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整個彭浩影軍就地修整。
累月奔襲,數十個村子淌過,這支軍隊就像秋風掃地一般,損傷無幾,可這隻一天竟折損了幾成,彭浩影安排好軍隊修整,便派出了千百條小蛇在村子周圍探查,卻一無所獲。
彭浩影正坐在屋子裡,也不點上燭火,有一人卻也不敲門便走了進來,人還未到,聲音先傳了過來:“影郎,那袁超一摸清了。”
正是被派到杜世閑身邊的趙惜月。
彭浩影緩緩睜開眼,深呼吸了一口,揉了揉眼睛才開口道:“說說吧,好歹有點好事。”
趙惜月幾步走來,捏著彭浩影的肩膀說道:“今兒個他們幾個在馬車外打了起來,我就在裡頭忙活了好一陣子,才用上藥強叫醒了袁超一。他還真是要跟你家軍師拚個你死我活了。”
彭浩影像是來了興致,伸手將背後的趙惜月拉到自己懷裡,枕著趙惜月的肩膀,閉上了眼,還蹭了蹭。
“你好好講講。”
趙惜月說道:“那袁超一以前是曹一的二徒弟。袁超一以前叫袁無盼,是曹一收養的,曹一收養的大徒弟是邢無為,現在也在軍中了。
袁超一之前一直跟曹一學技,可處處被邢無為壓了一頭,曹一也不知怎麽帶的人,還天天拿袁超一逗悶。
後來袁超一喜歡上了個姑娘,是個大戶,曹一為了說出去好聽,硬是把拿得出手的邢無為跟那姑娘配了。
邢無為大婚之夜袁超一把那姑娘殺了,還傷了邢無為,曹一出來拿住了他,還嘲諷了幾句,袁超一就反了,當場和曹一撕破臉跑了,之後就改名叫超一,還處處跟曹一作對。
影哥兒,你猜的深仇大恨就是這,也沒多大事。”
彭浩影慢慢抬起了頭,說道:“他多大拜的曹一為師?”
趙惜月搖了搖頭道:“沒問,不過他拜師沒多久就知道喜歡姑娘了,應該不小了。”
彭浩影道:“他之前,一定有別的經歷,至少,也得要知道他被曹一取名叫袁無盼之前,叫什麽名字才好。”
趙惜月嗔笑道:“他們打得太快,後來我感覺來人了就撤了,沒敢接著看,藥力收得猛了,那姓袁的還得要多昏幾天。”
彭浩影捏了捏鼻子,說道:“行了,往後再慢慢探。你先回吧,繼續在杜世閑身邊候著。”
揮走了趙惜月,彭浩影坐著想了想,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會兒,又繼續召著小蛇探查四周,雖然沒探到襲軍之人,卻也看到了些事情。
晨霧初升。
杜世閑猛然坐起身子,隨後“哎呦”一聲又躺下,呲牙咧嘴地,像是這一下坐直身子便惹得渾身疼痛難忍一般。
杜世閑疼得緊閉著眼,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哎呦”“哎呦”的聲音。
正“哎呦”著,杜世閑便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嗤笑。
“廢物樣子,這就不行啦?”
睜開一看,原來是逍遙真人。
逍遙真人拄著劍,吊兒郎當地站著,酒葫蘆掛在劍把上,開著口晃來晃去,明顯葫蘆裡是空無一物。
杜世閑聽聞逍遙真人嗤笑了自己一句,正欲回話,卻被身上的疼痛逼得,開口只剩“哎呦”之聲。
逍遙真人嘬了嘬牙,瞥著杜世閑又說了一句:“可以了啊。趕緊爬起來,老子酒喝完了,你再去尋摸點來。”
這一句氣得杜世閑怒火中燒,忍住疼痛吼道:“我傷成這樣了,還得爬起來給你找酒?”
說著話,
杜世閑還氣鼓鼓地把頭扭開,不去看逍遙真人。 逍遙真人又笑了一聲,說道:“你就是個脫力,加上點皮外傷,又不重。這你都扛不住,幹嘛還從軍出來?回村裡找個營生不更好?”
杜世閑耐不住,又扭回頭看著逍遙真人說道:“我這都扛不住不都怪我自己沒找個好師父,你天天就教我舉劍,真打起來我能怎麽辦?”
逍遙真人笑道:“你不是學的有內功嗎?怎麽,沒學好?”
杜世閑見底細被逍遙真人看透,也不好再回話,支支吾吾地,不知說什麽好,逍遙真人又開口道:“熊孩子,往後啊,人可以暈,劍得拿緊了。”
杜世閑這才注意到身邊竟放著還鞘的鳳歌黑劍,眼珠一轉,又故意扭過頭去。
“拿得再緊有什麽用?沒有個好本事,碰到高手,根本打不過。”
逍遙真人笑道:“怎麽,再找個姑娘好好談談情啊愛啊的,就有好本事了?”
聽見這話,杜世閑忙強撐著坐起身來,對逍遙真人說道:“師父,你覺得田星原的功夫如何?昨晚上襲擊之人的功夫如何?”
逍遙真人撇著嘴說了聲“一般”,杜世閑忙接過話來:“師父,那你多久能把我教得,也能覺得他們一般啊?”
逍遙真人說道:“情深不壽啊,天天隻想著拿老子虎皮做大旗,什麽時候也不行。迢迢人世一江水,錯把多情作渡舟誒。”
逍遙真人邊說邊笑,說完這句話,竟提上劍走出門去。
杜世閑聽見這話,玲瓏心思,一下便知逍遙真人準備教自己點真材料,忙忍著疼痛爬起來。
剛才從逍遙真人嘴裡得知自己就是些皮外傷,這會兒便不覺得自己要死要活了,下了床發現自己渾身赤裸著,也就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有幾個傷口,但都沒什麽大礙。
杜世閑忙披上一件罩袍,腰間裹起來一系,套上隻布鞋便忍著疼痛三步並作兩步攆了出去。
杜世閑一走出屋子,便被大太陽照的眯起了眼,好容易能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竟不在馬車旁邊的那間房子,便問道:“師父,你昨晚幹嘛了?咱怎麽換地了?”
逍遙真人回道:“那麽多話。昨天你帶的那個小姑娘給我說這邊藏的有酒,我老人家就來看看,馬車在你哥那兒。”
杜世閑這才放下心來,忙問向逍遙真人:“我不問了。咱開練吧。”
“先去找酒!”
杜世閑經此一役,自覺實力不夠,逍遙真人也樂於見其勉勵,自家內功《多情渡》也傳授了來。
別家內功心法,真氣的作用都是在體內巡遊,以提升人的勁力,或使人耳聰目明,偶有《磐石真功》這種真氣鼓脹皮膚,使人刀槍不入的,就已經是另辟新路了。
而這《多情渡》內功心法,講得是令真氣中蘊含劍氣,每每臨敵,真氣透出體外,便能引出“劍氣”傷人,其中真意,竟是用真氣如用武器一般,實乃駭人聽聞。
不過杜世閑倒是對這《多情渡》有天賦,加上《煙海功》模擬萬家功法的底子在,剛一入手便能結真氣,再加上名師指導,自己苦修,每日發奮練劍,短短七八日便也有模有樣了。
頓不文那晚之後,便也來巴結逍遙真人,卻不得收入門牆,隻得巴結著杜世閑,和杜世閑一同練習些外功招式,這逍遙真人倒是睜隻眼閉隻眼。
這一日二人正在練劍,互相聊笑著在這村裡修整了近十天了還不走,就快荒廢了軍隊之類的話,忽聽得門外錢根喊道:“袁超一醒了!“
杜世閑幾人剛一鑽進馬車,正看到袁超一靠著床坐著,趙惜月捧了碗水,剛送到袁超一手裡。
袁超一見幾人過來,先一口氣喝幹了碗裡的水,這才沙啞著嗓子開口道:“多謝救命,袁某記下了。”
杜世閑說道:“你救了頓兄,咱們一報還一報。”說著,又迫不及待的問道:“你認識田星原?她之前如何?”
袁超一撐著床又坐得直了些,回道:“我與她不熟,以前在鍾衣處見過幾面,那天我本想趁她不意擒了她反製鍾衣,沒想到她能引出求死花,倒差點被她反殺了。”
杜世閑聽見鍾衣之名,恨恨地說道:“袁兄也和鍾衣有仇?正好, 咱們一起做了他。”
袁超一聽聞看著杜世閑,微眯了眯本就不大的雙眼,也不回話,不知在想什麽。
頓不文接上話來,說道:“那求死花是什麽?”
袁超一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說道:“是鍾衣培植出的一種花種,種在人身上,血液一過便扎根在心裡,他用藥一招,花就會開出來,花若開了,人就會動彈不得,渾身瘙癢著等花開滿八十一天,之後隨花同死。
若是在花開之前摘了花骨朵,這花根就會扎得再深一點,花開之時也會讓人更加疼痛,我那晚便是摘了花才暫時保住命來。”
這句話聽得在場幾人都手腳發麻,一時馬車裡冷了場。
過了一會兒,錢根開口道:“袁兄,那邢無為參將,是……”話不說完,便拖著長音等著袁超一接話。
袁超一歎了口氣,說道:“是我師兄,早年間我二人日夜相處,平日裡他最是疼我。如今我和我師父絕交,也是師兄一直從中斡旋,幾次救我性命。唉。只是我叛出師門之後,和我那師兄也不好多相處,平日裡也不聯系。”
袁超一興許是壓抑地久了,昏迷剛醒,心下也是放松,竟一改往常的性格,和幾人說了這麽多,此時終於是回過神來,猛然閉上嘴,可面前幾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也不好怎麽作勢,隻得閉嘴不言。
杜世閑見袁超一不再說話,猛然抬高聲音說道:“袁兄不必唉聲歎氣的,咱們有怨抱怨,有恩報恩,哪用得著想這麽多?袁兄先歇息歇息,等你傷好了,咱們一起斬了鍾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