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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拭風雨》第16章 幾家夜探惜花郎
  樹林盡頭幾十步距離便是這首場演武的終點,此時燈火通明,已是不少人在這裡聚集,分食酒菜。

  終點處只有一把椅子,卻沒人坐,椅子後一隻雄雕站著打盹,大雕的背後,曹一孤零零地站著閉目養神,也沒人敢來搭句話。

  曹一背後幾步,彭浩影、彭浩然和白絮、錢根坐在地上,彭浩影三人交談甚幻,彭浩然卻耷拉著臉,也不吭氣,只是看著樹林發呆。

  幾人背後,是剛才嚇了杜世閑一跳的板甲男,在這燈火下,這板甲男看著大概二三十歲,體型微胖,眼睛不知是眯著還是本就不大,此時陰沉沉地看著雄雕旁的曹一,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板甲男旁邊幾步,斜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的,是一個身著大紅色罩袍的女子,這女子看似十七八歲,素面無妝,頭頂的青絲收攏得一絲不亂,此時正盯著手裡的酒壺,不知在看些什麽,這女子看似嬌弱,身後卻插著一把大關刀,也不知如何提得動。

  離幾人稍遠些,三三兩兩站著一二百人,烏央烏央的,或站或坐地吃食酒菜,有一人便在這一二百人中亂竄,這邊聊兩句,那邊笑一聲,看樣子倒是個長袖善舞之人。

  這人不過二十啷當歲,身著麻衣,衣服上還有些補丁,長發披散在背上,在尾端隨意挽著,腰上兩邊別著兩把小彎刀,刀鞘隨著身子亂動,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自己的腿。

  若是杜世閑在這,應是能在這人的臉上感到熟悉,特別是嘴唇部位,和易容扮作獵戶的那人甚是相像。

  夜長終有盡時,天明,終點處陸陸續續走來人,或獨行,或結伴,有的身上衣衫襤褸,有血有傷,有的卻乾乾淨淨的,像是出門郊遊一般。

  杜世閑也在這人群中,灰頭土臉的,卻也不顯狼狽,腰間牌子直墜到地上。

  午時,彭輕鴻不知從何處走來,剛坐在椅子上,曹一便清了清喉嚨開口道。

  “過關者二百六十三人。先到者袁超一,取名牌四十一,次到者李戮,取名牌三十九,第三名彭浩影,取名牌十,前三甲免試第二場,其余人交名牌與我處登記,明日晨起在村子西門兩兩演武,勝者可取百夫長以上之職。”

  終於可以歇一歇了,杜世閑回到杜家鐵匠鋪便一頭栽倒在床上,連衣服也不脫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杜世閑隻感覺剛睡著便突然驚醒,發覺屋外天色已黑,而自家屋子的窗戶,竟敞開了來,夜風呼呼地刮著,直吹得杜世閑青絲飛揚。

  杜世閑也不點上燭火,趁著月色環顧屋內,竟發覺開著的窗戶上,窗紙下方有一個指頭戳破的窟窿。

  杜家鐵匠鋪早已失了主人,只有自己一人在這有人夜探鋪子,定是奔著自己來了。

  杜世閑一念及此,忙輕聲下床,正要躬著腰在屋裡繞上一圈,突然一顆石子從窗外飛來,不偏不倚,正蹭著杜世閑頭頂而過。

  巧合?還是暗示?

  杜世閑想不明白,便混不吝地站起身來,眯著眼看著空無一人的窗外。

  “嗖”!

  又一顆石子向著杜世閑頭頂而來。石子剛一進屋,杜世閑已躍到窗外。

  遠處的房頂之上,一個黑衣人正衝著自己擺手,杜世閑好奇之下也不防備,一縱身追了過去,那人卻轉身就走。

  待到杜世閑停住腳步,那人便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也同時停下腳步,又轉身擺起手來。

  挑釁?這人竟如此輕視自己?

  杜世閑一下惱怒起來,

自己十年修習,在花間會中貴為花使,就連禹無羊和自己說話也是客客氣氣地,更不用說會中其余人等,這回來彭家,大家顧忌自己身份,也對自己敬而遠之,誰知自己低調處世,卻有人不開眼了。  一念及此,杜世閑也不再藏拙,縱身一躍踏空而去,速度雖不算甚快,身形卻優雅自然,落腳更是輕靈異常,連屋頂瓦片上的灰塵都帶不起來。

  可眼前之人的輕功卻更是靈巧,速度之快,雖是左右擺閃著,卻離杜世閑越來越遠,待到杜世閑要追不到時,還會在前方停留片刻,好整以暇地回身擺擺手。

  杜世閑越追越驚。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這輕身功夫,可不是尋常武藝,這可是花間會秘技,名喚“百花羞”,落腳踩花,最多隻把花瓣踩得墜上一墜,就像害羞一般。

  這百花羞步法,饒是花間會中,也只有禹無羊和座下四使得以修習,會中子弟曾說,禹無羊有一次和人賭鬥,便靠著這百花羞步法,累死了敵人十八匹馬,步法精妙,由此可見一斑。

  杜世閑自從習得百花羞後便一直倍加練習,直把這招當做自己保命之技,誰曾想今夜自己全力施為,竟只能吊在敵人身後遠遠吃灰,一時難以置信,隻得眼睜睜地看著敵人輾轉騰挪,好似閑庭信步一般。

  那人還不直線前行,非得左晃一下,右踏一步地,就像蛇行一般。

  等等,像蛇行一般?

  杜世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停住腳步,看著眼前之人失了蹤跡,一動不動地,任由夜風吹面,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正想著,突然一道烈風貫耳,杜世閑下意識地側過身子,剛一回頭看去,眼前竟飛出一人來!

  同樣的一襲黑衣,身形倒比之前那人要健碩得多,深夜偷襲也不趁利器,持一雙肉掌敢不藏匿身形便一拳錘來,定是對自己的武藝頗有自信。

  高手!

  杜世閑一下判斷出來人正是高手,可又更加疑惑了。

  剛才看那人身法,雖沒親眼見過,但十有八九定是彭浩影了,可現在這人是誰?彭家還有硬功高手嗎?

  杜世閑還在思考來人身份,這人已耐不住了,悶哼一聲又是一拳錘來,杜世閑不敢托大,手腕一擰搭了上去。

  出手便是折花手的精妙武藝。

  折花手最擅擒拿,敵人若持肉掌進攻,往往一搭手便被製住。可這次杜世閑一手剛觸到敵人手背,便被一股大力震開,直震得杜世閑手指生疼。

  杜世閑一擊不中忙後退兩步,正要防備敵人再次進招,那人卻轉身而走,頃刻間便消失無蹤。

  這是什麽情況?

  杜世閑愣住了,一時間夜風洶湧,直吹得屋頂有些寒冷。

  杜世閑還在疑惑著,突然又一陣呼嘯聲起。

  這次杜世閑終於做出了防備,風聲剛起,杜世閑已探出折花手,待到微風拂面,杜世閑的手中已抓住一根金杵。

  金光閃閃的丈二大杵,背後是一個肥胖的黑衣人。

  杜世閑憋屈了一晚上,終於搶佔先機,也不顧來人是誰,大喝一聲赫然出手,便是大海寺的一套拳法。

  靈犀掌的真氣帶動大海寺拳法,直在金杵上發出一個個拳印,可難能觸及黑衣人分毫。

  杜世閑正打得酣暢淋漓,突然對面黑衣人一下躍出場中,便要轉身離去。

  杜世閑好不容易逮到個可以一戰的角色,哪會輕易放人?

  那人剛一轉身,杜世閑已左手一旋,右手跟出一掌,正要印在那人背心!

  誰知那黑衣人早有防備,兩隻胳膊一挺,背心衝著杜世閑的手掌一頂!

  一聲悶響,杜世閑忙後退兩步,咧著嘴捂著手腕,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人。

  好強的硬氣功!

  那黑衣人也不作勢欲走,慢悠悠地扭過身子,壓著嗓子說道:“你一手大海寺拳掌,如何敵我‘磐石真功’?”

  話音未落, 杜世閑已甩手攻來,手在半空中勾畫著,像是畫了朵花一般。

  折花手!

  折花手終於奏效。杜世閑兩手幾下便扣在黑衣人肩胛處,正要使力,突然那人真氣一蕩,一下把杜世閑震開,接著回身攻來。

  杜世閑在半空中還手,兩拳一對,那人絲毫不動,杜世閑卻飛退數尺,剛剛站定,一隻肥碩的拳頭已然臨頭!

  危難之際,眼看杜世閑要被一拳捶中頭顱,那人卻突然停住了。

  “你要造反嗎!”

  拳頭停在杜世閑面前一掌距離,拳頭之後傳來一陣笑聲。

  “花開富貴,吾道昌隆。並蒂花下,屬下錢根,見過花使。”

  杜世閑冷哼一聲,背負起雙手說道:“並蒂花下,以下犯上,好啊,好啊。”

  黑衣人笑著揭開面紗,露出錢根的一張胖臉。

  “花使莫怪,我等隱匿行事,實不敢貿然相認,還望花使海涵。”

  杜世閑不置可否,也不再問罪,看著錢根說道:“你如何知曉本使身份?”

  錢根拾起打鬥時掉落的金杵,心疼地摸著金杵上的拳印:“花使貴人多忘事,您入會之前,正是屬下給您領的路。如今您身負折花手絕學,屬下哪還猜不出您的身份。”

  杜世閑撇了撇嘴,晃了晃胳膊道:“剛才那兩個,也是並蒂花的人?”

  錢根聞聲抬起頭,看著二人消失的方向說道:“不是,我們一共就來了兩人。剛才那兩個,應該也是來探您身份的。”

  長夜漫漫,夜行衣上的體溫還未冷卻,旭日已然東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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