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丐仙?是武泥前輩啊,我知道!”
董雯看著董帛一臉驕傲的樣子,便當頭拍了一記。
“你知道,我也知道,是師父他朋友的朋友。”
董帛樂呵呵地笑道:“對,朋友的朋友,哈哈,咱們怎麽招待,是按外城城主的禮節,還是尋常故交的禮節?”
董雯道:“你覺得,咱們應該怎麽待客?”
董帛想了想,便開口道。
“聽師父說,當年酒鬼章前輩來南陽城的時候,帶給師父酒糟子,就是武泥前輩給的,這才有了咱們的,南陽八景之一的請冬酒,那武泥前輩來了,咱們的禮節,可得往大了去吧。”
董雯點點頭道。
“正是,咱爹也是這意思,師父不在,咱們的禮節啊,越大越好!”
董帛想了想,便湊過身子,貼在董雯的耳邊,笑著說道。
“你還記得,咱師父說過,當年‘城主’來時,咱這兒怎麽待的客嗎?”
董雯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
“想起來了,好,咱們就這樣做!”
董帛也笑著站起身來。
“咱們現在,還有請冬酒了,也一並奉上!”
兩個小童在這商量著待客之道,杜世閑一行人也進了南陽城中。
亭子上一次從這邊過,並沒敢走進南陽城中,這一次是首次進來,再加上武泥說,這城主是好友,心下便再無顧忌,像是旅遊一般,把馬栓在城門處,待拜見了歸其入,讓歸家派人來取,幾人便亂逛起來,看著這城裡的景色。
劃船過了穿城而過的長河,亭子猛一抬頭,正看見一處數層高的樓閣。
那樓閣的屋頂,彎拱如球,實是平生僅見。
亭子忙指著那高樓道:“那是什麽啊?”
武泥上前兩步,伸手遮著陽光,另隻手指著那高樓道。
“那就是南陽城主府,歸家的舊宅,上一次修繕,還是百十年前,也是個老宅了。”
杜世閑也上前兩步,看著不遠處的高閣。
那圓球一般的屋頂,就像是在天南山中,一個村子的風俗似的,可這歸家的屋頂,卻建的更加富貴些了。
杜世閑心中暗想著,天下之大,倒是還有相隔萬裡的兩處,能有這共通之處,也真是奇妙。
武泥見了故友的高閣,便踏步上前,領著幾人循著方向走去。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杜世閑一行人看著高閣而去,直走到正午時分,才來到歸家大宅的門前。
這大宅的門外,左邊立著個石碑,石碑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了,上面刻著“歸宅”二字,鐵鉤銀劃,一眼望去,便要心生震懾,顯然是刻字之人,於筆墨之道和武功之道,都造詣頗深。
右邊卻支著一杆旗幟,旗幟上黑底金字的“南陽君主府”五個大字,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富貴之意逼人。
杜世閑下意識地說道:“不叫城主,叫君主,這歸前輩,還真和俗人不一樣啊。”
武泥點著頭道:“人家一心撲在尋仙了道,哪能跟咱們一樣?”
可杜世閑已不再回話,那兩雙眼,正看向正門。
大門正中的褐底牌匾上,卻寫著玉白色的“仙君來”三個字,大門左右梁上,還寫著一副對聯。
諸葛瑤辨別了一番,便念道。
“意欲神仙不老事,得聞長生道人家。”
杜世閑嗤笑道:“這歸老前輩,還真是尋仙尋得魔怔,這大話也好意思貼在門上。
”
武泥忙拍了杜世閑一巴掌,嘴裡喝道。
“你管人家的癖好呢,來人家門口叫罵,也不怕被人打出來。”
杜世閑忙悻悻然地縮了縮脖子,笑著走上前去。
“嘿嘿,得聞長生道人家,我這長生將軍,今日正好到人家。走,咱們進去。”
武泥忙又開口,讓杜世閑安分一些,守些規矩,話還沒說完,前方的大門竟“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杜世閑忙抬眼我大門裡,正走出兩個小童子來。
杜世閑看著那兩個小童子,俱是粉雕玉琢的,還學著大人一般,梳了個發簪。
不止如此,這兩個小童,還穿著羽衣道服,一條蟒口腰帶直勒在肋上,看著,倒平添了些豐采,不似俗人一般。
正是董雯和董帛姐弟二人。
由小見大,杜世閑正思量著歸其入能有多先仙風道骨,心下多有讚歎,門前的董雯先開口了。
“諸位可是武泥前輩一行嗎?”
武泥上前兩步,笑著將剛才城中買的兩個泥人遞了過去,嘴裡說道。
“歸兄的仙術,已如此通玄了嗎?已能算到我登門拜訪了啊?”
二童忙躬了躬身,對武泥見了禮,這才恭恭敬敬地接下泥人。
董帛拱著手道。
“武前輩蒞臨,我等未曾遠迎,還望前輩莫怪。”
武泥忙道“不怪”,便跟著兩個童子走進門來。
庭院之中,山水自流,儼然一方小天地似的,杜世閑一路走一路看的,直到被引進歸宅正屋,便更挪不開眼了。
隻這牆上掛著的道家畫卷,便能惹得人觀鑒三日,還流連忘返不可。
杜世閑正嗅著熏香,看著這幾幅畫,亭子先疑惑地開口了。
“敢問仙童,牆上這五個字,是什麽意思啊?”
杜世閑聞聲向屋室正中的牆上看去,朱紅雕漆的香幾上,一縷薄煙正拂過牆面上,那五彩裝出的五個大字。
“天,地,君,親,師。”
董帛聽得亭子這“仙童”的稱呼,心下正陶醉著,也沒聽清之後的問話,倒是董雯,仗著年歲稍長,還拿著樣,聽見這話,忙開口道。
“這是我師設的祭祀,平日裡,擺在這中堂,供我們晨起見拜的。”
杜世閑不解道。
“祭祀?這幾個字,是歸城主的祖輩名諱嗎?”
董帛聞聲笑了幾聲,這才開口道。
“才不是哩,這是敬天地,忠君主,孝親長,尊師門的意思。”
杜世閑咂摸了幾句,開口讚道。
“還真有意思,歸城主果然不似俗人。”
董雯聽得杜世閑對自己師父頗為讚歎,忙像是捧場一般,接著杜世閑的讚賞,開口說道。
“這位少俠說得正是,我師曾說,這五個字,應是人必須要尊重的,其中,更以這‘天’和‘地’為尊,所以,我師便將這‘天地’二字寫得很寬,取得,是天寬地闊的含義!”
董帛也回過神來,接上董雯的話顯擺道。
“還有呢,‘天地’下面的‘君’字,是我師用來告誡自己的,‘君’字下面的‘口’封得極嚴,我師說過,那是君主一言九鼎,口不亂開的意思。”
不知教人,還嚴於律己,聽到這,杜世閑已對這歸其入起了尊崇的心思。
兩個童子正是少年心氣,姐姐聽見弟弟的顯擺,當然不能示弱。
“再下面的‘親’字,兩橫中間的兩個點不能頂在橫線上,意思是親不閉目,取一個好兆頭嘞。”
董帛也不甘示弱,忙又接著話音說道。
“最後的‘師’字,那一撇不能劃出去,要寫得中正些,意思是,師門不可撇開!”
杜世閑不住地點著頭,對歸其入的這道祭祀說法也是心有讚同,董帛見狀,忙喊道。
“我師讓我們平日裡,多寫寫這五個字,我們每一次,都寫得這般規矩呢!”
董雯卻顯得老道一些,也不自吹自擂,只是從那香幾上,拾起三根香來,兩手持著,遞給了杜世閑。
“這位少俠若有心,不妨也祭拜祭拜吧。”
杜世閑早有此心,當下便接過長香,點著了,恭恭敬敬地拜了幾拜,亭子見狀,也要來了三根香,陪著杜世閑拜了拜。
待到二人祭拜過了,將長香插在香爐之上,武泥便開口問道。
“我們也進來有會兒工夫了,歸兄怎地不來見一見啊?難道,是修仙心切,需要閉關養性呢嗎?”
董雯忙擺擺手,躬了躬身子說道。
“好教武前輩得知,我師今日奉了人約,帶著眾門客出門去了,此時並不在家裡。”
武泥這才點了點頭,頗為失望地說道。
“原來如此,既然歸兄不在家,那我們就擇日再來拜見吧。”
董雯忙攔道:“武前輩莫急,我師雖不在,可早已想到,武前輩要來做客了,不期車架來促,這才錯過了些。還請武前輩落座,我等倚遵師命,先要請茶來奉才是。”
武泥推拖不過,隻得拉著幾人在屋中就座,待二童去倒茶來。
不一會兒,二童已端著茶水回來,予四人分了茶盞,便要再去廚房,取些茶點來。
杜世閑看著武泥手中,是一盞參茶,而自己三人手中,卻只是一盞清茶,不由得咧嘴一笑,小聲嘀咕道。
“這歸前輩,家大業大的,卻是個小氣性子。”
武泥聞聲笑道:“我是正客,你們幾個陪客的,還挑什麽理?”
杜世閑本就因歸其入不在,而失了得見高人的興致,隻欲喝過了茶水,盡了人家的待客之道,便繼續前行,好在夜晚之前到達下個城中,此時見二童厚此薄彼,心下更是不願再坐,便開口道。
“那你好好喝茶,我去逛一逛,你喝快點,咱們趕緊走。”
杜世閑說著話,便起身出門而去,亭子和諸葛瑤二人也坐不住,跟著杜世閑走開,武泥忙喊道。
“別瞎走,再被當成歹人,給你們一個個都收拾了。”
杜世閑聞聲回頭,調笑道。
“這歸前輩還能真是神仙,在這沒人的地界,還備下點鬼獸護院?”
武泥嗤笑道:“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