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吻“啊”得一聲,猛地站起身子,人還未站直,又猛地蹲下,一爪探進剛才在肥油張胸口留下的血窟窿裡。
肥油張“啊”得一聲,聲音未落,人已被鉤吻帶了起來。
誰知肥油張早有預料,突然一爪探了過來。
重傷之際,這爪勢竟還如此之快,隻一眨眼間,便按在了鉤吻的面門之上。
手背筋落鼓起,指頭威勢逼人。
誰知這一爪,剛觸及鉤吻面門,便猛地垂落了半寸。
待到肥油張又強撐勁力,再把爪子向上抬起時,鉤吻已把胳膊抽了出來!
肥油張失了勁力,猛地兩膝一軟,便向著地上跪去。
鉤吻又一爪伸進來,撐著肥油張人立而起,緊接著便又抽出手臂!
“我……我師父……”
鉤吻像是玩出興致一般,竟從肥油張體內的手爪處又渡了些真氣過去,內力迅猛卻又溫和,直把肥油張激得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鉤吻這才笑嘻嘻地探過頭去,獨耳貼著肥油張的嘴邊,笑問道:“你再說一遍。”
“我……我師父,號稱‘邪老人’,他會為我報仇,把……把你挫骨揚灰。”
鉤吻拖著長音調笑道:“呦,不念及你的阿樂啦?”
肥油張突然一伸腦袋,咬在了鉤吻的獨耳之上,正要使勁,鉤吻卻笑著抽回了手臂。
內力離去,勁力消散,肥油張猛地失了力氣,連緊咬牙齒都做不到了,猛地向下跪去。
鉤吻卻又一伸胳膊,正中肥油張身上的血窟窿裡!
如此數十下,肥油張早已咽氣,屍首的上半身只剩一些筋骨勾連著血肉,鉤吻還樂此不疲地一爪又一爪地絞弄著爛肉。
忽然,一柄劍帶著破空聲而來。
一柄帶著寒光的素劍就這樣從鉤吻背後刺了過來。
劍出雖迅猛,但破空聲太大,還是被鉤吻一回身抓了下來。
鉤吻抓住素劍,長笑一聲道:“鼠輩,露面於本座!”
話音未落,一條火線當頭而來,眨眼間便要纏上鉤吻的頭顱。
鉤吻忙向後一個下腰,堪堪躲過這一擊,還未站直身子,腳下泥土竟突然向上凸裂,似要帶著鉤吻迎上那條火線似的。
鉤吻見狀,也不慌亂,腳下使力一點,人已在半空中一個轉身,瀟灑地落下旁邊地上。
鉤吻剛剛站定,兩手一揮,又接著向後一背,正要說些什麽,還未張嘴,眼眸中已映出了斑駁的色彩。
火焰纏繞著彎刀,在空中帶出一條赤色。
鉤吻不慌不忙,擰身一轉,竟從半空中強扯下那柄彎刀來。
彎刀珠光寶氣,刀柄還篆有一個“兵”字。
鉤吻正要說話,腳下泥土突然湧起,竟從地底鑽出一個人來!
鉤吻冷笑一聲,猛地一腳踢了出去,直把那人踢向遠方。
遠方,卻突然有一支支利箭帶著呼嘯聲而來,風聲震震,聒噪地周圍都有些氤氳。
漫天的利箭匯集向一點,這一點,正是鉤吻站立的位置。
鉤吻又長笑一聲,聲停,鉤吻身形一震,一股內力竟從身上噴薄而出!
內力不強,卻連綿不絕,韌性十足。
下一刻,利箭鋪滿了地面,只有鉤吻腳邊,還露出泥土的樣貌。
利箭無功,刀箭矛戈便帶著寒光接踵而來,只是速度甚慢,還未觸及鉤吻便紛紛落在地上。
“劈裡啪啦”,不絕於耳。
鉤吻冷哼一聲,終於開口道:“偷襲加上圍攻,彭家何人如此待客?出來!”
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回道:“小爺彭浩兵,未請教……”
“爺”字剛說出口,鉤吻便猛地彎腰拾起一支利箭,循著聲音甩了過去。待到“教”字出聲,那隻箭便堵上了彭浩兵的喉嚨。
下一刻,千萬支箭射向鉤吻,遠遠看去,這本營似乎要被箭鋪滿了一樣。
箭如長河從天而降,卻觸不到鉤吻的衣衫,鉤吻在箭潮中輾轉騰挪,像是在舞蹈一般。
突然,一柄素劍從箭潮中透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搭在鉤吻的右手背上,輕輕一挑,一條血線揚起,血還未落地,素劍便消失於箭群之中。
過了片刻,素劍又從箭潮中出現,只是這次劍尖剛落,便被鉤吻攀了上來。
鉤吻得勢,幾下抓弄,人已握住劍柄,用力一拽,直拽出了稍顯慌亂的趙崖心!
趙崖心身形剛一暴露便松開素劍,腳下一滑便要退開,誰曾想鉤吻竟不顧漫天飛箭襲身,大展手臂一拽,把後退著的趙崖心一下拽了回來。
“噌”!
隻一瞬,彎著腰的鉤吻背上便多了數十支箭,箭尖入體,箭身都露在外面,趁得鉤吻像是隻刺蝟似的。
“刺蝟”的一隻手,卻按在趙崖心的小腹之處。
血滴了下來。
趙崖心卻像是不知疼痛一般,身形瀟灑地退了開來,旁人這才看見,趙崖心的左手中,還握著一柄長劍。
日逐長劍。
劍尖上,還帶著從鉤吻手上劃出的鮮血。
正是!
趙崖心擅使雙手劍,剛才劍出即退,隻留下了軍中的製式素劍,便傷了鉤吻。
可場中卻無人欣喜。
箭群掠陣,偷襲一劍,卻差點被鉤吻強勝一招。
這一下明顯,是趙崖心失了勢。
眾人還未再有心思,鉤吻便身形疾撲。
誰也沒料到,鉤吻竟有如此迅速的身法,隻一瞬間,便拿住了趙崖心的肩胛骨。
場中眾人都投鼠忌器起來,一時間箭停叫聲止,場中竟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鉤吻咧著嘴左右看了看,一下捉來趙崖心,終於又開口道:“剛才那個,是彭家子弟?”
無人回話。
鉤吻又笑了笑說道:“看來是了,你們失了首領,連個答話之人都推不出來,這彭家軍,看來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
回答他的,是一陣清脆的女聲。
“烏合之眾,也足夠留下你了!”
話音未落,鉤吻手下的趙崖心已金蟬脫殼,隻留下一具鎧甲。
一襲藍衣的趙崖心剛一退去便又欺身而上,手中長劍直取鉤吻面門。
劍未及身,鉤吻便甩開鎧甲,擰身迎了上來,兩手一擺便抓住劍尖,嘴裡笑道:“呵呵,趙崖心,對吧。”
趙崖心充耳不聞,手腕一抖,一道黑影從劍上落下,黑影砸在趙崖心的另一隻手裡,赫然又是一柄同樣的寶劍!
移形換位,日逐長劍!
趙崖心握住日逐劍向前一刺,被鉤吻握住的劍同時抖動起來,掙脫了鉤吻的握力,又猛地飛旋而來。
鉤吻忙伸手抓去,誰知這耀人眼目的一劍竟是虛招!
身下這消無聲息的一劍,只是簡簡單單的突刺,便插在鉤吻的大腿之上。
劍尖已刺出一滴鮮血。
鉤吻吃了一劍,忙後退兩步離開日逐劍,誰知第二步還未落地,一條帶著火焰的鐵絲從不知名出而來,直插在鉤吻的小腿之上!
本營的大房子上,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老婦人。
這位老婦人拄著一根拐棍,眉心一顆種子直溜溜地跳動著,風吹動老婦人的長衫,左腿上灰黃色的“火舞”二字若隱若現。
火舞六衛,鹿耳林。
鹿耳林閉著眼站在房頂上,像是在享受微風一般。
忽然,鹿耳林聽到身前響起了落地聲,便睜開眼看去,正看到慢慢站直身子的袁超一。
一身製式板甲掩不住左臂的精鐵之色。
鹿耳林看著袁超一,忽然笑了起來:“好啊,好啊。袁無盼,你竟敢侮辱主人的左臂,好啊。”
說道最後,鹿耳林已無絲毫笑意。
袁超一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也笑了起來:“鍾衣呢,你這一個鹿耳林,還沒什麽資格看看我這新手臂呢。”
鹿耳林握著拐杖的手用了用力,卻不答話。
袁超一也不願動手似的,又接著說道:“大花草,凌波仙,都折了。”
袁超一向背後努了努嘴:“苦蓿也差不多了。”
像是回應這句話似的,背後本營的西門外突然安靜了下來。
袁超一見鹿耳林握著拐杖的手又用了用力,便勾了勾頭,笑著說道:“就剩這一個鉤吻,也是強弩之末,你家主人還敢露面嗎?”
鹿耳林怒極反笑:“嘿嘿, 我們幾個只是侍衛而已,縱是都折在這,我家主人便不敢露面了麽?”
袁超一擺了擺鐵臂道:“鍾寨主武藝稀松,也就一般人水平,失了這火舞六衛,要是還敢強闖我營,可就有來無回了啊。”
鹿耳林提起拐杖,想著右前方一指,嘴裡笑道:“我家主人大駕,就在那十裡地外,袁無盼,你想不想找武藝稀松平常的我家主人復仇啊?”
袁超一聞聲看向鹿耳林指點的方向,又扭頭看了看鹿耳林,也不再答話,猛地轉身,便向著鍾衣的方向奔去。
鹿耳林看著袁超一離去的身影,歎了口氣,又閉上眼一動不動地,像是在享受微風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鹿耳林突然動了。
只是手中拐杖向著地面一磕,鹿耳林便嘔出一口血來。
鮮血砸在地上,鹿耳林卻也不停歇,身形緊跟著便不住地顫抖。
鮮血如霧,從鹿耳林的身上不住地滲了出來。
血霧終於濃稠如雨,直到鹿耳林整個人都變成血紅色後,一顆種子終於在鹿耳林眉心開出了花。
鹿耳林又一磕拐杖,直磕碎了本營的屋頂,整個人便向著營中落去。
身下,薛晴正一拽鐵絲箍住鉤吻的兩腿,日逐長劍於此同時正插在鉤吻的脖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