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老人爪如疾風,帶著殘影撲了來,杜世閑卻無動於衷,隻當做沒看到一般,隻眼睜睜地盯著邪老人身後的黑夜。
邪老人的利爪已貼及杜世閑的臉頰,卻像是撫摸一般,隻蹭著杜世閑的臉滑了過去。
緊接著,邪老人竟一下栽進杜世閑的懷中。
杜世閑像是早已知曉一般,看著懷中面色不知何時變得枯槁的邪老人,卻不放下,右手扶住邪老人,隻把左手按在他的胸前。
幾個眨眼的工夫,突然從邪老人身後的黑夜中竄出一人來,這人雖未穿著夜行衣,但也是一襲黑袍,在黑夜中倒看不清身形。
這人一個起落站在邪老人身後,杜世閑卻視若未聞,隻一動不動地,倒有些詭異。
來人見狀,忙扎馬一撞,直把邪老人的背骨撞斷,也撞開了邪老人。
杜世閑卻像是受了一擊似的,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來,趔趄了兩步,終於栽倒,坐在地上不住地喘著粗氣。
來人看著杜世閑的慘狀,卻笑了起來。
“惜花郎,你這是什麽邪功?竟能吸吮別人內力,倒真是聞所未聞。”
杜世閑一口氣緩了半晌,這才回過勁來,伸手抹淨嘴邊的黑血,也笑著站了起來,卻不回答那人的問話。
“你的功夫真俊,想讓人何時死,就讓人何時死,真不愧是探花郎啊。”
花間會,四花使之一,探花郎。
探花郎也不遮掩,笑道:“哪有這般神妙?惜花郎倒是玩笑了。”
此時大海寺中偶遇花間會中之人,杜世閑生怕此人多事,也不想多作停留,提了提氣開口道:“不知探花郎來此,是花王下了什麽任務嗎?”
探花郎搖搖頭笑道:“他就在這,要不你去要點任務?”
禹無羊在此!
杜世閑略感心慌,自己的內功心法,能被探花郎一眼看出神妙所在,不知能否被禹無羊察覺,這是《煙海功》的真章。
杜世閑一念及此,正要拒絕,探花郎卻開口道:“去看看罷,花王今晚的事,也是要讓你知曉的。”
杜世閑皺著眉頭問道:“咱們和大海寺還有什麽事?”
探花郎轉過身去,閑庭信步般向著一旁走去,邊走邊招呼著杜世閑。
“跟上來,對你的任務有幫助。”
我的任務?
和彭家有關!
杜世閑好奇心起,忙幾步跟了上來,陪著探花郎慢悠悠地逛到大海寺中一處庭院內。
這一路雖說二人太過招搖,但竟未有一個僧人發覺,這大海寺,看來真是清靜太久了。
杜世閑隨著探花郎躍上庭院的牆頭,探花郎卻不跳下,竟隨意地坐在了牆上,兩隻腳垂了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牆面。
杜世閑見狀也坐了下來,看著空無一人的庭院,不知探花郎賣的什麽關子。
突然,一個身著夜行衣地人提著把劍從院中的屋子裡跑了出來,身形慌亂,也不知受了什麽驚嚇。
杜世閑忙搭眼看去,仔細辨別一番,才發覺此人竟是趙崖心。
趙崖心養氣工夫極佳,平日裡,大山崩於前也面目改色,今夜怎地如此狼狽?
杜世閑正想著,院子裡的趙崖心卻猛地跪倒在地上,持劍強撐著地,才沒趴到在地,顯然是身負重傷。
劍插在地上,沒有絲毫劍刃撞鞘之聲,杜世閑這才驚覺,趙崖心手中,竟只有一隻劍鞘!
她那從不立身的,棠溪七劍之一的,日逐劍呢?
杜世閑正疑惑著,探花郎卻低聲開口道。
“她剛才和鍾衣手下,名叫凌波仙的火舞衛鬥了一場,被花王救了來。”
杜世閑聞聲心道,這凌波仙竟有如此武藝?竟能獨鬥趙崖心,還使她重傷,自己雖內力雄渾,但若要在趙崖心劍下討些好來,也並非易於之事,那火舞衛這麽強嗎?
還有,禹無羊救她作甚?
趙崖心心內震懾,又重傷在身,也沒發覺牆頭上看著自己的二人,只知道自己剛才正和凌波仙相鬥,吃了一掌,竟閉過氣去,再醒來時,竟已到了這裡。
趙崖心忙站起身子,四下環顧,剛才自己和人爭鬥,是在大海寺後門之側,如今,竟身處庭院僧室所在。
這還了得!
趙崖心忙挺直了腰板,閉著眼想著,剛才長鞭當空而落,自己忙揮劍借力,將薛晴推到一旁,自己卻來不及再變招法,長鞭還未砸來,便在鞭下突來一掌拍在自己身上,自己便被勁力激得閉過氣去,怎會到了這裡?
趙崖心還在想著,突然眼前吹起了微風。
微風拂面,吹動了趙崖心的發梢,也拂下了趙崖心臉上的汗珠。
正是好風勁力,趙崖心卻忙後退兩步,劍鞘橫胸。
風起之處,正站著一個男人。
這男人體態均勻,白面無須,身著黑色長袍,袍子上繡著一朵金色的大牡丹花,頭頂頭髮已然花白,但梳得整整齊齊,中分,斜髻,還戴著黑色的不知什麽材質的發冠。
趙崖心忙又後退兩步,疾聲喝道:“什麽人!”
那男人倒是渾然不覺,自顧自地走上前兩步,隨意坐在身旁的一隻石凳上,這才看向趙崖心說道:“你就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
趙崖心見這人不像敵人,這才收起戰鬥姿態,但還是站在原地,隻拱了拱手說道:“是您救了我嗎?趙崖心謝過前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那男人支著頭看了看趙崖心,又伸出隻手來,手掌攤開衝上,接著趙崖心便瞪大了雙眼。
那男人的手上,穩穩托著日逐劍。
裹挾著凌波仙那條長鞭的日逐劍。
趙崖心看著寶劍,還未開口,那男人便搶先說道:“劍法脫胎棠溪劍法,卻自成一脈。人又有急才,能給彭家軍大營設個屏障。這手中寶劍,還是棠溪神兵,你在彭家做個參將,倒是屈才了。”
趙崖心盯著這男人好一會兒,這才開口道:“可還是被人打得閉過氣去,而那人,在前輩手下,應是抗不了幾合。”
那男人笑道:“那你覺得,你在我手底下,能比那人更強嗎?”
趙崖心沉吟一聲,自信地說道:“趙某剛才,只是對那奇門掌法估計不清,若是再來一次,趙某自信定不會是如今情形。而閣下武功,深不可測,那人的邪功想必無用,若真這樣,定沒趙某撐得久!”
那男人“呵呵”一笑,將日逐甩給趙崖心,這才說道:“你倒是灑脫,那我再問問你,你為何欺師滅祖,毀了你們棠溪啊。”
趙崖心將日逐還鞘,看了這男人一眼,便把日逐劍系在腰間,朗聲說道:“先師一家固步自封,與大道相悖,死,也是正理。”
那男人站起身來,看著趙崖心問道:“何為大道?”
趙崖心好像失了防備,竟走近了幾步,在這男人身前站定,這才開口道:“天下為公,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
那男人聽著趙崖心說完,這才開口道:“那你準備怎麽求這大道啊?”
趙崖心沉聲說道:“趙某不知,前輩可能指點一二?”
那男人這才笑了起來:“百花之間,蜂蝶共處,花草同香,泥有用出,蜜有歸途。來吧!”
“哪裡是百花之間?”
“當我們大事得成,全天下都是百花之間。”
“你們,是誰?”
“花間會!”
牆頭上的杜世閑瞪大了雙眼,眼睜睜看著禹無羊轉身走開,趙崖心竟也亦步亦趨地跟上,二人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探花郎笑道:“會中又得強人,真是好事,當浮一大白!”
杜世閑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人,忙收攏神情,淡定地說道:“我記得,你是不喝酒的啊。”
探花郎笑道:“哈哈,我就說說而已,當然不會真去浮一大白。”
杜世閑扭過去頭,看著探花郎道:“我在會中那十年,見到的你, 可不是這般性子。”
探花郎笑道:“我就今夜,得以放縱片刻。”
杜世閑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麽?今天是你壽辰?”
杜世閑知曉,這探花郎是禹無羊撿的孩子,繈褓之中無一暗示身份之物,誰都不知道他生於何日,又哪來的壽辰呢?
似是玩笑,又似是挑釁的一句話,探花郎隻當作一句玩笑。
“哈哈,不是壽辰,勝似壽辰啊!”
杜世閑笑了起來,真的開起了玩笑。
“你要婚娶了?”
探花郎竟笑著拍了拍身下的牆頭,更惹得杜世閑驚訝不已。
他喝醉了?
探花郎不顧杜世閑的想法,笑了一會兒,這才收攏神情,卻還是帶著笑意道。
“你覺得,趙崖心趙姑娘,在咱們會中,能得個什麽位置?”
杜世閑沉吟一聲,看著探花郎正色道:“難道,第五個花使?”
探花郎搖了搖頭:“再猜!”
杜世閑勾起笑意:“總不能是封朵花吧。”
探花郎又笑了起來,可說出的話,卻讓杜世閑頓時收起笑意,臉上鋪滿了驚訝,疑惑,還有不可置信。
“花王夫人,你覺得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