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惡僧!休傷我弟!”
正是按捺不住心情,凜然出手的彭浩然!
一狂見彭浩然出手,便舍過杜世閑,一爪抓向彭浩然而去。
彭浩然見一狂惡爪襲來,不慌不忙擺開《金剛怒目》的架勢。
菩提薩埵!
這一拳竟彎折了一狂的手臂,竟讓一狂一爪抓在自己胸口!
杜世閑見狀一愣,這正是那晚自己化身面具人時接的彭浩然的那招,原來旁觀看著,竟還是看不出勁力從何處使出。
杜世閑雖說見獵心喜,但不敢遠遠旁觀,忙一劍挺直,不管不顧地,長夜劍法盡數使出!
彭輕鴻想看,那就看吧,逍遙真人的劍法,又豈是看一看便能學會的。
一狂回手一擺,剛躲過杜世閑的黑劍,袁超一鐵臂已至。
小謝早在彭家亂耍劍訣,長夜劍法早不知現身多少次了。
多難教自己拳法時也能讓人看著,那自己使出金剛怒目,還能怕誰看嗎?
曹一和彭輕鴻勾結多年,拳法武功早不知通了幾遍了。
三人也巧,竟都不顧傍身之技現於人前,一狂也已是困獸之鬥,出手攻多防少,大海寺絕技盡數顯出。
四人都是盡展絕學,直鬥了五十余合,一場酣戰,卻是一狂獨自壓製了杜世閑三人!
雖說勝負未分,但一狂已盡顯優勢。
終於,在一狂推開杜袁二人,正要舍身一撞撞向彭浩然時,一柄關刀呼嘯而來。
李戮出手!
這李戮,本就招式凶猛,此時為救心上人,一柄關刀舞得威勢赫赫,刀法狠辣,自成一脈。
杜世閑看著,隻覺得這刀法潑魔狠辣,實乃平生僅見,自襯就算彭輕鴻出手,也比不過李戮這刀的凶猛。
可彭輕鴻還在背負著手,不動聲色地看著場中亂鬥,而李戮刀法盡展,卻還是被一狂拖盡了凶勢,刀刃追著僧袍,已顯拖泥帶水之意。
以四當一,卻還是被打亂了招法!
又有人來!
這次是頓不文飛身而來,爪出迅疾,直迎向一狂的面門。
好頓不文,之前竟也是藏拙嗎?
杜世閑邊出劍邊讚歎著頓不文迅疾的爪勢,自己劍法通玄,卻竟跟不上頓不文的出招,倉促配合之下,竟像是拖後腿的一般,頓不文出了兩三招,自己才能跟上一劍。
五個人圍攻一狂,終於又穩住局勢,可一狂越打越興奮,這次不出三四十合便又佔了上風!
彭輕鴻終於開了尊口。
“想出手的,都去吧。先拿下這賊。”
可彭家子弟都充耳未聞。
彭浩哲雖說心念兄長,但自認武功淺薄,難以應對這種戰勢。彭家子弟又不親密,誰會來趟這路渾水。
可殺母仇敵當面的彭浩影,卻也一動不動的,好似出了神。
所幸天字軍中,還有些講義氣的。
薛晴持著鐵絲而來,烈火灼在鐵絲端頭,揮出點點火星,盡顯裘天罰門下高招。
趙崖心挺劍而來,劍法自成一脈,竟比之之前還更有進益,也不知何時又有頓悟。
付子牛也悶聲出手,天字軍武功盡數施展,也算是予天字軍人都看一看,這軍中武功到底能修成何種地步。
就連秦嫡也出了手,雖然只是掠陣,但還能使一狂分心在意著。
九人圍攻一狂,轉燈兒般的廝殺著,卻更襯得一狂勇武難當。
以一當九不落下風,實乃鐵漢也。
一狂越打越瘋魔,早已不見防手,招招強攻,卻打得眾人攻勢皆亂,自己竟毫不帶傷。
一行在一旁看著,心下卻暗自神傷。
這一狂,天賦卓絕,揉煉大海寺武功招法,結合自身風貌,自創出這《瘋魔一百零八式》,實是耐力一等一的神技,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自己本想靠著一狂,能使大海寺武功更上層樓,假以時日,不說擴張僧院,立寺中不世之功,至少也能比擬先人,在寺中留下名號,自己這方丈,也連帶著能名流史冊。
可是,成也一狂,敗也一狂,今日一狂盡顯威名,可今日,也是大海寺破敗之日。
一行在心內煩擾,一狂也終於負了傷。
不負傷則以,一負傷,便是關刀從左眉直至右邊下巴的一劈!
一狂滿臉鮮血,卻不慌亂,一吼之威更顯瘋魔。
“縱你千軍在側,我自睥睨一狂!”
僧袍一震,九人都趔趄而退!
彭輕鴻終於不再靜待,伸出隻手,在鐵馬之上拍了拍。
“我給你起名‘跋扈’,今日,便讓你帶著我軍跋扈一番。”
這名為“跋扈”的鐵馬像是聽懂了人言一般,猛地仰頭打了個響鼻。
這響鼻可真響,比曹一的吼聲都要震懾。
在場的好手早受過響鼻,這次都內力翻湧,想要抵禦這次的響鼻。
杜世閑內力匯聚,雖未再失神,卻也感到體力充盈,胸中熱血激蕩,十分的力氣,都能使出十二三分來。
再看眾人,也是一樣。
這異獸倒真通靈,彭家之人聽見響鼻,各個心神激蕩,一狂卻充耳未聞,不見絲毫變化。
此消彼長之下,九人終於佔了上風,卻還是戰不倒一狂。
一狂,瘋魔一百零八式,果然狂,果然瘋魔!
彭輕鴻卻不再等待,跋扈響鼻過後,便伸手一揚。
“天字軍,衝鋒!”
刀甲盈萬,直直衝向百十僧人。
一狂見狀,卻凌空躍起,一下落下軍隊之前,直把軍隊前方的地面都震得粉碎!
“來!戰個痛快!”
一夫之威,萬夫莫不敢視。
天字軍人,各個都知曉,縱是一狂的武功千百年難得一見,也絕難擋住自己這萬余人的衝刷,可還是在一狂面前停下了腳步,看著這浴血的猛人,萬余人竟都安靜了下來。
只有鮮血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清脆,響亮。
“滴答”。
“滴答”。
“滴答”。
一行雙手合十,看著眼前的一狂,終於長歎了口氣。
“一狂,回來吧。大海寺,就到今天了。”
一狂早知大海寺抗不過今日,只是心中一股氣撐著,不敢去念及此事,此時聽得一行的話語,突然就泄了氣。
“方丈師兄,咱們還活著,大海寺就要死了嗎?”
一行搖了搖頭道:“我們在,大海寺就在。失了寺廟,失了僧人,只要還有一人在,大海寺便活著。”
一行扭過頭去,環顧著天字軍道:“白絮,還是戒嗔,都無所謂了。李夫人死於誰手,也無所謂了。可大海寺僧,總要活著的。”
彭輕鴻冷哼道:“大海寺僧活著?誰允許了?”
一行卻不反駁,竟還笑了笑道:“總要試一試的。大海寺僧何在?”
大海寺僧雖只剩下了百十余人,卻還是聲勢浩蕩。
“在!”
一行轉過身去,慢慢向著寺中走去,一狂也快步跟上。天字軍人都是一愣,再想追趕時,卻找不到路了。
“大海寺今日涅槃。”
一個僧人聞聲,快步走到一處房梁旁邊,伸手一錘,竟把這房梁錘得稀爛,整根手臂都探進了房梁中。
胳膊收回,手裡便握著一根鐵索。
這鐵索一觸即斷,“啪”得一聲,像是號令一般,大海寺頓時四處火起。
火焰勢大,幾個呼吸間便籠罩了整個大海寺廟。
一整夜。
待到大海寺被燒成一層厚厚的黑灰時,火焰才在陽光的照射下熄滅。
也不知是被天字軍撲滅的,還是火焰就只能燒這麽久。
灰頭土臉的天字軍望著空無一人的黑色,不知說些什麽。
彭輕鴻終於失了涵養,大怒道:“一邊是海,一邊是我們,賊子還能飛了不成?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一隻俊偉的大雕在天上盤旋著,聽見這話,也清啼一聲當作回應。
“找!”
一片狼藉之上,萬余人忙活起來。
另一片狼藉之側,正站在百十余僧人。
地上的血痕還歷歷在目,斷裂的牌匾上,“藏經閣”三個大字還在聽著風聲。
“一狂,你水性不弱,在這走吧,往北百十裡,若能撐過去,那裡有些漁民的船隻。”
一狂看著師兄的臉,還未開口,一行又說道:“我們水性都差,也走不了了,這島上野果取之不盡,夠我們了卻殘生了。”
一狂上前兩步,握著一行的胳膊道:“我不走,咱們一起留在這。”
一行喝道:“胡鬧!你是帶著大海寺走的,以後,要讓大海寺再重現世上!”
一狂支支吾吾地說道:“可……可此事都因我而起,我……”
一行搖了搖頭道:“我信你,你也不要自責了。彭家總要來的,沒有你,他們還有別的理由。”
一狂瞪大了雙眼看著一行,一行笑了笑道:“你看不出嗎?他們準備得如此充裕,難道還真是三五天便能整理好的嗎?”
一狂環顧眾僧道:“他們若找來了, 我不在,你們撐不住的。”
一行笑道:“你在,咱們能扛得住嗎?”
這時眾僧也開了口,一句句,都像是重擔一般,壓在一狂肩上。
“師父,走吧!”
“師叔,大海寺不能斷了。”
“師伯,你是天降英才,不去重建大海寺,還真要陪我們在這等死嗎?”
一狂終於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道:“你們如此信任我,我……”
一行伸出手,摸著一狂臉上的傷疤道:“盡人事,聽天命。去吧,以後在世上行走,可得藏拙些,也別再魯莽了。”
一狂哭著說道:“是……我去大海的另一邊,再建大海寺,定要再建出一座千年古刹!”
一行卻搖了搖頭,上前半步,趴在一狂的耳邊嘀咕了幾句,直說得一狂臉現不可置信的神態。
一行這才笑道:“去吧,天要是黑了,在海裡可不好辨別方向。”
一狂不再作聲,衝著百十余僧人挨個作了僧禮,這才一把扯下僧袍,“撲通”一聲跳進了大海中。
一行目送著一狂已不見身影,這才雙掌合十,笑著開了口。
“你真機靈,和你母親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