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齒二煞剛去,撈屍鬼的嘯箭又響了一聲,眾鏢師再難掩慌亂,各個抽出了懷中的利刃。
杜生見狀,忙走到周老爺子身邊。
“這撈屍鬼是什麽人?”
周老爺子正要回答,忽然,又有三騎快馬由遠處奔來,路過眾人時,隻撇過腦袋看了一眼,便毫不停歇地向前奔去。
周老爺子便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待到那三人走後,才悻悻然開口道。
“怎麽潘家兄弟也來了?”
杜生又是疑惑,忙碰了碰周老爺子的胳肘,周老爺子這才像剛回過神一般,忙轉過頭來道。
“這虎齒山脈之中,以撈屍鬼為尊,之下更有四撥強寇,那虎齒二煞,和這剛走的潘家三兄弟,都是這裡有頭有面的人物。”
杜生撇了撇嘴,笑著說道:“怎麽這兩撥強盜的名號如此樸實,那撈屍鬼便起了這麽大的花名?”
周老爺子像是忌憚撈屍鬼似的,忙攔著杜生的笑意,緊張兮兮地說道。
“那撈屍鬼可不是一般人,在這天南山旁,還能在山寨中日日掛著新鮮屍體的,可獨此一份。”
杜生聽見這些,也不在意,只是鏢師們和楊吉都有顧忌,整個車隊便繼續向前行進。
太陽西斜,車隊已到了一處狹窄的小路上。
這路甚窄,馬車只能並排而行,隊伍被拉得老長,本是及危險的事,可鏢師們卻都像是如釋重負一般,臉色也不再緊張。
出了這條小路,便能到南風客棧了。
小路兩旁,是陡峭的懸崖,此時久未落雨,懸崖上已滿是灰塵。
一行人剛走到小路腹地,正默默無言地悶頭趕著路,忽然,身後揚起了煙塵!
五匹快馬揚鞭而來,蹄聲噠噠,好似催命之音。
鏢師們忙緊張起來,看著虎齒二煞和潘家兄弟去而複返,圍上了自己的後路。
周老爺子忙縱馬走到隊伍之前,手中馬鞭高高揚起,正要落在頭架馬車的大馬背上,可手高高地揚起,卻怎麽也不落下了。
周老爺子只看著前路上,一個身穿白衣,頭頂還帶著朵花的俊秀男子,只是這男子雖然俊秀,但看著已有三四十歲了,頭頂別著大花,看著倒有些可笑。
馬兒也像是懼怕一般,竟自覺地停下了腳步,車隊頓時被六人包圍起來。
鏢師們圍了過來,在周老爺子這商量了幾句,便有一魁梧漢子縱馬上前,在馬背上拱了拱手,對著前方的白衣男子說道。
“威武鏢局走鏢太急,忘了拜上花公子,還望花公子多多海涵,這些財物,算是給公子賠罪了!”
說著話,那鏢師便把一個布袋扔向前去,被稱作花公子的男子卻不伸手來接,微微側身,任由布袋落在地上,掉出了幾顆碩大的珠子。
花公子勾頭瞥了一眼,這才笑了起來,聲音陰惻,倒像是在故意裝出女聲一般。
“呦,威武鏢局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那鏢師回過頭看了周老爺子一眼,又拱起了手,正要再次開口,忽然,花公子伸手虛彈一下,一顆石子“嗖”得一聲飛了過來,正砸在鏢師胸前。
這鏢師魁梧的身子,被一顆小石子帶著,竟飛砸而來,嘔著血躺倒在地上,座下的馬兒受了驚訝,竟啼叫一聲便跑了開來。
周老爺子見狀,忙把鐵珠放入懷中,又從馬鞍子上解下一柄斷棍,正要勒馬上前,忽然,一襲黑色從頭上飛躍而去。
黑馬突躍,
又穩穩地落在前方,馬背上的杜生手不扶著韁繩,卻也紋絲不動。
腿力之強,直讓鏢師們瞪大了雙眼。
花公子也皺起了眉頭,正要開口,杜生卻搶先笑了笑道。
“這位花公子,指力好令人心折,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杜生見獵心喜,便想要探討一番武技,可這話落在花公子耳中,便成了挑戰的話,可剛才他縱馬一躍,顯然是腿功高強,花公子不知深淺,也不敢悍然出手。
“你們威武鏢局,倒也出了個少年才俊。”
杜生笑了笑道:“我可不是威武鏢局中人。”
花公子聽見這話,忙說道:“那就別多管閑事!你要走,現在就可以走。”
杜生側著頭想了想,問道:“那花公子是求財?還是找威武鏢局的麻煩呢?”
花公子皺著眉頭,臉上已顯出了慍色,卻還是開口道。
“只求財,不害命。楊大財主那,有南天關的至寶,我們只求那件物事。”
楊吉聽見這話,忙開口呼喝道:“沒有!”
杜生卻搶過話頭,像是要幫助楊吉一般。
“那也是別人的,你們非得搶,可有些不妥啊。”
花公子再忍不得杜生了,兩腿一蹬,整個人便從馬上飛了過來,右手並起兩指,便探向杜生而來。
杜生不慌不忙,坐在馬背上出掌一拍,雄渾的掌力呼嘯而出。
若是南天關中的“鬼軍”們見了,定要驚呼這大海掌的高明。
可花公子接過了一掌,也是瞪大了雙眼,好似也認得這套掌法,忙回坐馬背,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杜生見狀,也是半眯起眼,還未想些什麽,背後忽然又起了幾股風聲。
背後的五人已縱馬而來,離杜生十幾步的距離時便飛撲而來。
杜生眼珠一轉,兩腿一蹬飛撞向五人,腿腳連打,眨眼間便出了四五招。
招招都是天南山中大海寺的武功!
虎齒二煞和潘家兄弟各接了一招,也是回坐馬背,一言不發。
杜生笑了笑,輕輕一夾馬背,黑馬慢慢上前兩步。
黑馬剛動,花公子已喊了出來。
“守拙寺的高徒在這,咱弟兄也是看走了眼,多多得罪,還望莫怪!”
杜生聽見這話,笑著勒停了黑馬。
“怎麽,你識得我?”
花公子卻像是不想再在這多待,忙喊道:“貴寺司徒大俠之前,還望閣下代咱弟兄問候,就說是花繁謝過他老人家當年不殺之恩!”
一句話說完,花公子便忽然調轉馬頭,直直向前奔去,虎齒二煞和潘家兄弟也緊跟其後,不一會兒便看不見蹤跡了。
杜生小聲嘀咕了一句“守拙寺嗎”,卻也並沒叫人聽見。
楊吉的聲音響了起來。
“好險,好險。”
杜生這才笑著轉過了頭,還未開口,周老爺子已領著眾鏢師縱馬而來。
待到來至杜生身前幾步時,鏢師們忙跳下馬來,一齊向杜生拜了下去。
周老爺子的禮節更重,半曲著膝,兩手在額頭前拱著。
“老朽眼拙,雖知曉杜公子也是行家,可卻不知,杜公子竟是守拙寺俗家弟子,老朽還請杜公子賞條命來。”
楊吉頗為不解,杜生卻笑著跳下馬來,扶起周老爺子。
“周老爺子莫急,杜某既顯露了身份,便是和大家共進退了,放心吧,咱們是一路的。”
楊吉聽得更加費解了。
待到杜生和鏢師又見了禮,車隊繼續前行,楊吉這才拉過一個鏢師,問道:“這杜世是什麽人?”
那鏢師忙小聲說道:“咱們都看走了眼,還以為人家只是個富家子弟,可咱不知,這杜公子竟是守拙寺的俗家弟子啊。”
楊吉不解地問道:“守拙寺我聽說過,是個屹立數千年的大派,可守拙寺遠在西北千萬裡,你們怎麽知道他就是守拙寺的俗家弟子了?”
那鏢師撇著嘴道:“當然是看人家的武功啊,這杜公子剛才露的那一手,咱們只能看出來是高明的武藝,但那花公子縱橫江湖十余載,一眼便看破了,那是守拙寺的武功!要不然,咱們憑什麽嚇退人家,給你保住天南關至寶啊?”
楊吉忙說道:“我可沒什麽至寶!”
這時候,車隊前方已勒停了馬車,周老爺子回身喊道:“南風客棧到了,收拾行李,停馬入店!”
眾人忙收拾起行李來,杜生陪著周老爺子先行走向南風客棧。
穿過南風客棧外這一圈防狼的柵欄,便到了南風客棧唯一的正門。
門不高,還落滿了灰,唯一沒鋪蓋灰塵的,便只有門前這一條人趟出來的路了。
杜生看著客棧的大門,門頭上是肮髒的“南風客棧”四字,落筆窄瘦,倒能明顯看出是女子的墨寶。
大門兩邊的柱子上,迎著門聯,一邊是“東風南風西風北風,風聲鶴唳”,另一邊是“春草夏草秋冬草,草木皆兵”。
杜生看得發笑,這迎來送往的客棧門外,竟是這般肅殺的對聯,也不知什麽人才會來這歇腳。
杜生正想著,周老爺子已領著他走進了南風客棧之中,一進門,二人便迎來了數十對目光。
杜生看著客棧中,十幾張桌子旁都坐滿了人,各個手邊都放有兵刃,只要中間的幾張桌子旁,坐著些錦衣華服地人。
周老爺子一走進客棧中,便樂呵呵地坐了個四方輯。
“王老爺也出來啦。”
“這不是韓公子嗎,老漢還欠你一頭驢呢,今兒正好還你頓酒吧。”
“唉,趙老爺子,咱們離了家,可不好說能不能再見咯。”
杜生看著周老爺子和那幾桌錦衣華服的人們打著招呼,言語間,竟都是從天南關逃難而出的同鄉,倒有些莫名的好笑。
這會兒打上了招呼,旁邊桌子旁的人們便松開了剛摸上的兵器,有的笑著和周老爺子攀上了話,有的便回過頭繼續飲酒吃食,看樣子,都是些富家人雇傭的鏢師吧。
杜生正想著,忽然,一聲渾厚,卻有帶著笑意的聲音響在杜生身側。
“這位公子面好生啊。”
語氣老朽,卻又帶著調笑的小女子氣息,直叫杜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