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軍中無不稱讚的十三參將,竟敵不過他一人。
午時之前,杜世閑一行人剛走到郭家酒莊,便看見鍾衣在扶著郭廢的屍體痛哭,逍遙真人的古樸長劍,正壓在郭廢身下。
眾人見之則動,話都不說一句,便強攻而去。
此時剛過午時,眾人已都或輕或重的負了傷。
杜世閑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又提起黑劍,迎著鍾衣衝了過去,先是一口血噴在半路上,然後雄渾的內力才陡然升起,攻鍾衣所必救,堪堪攔下了那衝著白絮兩眼而去的雙指。
四周的火焰更熾烈了些。
鍾衣兩指夾著黑劍劍刃,看著劍後的杜世閑,笑如厲鬼。
“本座還未找你,你就先來償命了!”
杜世閑七竅中滲出了鮮血,渾身熱一陣兒,冷一陣兒的,終於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該償命的,是你!”
鍾衣剛要回話,袁超一鐵臂已至,眾參將又動了起來。
杜世閑身有暗疾,此時已撐不得住,趔趄了兩步便坐倒在地,只能不住地喘著粗氣。
還好眾參將各有神通,此時全力出手,也能攔下鍾衣,保得杜世閑的姓名。
杜世閑這還是第一次好好的看著鍾衣出手。
獨臂揮出,拳掌爪指變幻莫測,每一出手,便能擋下一次對攻,還能引烈火襲擊而去,若不念著鍾衣身份,如此賞心悅目的身形真要讓杜世閑忍不住叫聲好來。
這武功路數,盡實無虛,大氣磅礴,也真符合鍾衣的性子。
杜世閑看著,受傷最重的,當屬秦嫡了,鍾衣和秦嫡這師徒二人,雖是各有心思,但總也有了師徒之實,此時秦嫡在場,鍾衣的出手便似要整理門牆一般。
其次,便是反叛而來的葉零最惹攻勢了,只是葉零的身法太過飄搖,兩腳一磕便直入雲霄,次數多了,雖說樣子有些可笑,但竟沒受多重的傷。
錢根賴以成名的硬氣功在鍾衣掌下像是無用一般,一掌一口血,也是詭異的可笑。
白絮的狂躁武功對上鍾衣,直被掩盡了攻勢落點,打得真叫一個畏手畏腳,杜世閑看著,也能替白絮感到憋屈。
薛晴的鐵絲,只能甩在鍾衣的身側,那烈火,更不如鍾衣內力引發的火焰熾烈,往往鐵絲上粘連著一條火線後,都是薛晴在後退躲閃。
李戮的關刀也施展不開,竟被鍾衣的肉掌打得不住震顫,這一會兒下來,李戮的虎口已微微滲血。
初次對敵的趙惜月更是無用,藥粉連鍾衣揮手間帶起的火焰都渡不過,自午時以來,趙惜月一共才貼上鍾衣五次,而此時,已然嘔血不止,恨不得暴斃當場。
頓不文的爪功身法只能用來圍著鍾衣跳舞,彭浩然的金剛也只能觀戰,無法怒目。
袁超一受傷不重,是因為鍾衣出手已抓在袁超一的肩胛處,似是那條鐵臂比之袁超一的性命要重的多。
只有趙崖心算是苦苦支撐著,還未盡顯敗勢。
不對,還有付子牛!
大家都是秘傳的神功,在鍾衣掌下被壓製的處境艱難,唯有使著天字軍武藝的付子牛,竟不顯狼狽,加上輕靈巨劍的神妙扶持,還能時不時地出手強攻。
杜世閑一直以為,付子牛有什麽殺手鐧,誰知只有天字軍中略顯粗糙的武功,這可令人訝異了。
忽然,鍾衣像是打出了氣性一般,猛地凌空躍起,再落地時,竟踏出了一圈烈火!
地火升騰。
眾人忙後退兩步,雖躲閃得快,但瞬間便是面色盡墨。
這烈火不是旁的,正是鍾衣欲使來火化郭廢的機關,修整了整整一日,正要待自己哭過之後,便要用這整個村子給郭廢陪葬,誰知諸參將陰差陽錯的,打出了鍾衣的氣性,突然引出了烈火。
火焰升騰而起,下一刻,便在半空中陡然炸開,眾人雖躲開了升火之危,卻躲不過火燎全村之厄。
野火燎原!
秦嫡首當其衝地,終於耐不住了,猛地一肘砸得身旁的白絮嘔出一口血來,緊接著,秦嫡整個人便撲跪在了鍾衣腳邊。
“師父,徒兒虛與委蛇,終於得手了,如今咱們師徒齊心,殺他們個片甲不留吧!”
眾人聞聲震怒,皆開口咒罵起來,剛罵了兩句,鍾衣卻笑了起來。
“哈哈,你是,心向本座的?”
秦嫡忙不住地點頭,可頭剛點了兩下,便帶著整個身體飛了起來,猛地投入烈火之中。
“可本座,心不向你了!”
秦嫡忙連滾帶爬地從火焰中鑽出,在地上打了幾滾才撲滅火勢,還未開口,杜世閑已笑罵了出來。
“喪家之犬,真是改不了吃屎!”
秦嫡灰著臉爬起身來。
“你能打殺了他?不能就閉嘴!”
杜世閑強忍著內傷站起身來,看著鍾衣笑道。
“諸位,敢不敢拚命了?”
彭浩然大仇在前,也顧不得和杜世閑置氣,緊跟著一步踏出。
“今日總得死人了,我可不能再等著見鍾衣下一面!”
諸人都踏前一步,誰知鍾衣皺了皺眉,又突然笑了起來。
“遊春護衛何在!”
眾人一愣,下一刻便響起了十余聲合而為一的應答。
“屬下在!”
四周只有火焰。
鍾衣卻笑得猖狂了。
“尖刀陣,衝!”
眾人忙環顧四周,擺開架勢,卻始終見不到人,只能聽著“踢踏”聲越來越近。
眾人正不知所以之際,突然,一隊身負鐵甲的長矛客從火中踏了出來!
長矛有兩三人高,身下更是鐵甲包裹下了烈馬,正和擅馭精馬的彭浩飛的路數有些相近。
不過這幾人顯然不能馭獸,可座下甲馬卻控制得如臂使指,十二個人更是動作一致,連馬蹄聲都響在一時。
這是鍾衣的奇淫技巧嗎?
眾人都是擅武之人,並不在意這騎馬衝來的敵人,各個擺開架勢,便要拉人下馬。
誰知這一十二人作雁群狀拍馬而來,隻一個衝刷,便衝得眾人四散仰倒,莫不敢當。
甚至正面應敵的白絮,一衝之下已被馬蹄踏斷了肋骨!
眾人這才驚慌起來,還未再有動作,十二人返身,拍馬又至。
這次眾人終於想到躲避了,可輕功總快不過奔馬,一次衝刷過去,眾人只是從胸腹受創變成了背部臨敵。
十二人衝了兩次,便衝刷散了十三參將的戰意。
眾人這才想到,遊春城寨隻建成不及十年,便能雄霸一方,揚名天下,定不是善於之輩,若是城寨之中這種戰士再多一點,只怕統一山內也只是時間問題!
十二人拍馬又至,終於衝散了眾人,幾步踏過,杜世閑只看到四周都只剩烈火,再無人影。
杜世閑見狀,正要出聲呼喊,突然,身周的火焰中飛射出一團火球,正砸向自己的臉頰。
無奈,杜世閑隻得揮劍挑開火球,劍出還未收,鍾衣已從火焰中探出身來,一掌又引著烈火拍向杜世閑。
烈火炙熱。
杜世閑忙強提起口氣,雄渾內力隨著噴出的鮮血一觸即發,一時間劍氣四濺,攔住了鍾衣的烈火。
可鍾衣出手不中,卻笑了起來,看著杜世閑輕聲說道。
“你內力一緩,本座便出手。”
杜世閑頓時心驚不已,這鍾衣,竟已看出自己的內傷破綻!
可震驚歸震驚,杜世閑也隻得強行調動著真氣,內力鼓蕩著自己的衣衫,也逼得自己七竅滲血。
隻幾個呼吸的工夫,杜世閑已眼前發黑,站立不穩了。
鍾衣笑了笑,好整以暇地上前兩步。
杜世閑終於撐不住了,內力猛地一滯,還未再提起,鍾衣已悵然出手!
下一刻,杜世閑一躬身,整個人投入了烈火之中。
鍾衣知曉杜世閑不能抵禦烈火侵襲,當下疑惑地看著杜世閑離去的方向,忙緊跟著上前追趕。
踏過烈火, 杜世閑竟已消失不見。
鍾衣卻不慌不忙的,在這烈火圍繞之下,這幾個人,誰能敵得過自己?
鍾衣也不強行尋覓,直欲襲殺眾人,誰知剛一拳驚退了趙崖心,下一刻,杜世閑那柄黑劍竟響了起來。
“叮當”。
“叮當”。
響個不停。
鍾衣心下暗笑道,杜世閑許是心慌了,竟藏不住劍聲了,可下一刻,鍾衣便笑不出來了。
一個枯槁的身影纏著烈火踏步上前,手中,正握著一柄古樸長劍。
鍾衣瞪大了雙眼,待古樸長劍入肋已有三分,這才猛地後退兩步,一聲怒吼響徹雲霄。
“杜世閑,我必殺你!”
“叮當”聲近了,黑劍從天而降,和鍾衣對了一招又躲向火後,隻留下一聲戲謔。
“那就看看,你和郭廢誰更厲害了!”
“叮當”聲起,郭廢的屍首提著古樸長劍又至,鍾衣忙回手擋下。
可郭廢屍首在此,鍾衣咬了幾次牙,卻怎麽也狠不下心去傷及郭廢的屍首,加上杜世閑在旁掠陣,沒幾招過,鍾衣終於被一劍削了大腿上了幾分肉,整個人猛地單膝跪倒在地。
杜世閑見狀,忙一劍挺出,正要趁人之危,突然,跪倒著的鍾衣卻獰笑一聲。
杜世閑忙收勁回退,可鍾衣已先動了。
一手抓出,直握在了黑劍的劍刃之上,鍾衣的掌心頓時流出血來。
可這隻手緊跟著一拽,杜世閑整個人也飛了過來,正迎向鍾衣同時踢出的一腳。
腳勢凶猛,上有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