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世閑還未再次出手,便看著吳影從彭浩峻的身後竄來。
彭浩峻也不慌亂,猛地斷臂一揚,兩柄飛斧便投射而來,直旋向吳影的脖頸。
可是這兩隻斧頭都蹭著吳影的脖頸飛了過去,兩三招過,吳影便引著彭浩峻趟出了蟲群,隻留下了一句話來。
“這人交給我,杜兄,前路上見!”
杜世閑也不追趕,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吳影離去的地方,心中又喜又疑。
喜的是,吳影的殺氣,已被自己壓製下來,而自己的精神,竟未被殺氣蠱惑。
如此以來,自己便能在清醒之時,使出平常盛怒之下的強橫功力,這倒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而疑惑的是,剛才彭浩峻的那兩柄飛斧,自己看得清楚,是刮在了吳影的脖頸之上。
可是,隻刮出了兩道印記,吳影的脖頸之上,一點鮮血也沒留下來。
自己精神充沛,內力充盈,自是不會眼花,那吳影,到底練得是什麽功夫?
還有,吳影被飛斧刮過的脖頸上,那兩個好像是牙印的舊傷痕,自己怎麽覺得頗為熟悉?
杜世閑正想著,彭浩峻興許是離得遠了,漫天毒蟲竟隨之而去,彤日直楞楞地照下光來。
陽光突來,映得幾人眼前一花,俱都是閉上了眼。
杜世閑也沒在意,自顧自地閉上了眼,聽得眼前一聲慘叫,這才睜開眼來。
周聰羽倒在地上,鮮血直流,身上,正插著一柄木劍。
杜世閑看得清楚,便又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白已重見天日,渾身的殺氣,也消失殆盡。
困意又湧上身來。
不過這次,杜世閑心中清楚,這是殺氣褪下之後的虛弱,倒不是什麽歹事。
正想著,忽然後腦一陣劇痛。
杜世閑殺氣消退之後才發覺,自己在殺氣的充盈之下,八門遁甲竟不知覺地開到了杜門,又被人偷襲到了後腦。
內外皆傷,杜世閑直昏迷倒地,不醒人事了。
這一昏,再睜開眼時,已是圓月偏東,天色欲亮之時。
杜世閑身體鎮痛,不自覺地“哎呦”了一聲,可這種傷勢,杜世閑受的多了,此時也不在意,心中掛礙昏迷前的偷襲者,忙站起身來。
剛跨出一步,還未看清四周的景象,杜世閑腳下便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杜世閑這才察覺到,自己雙腳虛軟,渾身都沒有力氣。
空氣之中,還有貫南湖旁遇到過的藥味。
孟雲來了!
杜世閑凝神內視,發覺內力已被滯住,心中稍定,忙強運使起內力來。
如今的自己,這內力巡遊無經無脈,可不是孟雲的藥物能阻得了的了。
杜世閑運使著內力,便揉了揉眼,看向四周。
被烈火焚毀的擂台已離得甚遠,自己竟不再原處了!
杜世閑忙跑了兩步,四下張望,卻看不見人影,只有一地的鮮血殘屍,不知是多少人命喪於此。
這一驚,直令杜世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高聲喊道。
“亭子!武叔!瑤瑤!你們在哪!”
可是卻無人應答。
杜世閑忙跑開幾步,撥弄著碎屍,又跑開幾步,再撥弄碎屍。
不一會兒,杜世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武泥正沉睡在幾具屍體之下,還打著鼾,看樣子,倒沒什麽大礙。
杜世閑心中稍定,孟雲也是成名日久的江湖前輩,定是為了藏寶圖才動的手,打傷了自己,肯定不會自降身份,對他們動手。
杜世閑又撥弄起碎屍來,不多時,終於看見,諸葛瑤正躺在幾具屍體之上,旁邊屍體下,是公羊軻,再不遠處,白致遠也好端端的。
杜世閑忙奔過去,白致遠離得近,杜世閑先跑到了他的身旁。
“白兄,白兄!”
杜世閑晃了晃白致遠,可白致遠睡得正香,鼾聲如雷,顯然是被下了迷藥。
杜世閑無奈,便拋下白致遠,跑向諸葛瑤二人的身旁。
人還未到,一眼撇過,杜世閑便緊張起來。
公羊軻滿臉鮮血,那張算得上俊俏的臉,此時已被劃了十幾道傷痕,倒是平添了些男兒氣概。
杜世閑忙跑過去,伸手搭在公羊軻的手腕上,感到公羊軻的脈搏還在跳動,這才放下心來。
再看諸葛瑤時,卻又皺起了眉頭。
諸葛瑤渾身血傷,劍痕遍布,卻不是孟雲的招式。
劍痕繁多,卻都不深,看樣子,像是一種女子的劍招。
劍痕之上,鮮血還未凝固,可諸葛瑤的臉上還含著笑,眉頭微微皺著,不知再做著什麽夢。
杜世閑心中感傷,忙晃著諸葛瑤叫道。
“瑤瑤,醒一醒啊,瑤瑤!”
可諸葛瑤只打了個哈欠,卻還是沉睡不醒。
杜世閑知曉,她必定是中了迷藥,而自己內力受孟雲的藥物侵襲,身上卻也無力,顯然也是中了迷藥,只是自己根底強橫,這才得以清醒。
一時叫不醒諸葛瑤,杜世閑便又奔到武泥身旁,叫喊起了武泥。
武泥根底深厚些,應是能早些清醒的。
果然,叫了十幾聲,武泥便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看著杜世閑,眼中一陣疑惑。
杜世閑不待武泥詢問,便把昏迷前的事,和自己猜測的孟雲偷襲,全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武泥這才得了空隙,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隻“阿巴”“阿巴”地叫了幾聲。
幾聲叫過,二人便同時安靜下來,彼此盯著對方,氣氛稍有些壓抑。
武泥,竟然被毒啞了!
孟雲,你好狠的心,竟然連武叔都不放過,不只阻盡了武泥的內力,還要毒啞武泥。
自己已經答應去找藏寶圖神兵了,你竟然還要強逼。
“孟雲,但教你落在我手裡,我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這話喊過,背後卻突然響起了回應。
“不是丐幫的孟雲,是和你的家人,你說是妻子的那位!”
杜世閑一愣,忙回過頭來,看著剛剛醒轉的白致遠,喝問道。
“你說什麽!”
白致遠晃了晃腦袋,站起身來,將昨天蟲群散去之後,亭子如何使出劍法,偷襲了杜世閑,鬥傷了疲憊不堪的公羊軻和自己,又使出迷藥,打傷了武泥和諸葛瑤的事,都講了出來。
講到亭子的出招之時,還加上了“狠辣”和“陰險”的評語。
杜世閑扭頭看了看武泥,見武泥閉著眼點了點頭,這才氣上心頭,差點哭出聲來。
自己一心愛慕亭子,誰曾想到,亭子竟暗藏武功,還趁著自己疲憊之際,使出奸計,暗害自己幾人。
打昏自己,毒啞武泥,劍傷諸葛瑤。
這可是,日夜同行這麽久了啊,亭子啊亭子,你為何如此歹毒!
杜世閑呆了一陣兒,突然想起諸葛瑤的傷勢,忙奔到諸葛瑤身旁,推了推諸葛瑤,可她還是沉睡不醒。
杜世閑心道:“我根底最好,是以清醒得早,武叔次之,白致遠年歲比她二人稍長,有沒傷勢,現在才得以醒轉,可精神還是算不上好,講了半天話,現在頭還是一栽一栽的。瑤瑤的內力粗淺,看來,一時難醒了。”
杜世閑想著,當下從身旁碎屍之上,撕下來幾條衣襟,擦拭著諸葛瑤身上的血跡,只見她周身上下,全都被劍劃過了,雖入體不深,可自己此時內力暫無,無法渡去真氣給她療傷。
待到自己的內力回復,雖然還能治好她的傷勢,可那時候,這劍痕,卻消不掉了。
好好的俊俏女子,往後,身上可就是遍布著傷疤了。
杜世閑又是心痛,又是惱怒,咬著牙說道。
“亭子,我若是見了你,非讓你也受受,你對瑤瑤的所作所為不可!”
沒來由的,杜世閑又想起了田星原。
也是一般的動心,也是一般的愛慕。
也是,一般的受傷。
難道自己,就真的只有情劫,沒有情緣嗎?
杜世閑想著,內力也恢復回來,扶著諸葛瑤的那隻手上,下意識地便將真氣透體而出,渡進了諸葛瑤體內。
諸葛瑤被真氣一激,打了個哈欠,睜開眼來,正看見杜世閑拿著根布條擦拭著自己, 布條上,還滿是鮮血。
“哥哥,你幹什麽呢?”
一句話沒說完,諸葛瑤想是察覺到了身上苦痛,忙伸手一摸。
“啊,我怎麽啦!”
杜世閑忙伸開兩臂,摟著諸葛瑤,拍著她的脊背說道。
“沒事,沒事,有我在,別怕。”
諸葛瑤看著兀自昏迷的公羊軻,忙摸了摸自己的臉,顫抖地問道。
“我的臉?”
杜世閑忙道:“沒,你臉上沒有傷的。”
諸葛瑤這才問道。
“我記得,是亭子突然對我動手,我還沒問話,就突然昏了過去,怎麽成這樣啦?亭子怎麽回事啊?”
杜世閑見諸葛瑤也這般說,心中再無懷疑,隻咬著牙回道。
“只怕,亭子是歹人,欲要加害於我,這些天來,只是在尋覓機會而已。只是,我還不知道,她到底為的什麽!”
諸葛瑤想了想,說道。
“這幾天來,亭子老是偷偷地問我,你從武叔叔那裡,到底學了什麽武功,哥哥,她不會是為了這事吧?”
杜世閑沉吟一聲,點著頭道。
“應該是了,八門遁甲神妙無比,自然足夠令人起了歹意!”
杜世閑還要說話,突然,背後一涼。
好像有水落在了自己後背。
這裡除了自己幾人,再無活人,哪裡有水?
杜世閑猛地轉過身去,掌下已提起了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