎口裡,還叼著一具屍體。
杜世閑也不慌亂,猛地內力一震,直懾得猛虎強刹住了身形,呲著地,盡顯狼狽。
白致遠話音剛落,那頭猛虎已就地滾了一滾,嘴裡的屍首也從中咬斷,上半身沾著土泥,滾到杜世閑的腳邊。
周偷兒,枉天城十常侍之一,周之陽。
杜世閑眯著眼,盯著腳邊的屍首,說道。
“怎麽,這周偷兒偷了白兄的錢嗎?”
白致遠惱怒著猛虎的狼狽,心感失了顏面,正氣悶著,聽見杜世閑的問話,神色隨之一凜,繼而笑了起來。
“他沒偷我的,還給我送來了三千壯丁。”
杜世閑一愣,白致遠已大喊了幾聲,森林中頓時群虎露面。
虎群之前,三千衣衫破爛的人,正縮著脖子走來。
這些人雖衣衫襤褸,神色猥瑣,可身上露出的腱子肉,卻一個俊過一個。
雖無戰意,但也是能戰之士。
杜世閑這才將兩手從背負伸出,鼓著掌道。
“十劍天裡,竟能隱匿這麽多人,白兄也是妙人啊。”
白致遠卻搖了搖頭,頗為自豪地說道。
“枉天城主早就走了,我才將他們安置在這兒,周之陽,也是前幾日裡,我打怕了這三千人,才把他處死。”
杜世閑卻嗤笑一聲,拍著白致遠的肩膀說道。
“白兄說得什麽話,前幾日,我還在幫你驅除迷藥呢,你能做這麽多事?”
白致遠一愣,忙又喊道。
“我那是裝的,杜兄沒察覺到,也是我藏匿本事大。”
杜世閑卻搖了搖頭,向自己臉上呼扇了幾下手掌,又做作地聞了聞,這才說道。
“白兄,這味道你熟悉嗎?”
白致遠乾笑兩聲,疑惑道:“野獸群居,有些味道,也很正常吧?”
杜世閑搖搖頭,說道。
“不是野獸的味兒,你好好聞聞,這味道,你聞過的。”
白致遠這才深吸了幾口大氣,可還是不解其意。
“除了野獸的味道,也沒什麽別的味了吧?”
杜世閑這才笑了起來,看著獅虎群笑道。
“這味道,和彭浩峻那蟲群中的味道一樣,你聞不見嗎?”
白致遠一愣,忙開口道。
“彭浩峻的蟲群裡有什麽味?再說,彭浩峻重傷,又被吳影追上,此時,應是早已死透了吧。”
杜世閑笑了笑,向著獅虎群走去,卻不再回話。
白致遠見狀,便要高聲大喊,突然,獅虎群中卻響起一聲中氣十足的大笑。
“哈哈,杜兄說的,是我彭家獸藥的味兒啊!”
白致遠聞聲一驚,便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再無絲毫桀驁之色。
杜世閑笑著停下了腳步,看著獅虎群中,一個壯漢笑著走了出來。
這壯漢,渾身隻穿著一條絲綢長褲,手裡提著柄一人多高的寬面大斧,斧杆尾端磕著隻大虎的額頭,那頭老虎卻不敢反抗,像是貓兒一般,就差搖尾乞憐了。
杜世閑也不開口,笑眯眯地看著這人走到身前,才挑了挑眉毛,不加防備地打量起那人來。
那壯漢倒也灑脫,大咧咧地伸直了兩臂,讓杜世閑看個清楚,嘴裡笑道。
“在下天字軍彭浩棟,見過齊天軍杜大元帥!”
天字軍,彭家,彭浩棟,“彭家子弟功夫第一”!
杜世閑這才拱了拱手,笑著回道。
“在下杜生,不知彭兄來此,有何見教啊。”
彭浩棟搖了搖頭, 斧杆在地上一磕,兩頭獅子走上前來,一頭握在了彭浩棟的身後,另一頭,便握在了杜世閑的身旁。
彭浩棟大咧咧地坐在一頭獅子的背上,指了指另一頭獅子,笑道。
“咱們別玩那些虛頭巴腦的,還是開門見山吧,行嗎?”
杜世閑也不推脫,絲毫不見畏懼地坐在獅背上,笑道。
“當然可以,彭兄開門吧,看看山在哪。”
彭浩棟支著大斧,想了想,說道。
“要不這樣吧,我問一個問題,你問一個問題,咱們都老實回答,等問題都清楚了,咱們再看後面說什麽。行吧?”
杜世閑點了點頭,笑道:“那得我先問。”
彭浩棟道:“行,你問就你問,開始吧。”
杜世閑知曉彭浩棟的性格,雖不是什麽善人,卻也沒什麽城府,便大大方方地問道。
“你派白致遠到枉天城裡,所圖何事?”
彭浩棟呲著牙一笑。
“你這問題就浪費了,我能為什麽,還不是那鬼人的神兵嘛。”
杜世閑點了點頭,說道。
“我就確定一下。該你了。”
彭浩棟探過身來,仰頭看著杜世閑的腦袋。
“你說說,你那騎兵軍隊的練法,是在哪學的?”
杜世閑眯著眼看了看彭浩棟,笑得有些耐人尋味。
“天南山中,遊春城寨!”
彭浩棟猛地坐直了身子,一隻腳搭在獅背之上,皺著眉喝道。
“扯犢子!遊春城寨逃出來的,都在這兒了,你能學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