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軍!
杜世閑從未想過,會在這種場合,聽見別人對自己說出,天字軍這三個字。
“你是天字軍的人?”
梁衛聞聲一挑眉毛,繼而笑道。
“你不說‘鬼軍’二字,想來,也是對我軍知之甚多了。那就好,免得你死了,不知該怨怪誰人。”
杜世閑不理會梁衛話裡的張狂,皺著眉問道。
“據我所知,天字軍中,可是有十好幾個將軍呢,你在誰手底下做事?”
梁衛面露笑意,看著杜世閑道。
“與你有關系嗎?”
杜世閑一滯,心思一轉,繼而歪著嘴笑道。
“你說出來,咱們若是自家人,我就不殺你了。”
梁衛一愣,猛地欺身上前,瞬間便站在了杜世閑的身前。
擂台下的眾人不知情況,還以為二人在打嘴仗,惹得梁衛氣惱,要不顧規矩,先行動手了。
登時,台下起哄聲亂響,掌管生死狀的幾個裁判也敲響了一鼎大鍾,似是要勒令梁衛住手一般。
梁衛卻不顧那些,隻站在杜世閑身前一步距離,探著腦袋說道。
“與獸為伍!”
“與獸為伍”,這是天字軍中常用的切口,可與之能匹配上的暗號,卻有不下二三十種,杜世閑不知曉梁衛出的什麽任務,更不知道要用哪句切口對上,一時有些籌措。
待到梁衛面露懷疑之色,杜世閑忙故作淡定地晃了晃腦袋,帶著笑意說道。
“我不是你的接頭人,哪知道你的暗號,我的任務切口,是‘五脊六獸’那一套的。”
梁衛這才放下心來,雖說杜世閑並未對上暗號,可“五脊六獸”這詞,也是天字軍中常用的切口組合,非自家人不能知曉。
知曉了杜世閑是自己人,梁衛這才笑道。
“還真是自家人呐,不知兄弟高姓大名,在哪位將軍手下做事?”
杜世閑想了想道:“我是聞徵將軍手下的百戶,梁兄呢?”
聞徵將軍,彭浩然。
梁衛笑道:“那我還比兄弟高一級呢,我是錦威將軍手下的千戶。”
錦威將軍葉零?他怎麽安排了間諜在這枉天城裡了,用的,還不是花間會的人,而是天字軍的人!
一念及此,杜世閑忙裝作他鄉遇故知的樣子,跟梁衛虛與委蛇了幾句,待到梁衛聊到了軍中任務太過繁瑣的話題,杜世閑順著話風說道。
“是啊,咱們任務太多了,都累死人了,像我,才交了山風城的任務,就又被派來枉天城了,也沒個閑日子。”
梁衛笑道。
“誰說不是呢!咱們軍中,也是人太多,彼此間都不熟稔,若不是杜兄故意露相,咱們要是自家人打個生死,那這任務,就更氣人了啊。”
杜世閑笑道:“是啊,咱們這勞苦命,就是難熬些。”
梁衛許是平常也沒個交心人,此時對杜世閑一見如故,竟開口說道。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接這種外派任務,也不懂藏拙,竟在這裡混出了個十常侍的地位,還是杜兄經驗老道,拿著柄石頭劍,就來做事了,唉,我真想跟杜兄多學一學。”
杜世閑卻沒這麽交心,聞聲說道。
“梁兄想岔了,我這石劍客的名頭,可是咱們軍隊建成之前就搏出來的,梁兄沒聽過嗎?”
梁衛一愣,忙笑著拱了拱手。
“啊,誤會,誤會,哈哈,杜兄莫怪,我南天關裡參軍的,不知道天南山裡的事,杜兄莫怪啊。”
杜世閑忙趕著話頭說道。
“梁兄在南天關裡參軍,那距今最多也不到一年,竟能搏出個千戶,還能被外派出來做事,真是令小弟羨慕啊!”
梁衛聞聲憨笑了幾聲,這才說道。
“千戶嘛,還算是我實打實地拚出來的,可接這個外派任務,倒只是因為我家錦威將軍手底下的千戶百戶們,就我一個是耍劍的,這才趕鴨子上架,把我派來枉天城了。
說實在話,要不是這次任務非得是我們這些耍劍的,我還真接不到這種任務。”
杜世閑這才笑道。
“對啊,要不是我也用劍,之前那山風城的任務之後,我就該歇著了,也不會被派來這裡臥底,還要我盡快混出個十常侍的身份,這才要再告訴我接下來的任務,唉,也不知道難不難。”
梁衛聞聲一笑,挺了挺腰板,似笑非笑地說道:“來這枉天城臥底,也沒什麽別的事了,你想知道你的任務根本嗎?”
杜世閑見梁衛上鉤,便要再圓滑一些,引誘梁衛開口,免了自己追問過急,被人看破底細。
“我猜了個大概,應該是要拿到,底下那三城官的師弟,手中那柄劍吧。”
梁衛忙搖了搖腦袋,笑著說道。
“那種事,也值得將軍們費心嗎?咱們為的,雖說也是個兵器,可是啊,別那柄劍要貴重得多了!”
杜世閑心中暗驚,面上卻不露聲色,帶著好奇之意問道。
“還真是為的兵器嗎?這枉天城裡,我看也沒別的利器了啊。”
梁衛笑道:“枉天城是沒有,可是啊,枉天城裡,有那柄兵器的確切位置,我來這,就是為了那個。”
杜世閑忙追問道。
“那是什麽兵器?竟要咱們兩位將軍都派人來?”
梁衛頗為自傲地清了清嗓子,這才小聲問道。
“你聽說過,當年鬼人的藏寶圖嗎?”
藏寶圖,神兵!
杜世閑面色一驚,還好擂台下就在此時開始劇烈地敲起鍾來,惹得梁衛勾頭看去,這才沒察覺杜世閑的臉色變化。
鍾響了二十一下,杜世閑不明所以,梁衛卻開口道。
“人到齊了,咱們要動手了,來,隨意過兩招,別被人發現了!”
杜世閑忙揚起石劍,使出了《悲鳴劍法》的一招,卻是出招不出力,隻顯著花架子,梁衛也是如此,寬劍大開大合,卻不帶絲毫勁力,招招還專打杜世閑手中的石劍。
梁衛邊打著邊說道。
“這枉天城,只要賭鬥,就非得讓大家都來看著,也不知道是怎麽個意思。”
杜世閑忙按住心內對梁衛剛才所說的驚疑,接上話道。
“應該是為了挑選人才,好用做什麽事吧。”
梁衛點點頭道:“也有可能。我在這待了半年,才聽見這裡關於藏寶圖的風聲,你倒是運氣好,一來就碰上了。”
杜世閑想了想,略顯苦澀地說道:“可惜啊,我若是混不成十常侍,這事就被我錯過啦,那我這任務,該怎麽完成呦。”
梁衛忙開口道。
“咱們自家人,有我在,你就放心吧。等會兒,我裝作打不過你,從這擂台上摔下去,你就靠著這事,再裝成個桀驁的性子,定能混得十常侍的位置的!”
杜世閑心中暗笑,嘴裡卻說道。
“可若是那樣,你怎麽辦?”
梁衛笑道:“我這武藝,怎麽也丟不了十常侍的位置的,你就放心吧。”
杜世閑這才點頭應下,梁衛又笑著說道。
“趁著機會,我給你介紹下這裡的人,你也好有個算計。”
杜世閑點了點頭,梁衛便兩腳一錯,使著一招劍法,卻從杜世閑身邊擦過,落在杜世閑的眼中,卻是在向著台下點了點劍尖。
“那個剛來的,拄著柄細劍望天的,是三城官呂朕予,他那師弟,聽說也是天南山裡來的。”
枉天城三城官呂朕予,此時正微仰著頭,看著擂台上的二人。
看了片刻,呂朕予便回過頭來,對著身旁的王令道。
“這人能用,你看著點,別被那個憨貨傷到了。”
王令點了點頭,也不看向呂朕予,隻盯著擂台上道。
“這人的劍法,虛招子太多,能用嗎?”
呂朕予滲笑道。
“嘿嘿,去那地方,非得有這種劍法的先上,惹盡了人家耳目,咱們才好渾水摸魚啊。”
王令扭頭看了看四周,發覺別人都離自己二人甚遠,可還是又靠得離呂朕予近了些,這才說道。
“那地方,真有好東西?”
呂朕予點點頭道。
“我十多年前剛出山,便得到了這個消息,這麽多年了,這消息還在,那定是真事,我在這枉天城裡經營數載,眼看就要成了,到時候,便是棠溪劍法揚名的機會!”
王令疑惑地問道。
“你不是說,那藏寶圖上的,是一柄神兵嗎?萬一不是劍,那咱們棠溪劍法還怎麽揚名啊?”
呂朕予搭在細劍上的手指磕了磕,這才笑道。
“咱們棠溪七劍,也是神兵,藏寶圖上的就算是劍,我也不舍得換掉我這柄‘威武’啊,咱們為的,不是靠那個神兵揚名。”
王令這才點了點頭道:“對,咱們棠溪劍,也不間的就比什麽神兵差了!到時候,大家都來搶神兵,咱們卻用棠溪劍法勝了他們,這就是揚名了!”
呂朕予這才點頭道:“孺子可教, 到時候,咱們取了神兵,再當著眾人的面毀了它,那時候,咱們的名頭,可就打響啦!”
王令點了點頭,又看向擂台之上,好一會兒,才有意無意地說道。
“棠溪七劍,天字軍得了三個,枉為棠溪之名啊。”
呂朕予聞聲歎了口氣,卻又笑了一聲道。
“七劍,我都會拿回來!”
王令點點頭道:“沒錯,棠溪七劍,都得是棠溪人拿著才行!”
呂朕予“嗯”了一聲,咧著嘴笑道。
“此間事了,我們出了名,我便帶你去取劍!上善劍,我前些日子也見了,雲水劍,我也知曉位置,嘿嘿!”
王令忙回過頭來,看著呂朕予道。
“師兄果然大才,七劍的位置,竟都在掌握之中了!”
呂朕予卻搖了搖頭,眯起了眼。
“棠溪七劍之外,還有一柄未完成的利劍遺失在外,師父說過,將七劍和那柄未完成的劍胚磕在一處,便能天下無敵,那才是,真的神兵!可惜啊,我一直沒有消息。”
王令聽著這話,也轉過了頭,好半晌,才開口歎道。
“還有棠溪神!棠溪破敗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現榮光。”
呂朕予不再開口,只看向擂台之上。
不多時,隨著梁衛砸在地上的煙塵蕩起,呂朕予才笑了起來。
“會的,會的!一切,就從毀了神兵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