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蟒行亂,自然是迅猛無比,隻一眨眼,便貼近了杜世閑的頭顱。
血盆大口帶著腥臭氣,像是能摧金斷玉一般。
“叮當”!
“咯”!
電光火石間,杜世閑終於還是抽出了黑劍,隻一甩手便架住了巨蟒的大口。
長夜劍法!
這巨蟒的皮也真厚,寶劍斫過,竟只能留下一道道白斑。
杜世閑幾招無用,顧忌此間危險,便要返身離去,誰知這巨蟒竟不怕人,見杜世閑返身而去,還更生凶狠,甩著尾巴便追了來。
巨蟒皮厚力大,此時又像是瘋了一般,只顧以最快的速度追趕杜世閑,尾巴狂甩,直打得地道中落石不停。
杜世閑余光瞥見身後情形,不覺有些高興,身形也開始左閃右擺起來,專引著巨蟒毀壞地道。
地道若被封死,自己可更加安全了。
一人一蟒銜尾追擊,不消片刻,前方已現光明。
可杜世閑卻愈發緊張起來。
前方的光明處,一個人影清晰可見。
杜世閑正想著如何逃避,突然,背後的巨蟒像是得了什麽命令似的,猛地停住身形,蟒身蹭著地道,滑了好遠才堪堪停下。
杜世閑一愣,正要動作,忽然,一股風聲在身前響起。
長夜劍法!
長夜劍法重在破招,以往使出,百試百靈,可此時杜世閑一招揮過,黑暗中隻感覺手腕上被啄了一擊。
下一刻,黑劍已落入敵手!
杜世閑略顯慌亂,出手卻更顯凶惡,猛地兩手探前,畫著花一般迎了上去。
內力翻湧,透掌而出,地道中頓時風聲大作!
前方敵人接了一掌,“咦”了一聲便飛身而退,杜世閑慌忙跟上,又猛地止住。
黑暗中一柄黑劍正指著自己,劍尖不知何時已挨上自己胸前的衣衫。
冷汗遍布全身。
杜世閑正要舍身而動,前方之人卻開了口,彭浩影的聲音響在此時,卻讓杜世閑失了爭鬥之心。
“別打了,聽見了又能怎樣?”
杜世閑忙接上話來:“影哥兒,我可沒聽清,只是看見你在,我才想走的。”
黑暗中,杜世閑只看見彭浩影的眼睛在對自己閃著氤氳,那眼神帶著笑,彭浩影的聲音也帶著笑。
“你沒聽清?那我告訴你,一行方丈說,我是他的兒子。”
杜世閑忙乾笑兩聲道:“嘿嘿,他是想活命吧,我可不信。”
“叮當”一聲。
杜世閑忙出手欲動,卻發覺黑劍劍柄被塞進了自己手中。
杜世閑忙接過黑劍,想了想,便還劍與鞘,“叮當”聲做作地巨響一陣兒。
杜世閑正要再出言遮掩,彭浩影卻笑道:“你不信嗎?我可信了。或者說,我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
那這事可就變了味了啊!
彭浩影早就知道,可杜世閑並不想知道。
“影哥兒放心,我隻當沒來過這,你知道與否,我不在意,我杜世閑可什麽都不知道。”
彭浩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在這說什麽俏皮話呢?不礙事,我信你,這事啊,你知道就知道了。”
這話說完,杜世閑還沒接上話,彭浩影已一屁股坐在地上,杜世閑聽得聲音,還以為彭浩影要突然出手,忙緊繃筋肉,卻聽見了彭浩影招呼的聲音。
“坐吧,咱哥倆談談心。”
杜世閑不好拒絕,便摸索著,看著地道牆邊坐了下來,還未開口,彭浩影先拖著長音說上了話,這話一出,杜世閑突然就放下心來。
“花開富貴,吾道昌隆。”
杜世閑聞聲陪著彭浩影笑了起來,好半晌,杜世閑才帶著笑聲探過頭來。
“影哥兒,你是真的影哥兒嗎?”
彭浩影歎了口氣道:“貨真價實。唉,我也是知道自己這身份後,才狠下心加入咱們會中呢。”
杜世閑笑道:“我是被當作棄子後,便想著反抗的,後來機緣巧合,在一年期滿,回家勘看時才被花間會的人帶走,這才入了會。”
彭浩影道:“是啊,花間會,可不就是咱們在自己家待不了,才找的後路嗎?”
杜世閑深以為然:“是啊,不過還好,至少能換點自保的手段。對了影哥兒,你在會中是什麽職位啊?”
彭浩影笑問道:“怎麽,還查你哥的底呢?你先說,你是什麽職位。”
杜世閑頗為自傲地道:“嘿嘿,我可是花使,惜花郎就是我啦。”
彭浩影笑道:“花使了不起啊?不也就跟我一樣啊。”
杜世閑一愣,繼而笑了起來:“哈哈,你是摘花郎,對不對?”
彭浩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問道:“你怎麽猜到的?”
杜世閑笑道:“四個花使,探花郎我見過,嗅花郎傳聞是個不諳世事的武癡,就只剩摘花郎了。”
彭浩影笑了幾聲,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問道:“閑弟,你在會中,可學了內功?”
杜世閑生怕彭浩影發覺自己的《煙海功》和他練得不一樣,忙開口道:“就是《煙海功》啊,之前就模擬別家功法,和你應也無甚差別,不過我學了我師父的《多情渡》之後,倒像是有了變化,不過總也大差不差。”
黑暗中看不清彭浩影的神態,不過聽他的話,也沒發覺自己的內功之變。
“學了就好,我知道這功法時,已有了內功根基,卻是修不得了,現在就只能想著,是不是真要破功重修。唉。”
杜世閑巴不得彭浩影不在糾結《煙海功》,忙開口道:“咱彭家內功,也不差吧?你是咱們彭家子弟中拔頭籌的,肯定能學些好的功法吧。”
彭浩影的語氣突然失了所有笑意。
“知你修了會中內功,假扮《靈犀功》,我才放心。彭家內功,可萬萬不能真學!”
杜世閑不解道:“為何?彭家內功,我看也自有長處啊。”
彭浩影卻轉移話題道:“你知道,爹那兒,有怪獸嗎?”
杜世閑笑道:“不就是‘月食之夜,怪獸成梟,引獸成災,始亂神雕,萬獸取一,天遠雲遼,萬獸留一,方得逍遙’嘛,會中不都傳爛啦。”
彭浩影卻像是初次聽見這話一般,自顧自地嘀咕了兩遍,待到杜世閑坐不太住,晃了下身子後,彭浩影才停下嘀咕,看著杜世閑道。
“會中可傳過,那怪獸有幾頭嗎?”
杜世閑沉吟道:“有消息說,是九隻怪獸,也不知從誰那傳出來的。”
“你可知道,那九獸都是什麽?”
杜世閑想了想,開口道:“我就知道一匹鐵馬,叫什麽‘跋扈’,能攝人心智,端得是神妙異常。”
彭浩影道:“哦,我不在會中久矣,還以為會中能得些消息,原來,你也只是這兩天才能知道其中一隻。”
杜世閑問道:“怎麽了,影哥兒?這九獸還有什麽玄機嗎?”
彭浩影卻安靜下來,停了好一會兒,這才正色道:“他那九獸,體內有經脈,經脈中有真氣巡遊,和生人一般,不過那些真氣,可和一般內功不同。”
說到這,彭浩影又安靜下來,杜世閑等了片刻,正要出聲問詢,彭浩影先又開了口。
“它們那真氣巡遊的路數,放在生人身上,能使人躋身高手之列,攤開來說,也是一門神妙功法。”
杜世閑笑道:“九獸還能給出九種內功心法,買一贈一,倒挺實惠。”
彭浩影卻沒有笑起來,一句話又開了口,便說得杜世閑也笑意全無。
“學了怪獸的功法,練到一定境界,再被怪獸吃了,那怪獸才會有神妙之處,爹用起來,更加得意。還真是實惠。”
杜世閑驚呼道:“咱家裡,不會有誰學了吧?”
彭浩影拍了拍杜世閑肩膀:“你也想到啦?我不知道有誰練得是這種功法,我只是偶然看見爹用浩甲喂食那匹鐵馬,這才起了查探之心,繼而才發覺這事。”
“彭浩甲!”
杜世閑大驚失色。
這彭浩甲不是別人,正是彭家子弟之一,也是彭輕鴻第一個孩子。
這彭浩甲,比自己大了十歲有余,溫文爾雅,武藝又高,是彭家子弟們幼時的楷模。
後來,彭浩甲便失蹤了。
當時,彭浩甲最後露面是在回車村中顯露武功,他失蹤後,彭輕鴻震怒無比,隻身一人強探回車村, 半個月,九進九出,最終無果。
這件事最後無疾而終,彭家失了孩兒,百裡村也因此和回車村交惡更勝,再無回轉。這事也因此成了禁忌。
原來,彭浩甲竟是被彭輕鴻親手喂了怪獸了!
杜世閑驚訝道:“影哥兒,這事怎麽家裡沒點風聲啊?”
彭浩影道:“除了我,就幾個被當場處死的下人知道。我不說,哪會有消息傳出來?”
杜世閑想了想,不解地問道:“影哥兒,那今天你怎麽告訴我了啊?”
彭浩影也不回答,開口問道:“你可知道,後來為什麽爹想讓你回家嗎?”
杜世閑也不是癡人,當下悶聲問道:“是因為,要讓我學《靈犀功》?”
彭浩影這才笑了一聲。
“你倒也不傻。當年爹應是見你能趕屍,便起了讓你學《靈犀功》的心思。這《靈犀功》我看過,內力馭使需要精細,家裡,也不是誰都有把握能練會的。”
杜世閑這才憤怒起來,朗聲說道:“好啊!好啊!我在彭家子弟中,倒還是個不能被替代的角色!”
彭浩影也不安撫杜世閑的心情,沉著嗓音,又在杜世閑的怒火上添了把油。
“爹前兩天和我說,你的內功練的差不多了,這一兩年之內,讓我找機會,帶你去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