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索剛一顯現,葉零和田星原已擺好了陣仗,只是鍾衣倒像是沒看到一般,依舊背負著手動也不動,嘴裡笑著說道“是你的親朋好友潛進來了麽?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話音剛落,袁超一已大喝一聲衝向柵欄,還未到柵欄前,柵欄底下枯草覆蓋的地面便向上突起,竟掀起了一大塊鐵板,鐵板現身,先是毀壞了柵欄門,又散成漫天鐵片席卷向鍾衣幾人!
鍾衣這才皺起眉頭,看著袁超一問道“你在城寨裡,還有當年的好友?”
袁超一卻不答話,幾步踏到鍾衣身前,獨臂一揮,便是一擊勢大力沉的擺拳。
鍾衣有些生氣,即不招呼眾人,也不躲閃,竟是以肉身相抗,在漫天鐵片之中,同樣的一道擺拳回擊,一拳正中袁超一拳頭上,“轟”得一聲,二人都退了幾步,拳風炸裂,激蕩得囚室中枯草亂飛。
二人正在相鬥,葉零好像是想到了什麽,扭頭看了看菡萏,自然地向後退了幾步。
田星原見狀,疑惑地看向葉零,葉零回之一笑,悄悄說道“小心點,別被誤傷了。”
田星原笑道“之前我倒沒發現,你怎麽這麽膽小?”
葉零又“呵呵”一笑,退到田星原身後兩步位置,衝田星原說道“小心為上,咱可沒有你家鍾郎的勇武。”
田星原笑得花枝亂顫,回頭說道“那當然,鍾郎神勇,千古無二。咱們怎麽比得上。”
葉零順著田星原的肩膀看了看場中爭鬥,二人好像打得過於擾人,惹得葉零縮了縮脖子,又衝田星原說道“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咱們擋一擋的?”
田星原笑得更開心了,晃悠著身子回身一擺手,一柄短匕已帶著寒光握在手中。
“呵呵,放心吧,鍾郎出手隨心,傷不到你。”
鍾衣剛一拳揮過,力大難收,一拳落空後自己被勁力帶著轉了個圈,正在田星原處反射光芒時轉向田星原方向。
也是巧了,鍾衣本是防備著袁超一的腿功,此時轉了個圈,正看向田星原手中的短匕,光芒就在此時突然顯現,炫得鍾衣不能視物。35xs
鍾衣轉回身子,緊閉了閉眼,也就眨眼工夫再睜開眼,已能視物了。
鍾衣一睜開眼,袁超一竟悄無聲息地來到鍾衣身旁。
這袁超一打鬥之際,每每落腳都擲地有聲,怎地突然這麽輕靈了?
鍾衣還沒細想,左手下意識地一拳揮出,直衝袁超一胸口而來。
袁超一卻突然止住身形,獨臂伸出成爪,自身卻向後退去。一爪抓空了,鍾衣想著,腳下已跟了上去,正要趁勢強攻。
葉零正和田星原聊笑,眼力卻緊盯著場中二人,這時忽然一挑眉,田星原發覺不對,忙回頭看去,袁超一左臂空蕩蕩地袖子上竟栓著一根肉眼難辨的細線,細線的另一頭,正在囚室天頂之上,搭著一面木板!
袁超一這一退,帶著木板露出一個口子,木板之中,竟是數不勝數地鐵針直直掉向鍾衣,鐵針上好像還帶著細線阻力,速度緩慢,帶不起半點風聲。
袁超一要偷襲?
田星原一念及此,忙大聲喊道“鍾郎!背後!”
鍾衣聽聞忙回過頭去,剛看清背後鐵針,還未動作便感到左肩劇痛,“啊”得一聲叫了出來。
原來,袁超一在鍾衣剛扭頭之際,
獨留得右手一擺,竟從袖子裡落出一柄柳葉彎刀來。 彎刀握在袁超一手中,下一刻,便從鍾衣的左肩劃過!
說時遲那時快,鍾衣剛回過頭去,袁超一已持刀欺身而來,“唰”得一刀,直劈下鍾衣左臂,刀身一勾,斷臂飛了過來,袁超一扔刀接臂,退回之前柵欄門的位置。
鍾衣突然斷臂,幾人都未反應過來時,菡萏卻欺身上來,站在鍾衣和袁超一中間,滿臉通紅,衝袁超一喊道“你不是說只看看老大的手上功夫?點到為止,你怎麽出手這麽狠毒?”
隨著菡萏上前,漫天亂舞的鐵索突然落在地上,震起一片煙塵!
袁超一還未回話,鍾衣卻驚訝不止,自己賴以防身的火舞衛竟有一個沒控制上的!
自己本還以為袁超一在城寨中有故舊幫忙,沒想到竟是自己身邊的火舞衛。35xs
菡萏能幫袁超一反抗自己,還能不能幫別人?
菡萏沒被控制住,剩下這五個呢?
一念及此,鍾衣也不再讓鹿耳林醫治,剛止住血便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身上已散發出濃鬱的硝石氣味。
隨著鍾衣睜開眼,火舞六衛眉心的種子都蠢蠢欲動,眨眼功夫,另外五個的眉心種子都沒入眉間,好一會兒才又探回原位。隻菡萏眉心種子沒有化進身體裡,只是在眉間不住地顫抖。
田星原跑了過來,驚慌失措地伸手摸向鍾衣斷臂處。
鍾衣卻震開田星原,嘴裡喝了聲“葉零!”
葉零得了命令,欺身上前對上袁超一。
鍾衣看著菡萏,兩步踏出來到菡萏身旁,伸出僅存的右臂,一爪抓在菡萏頭頂,手背上青筋必現!
菡萏被抓住腦門,也不反抗,只是咬著牙說道“老大,我沒反你,我只是和他打了個賭!”
鍾衣充耳未聞,菡萏以為鍾衣不信,又開口道“老大,真的!他和我賭你的手上功夫,讓我尋些鐵索,再幫他運用一番,說是都為了限制我們火舞六衛,好讓你倆獨鬥。我真沒想到他心思如此歹毒!獨臂還有如此手段!”
菡萏年幼,此時慌不擇言之下,一句話說得鍾衣惱怒異常,眼神狠惡,按著菡萏的手也更加用力!
菡萏此時好像也難以支撐,兩手抬起抓著鍾衣的手,鍾衣的手卻紋絲不動。
菡萏咬著牙,眼裡也溢出了眼淚。
菡萏從牙縫裡迸出幾句話“老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想反你!”
鍾衣瞪著菡萏,嘴裡惡狠狠地說道“你什麽時候失了控制的?又為何裝作被控制的樣子?”
菡萏以為鍾衣終於想通,要放下自己了,菡萏也感受到眉心的種子動作也輕松了些,忙把一切和盤托出。
“老大!我最開始就沒被控上!你當年把這種子給我種上時就被我消解了,只是我喜歡你,才讓這種子留下,有時你的使藥要馭使我時,我也能感受的到,就放松精神讓你控制,其實我可以隨時脫離。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是不想讓你對我有什麽誤解!
當年我被囚禁時,苦蓿心善,一直教我自保的法子,教我如何用自己小孩的身份不被別人懷疑,我那段時間就靠這些才沒被土匪撕票,所以這法子我一直用心記著,在你這也習慣性地用了出來,才一直沒被你懷疑。
我這些年,除了會偶爾擅離職守,去偷吃些肉菜,去看看城寨中的風景,就再也沒做過你不讓做的事,我甚至都沒有偷偷摸出城寨,去我家裡看看我的父母,看看我那一大家子人!
我一直把你當如師如父的老大,在你的操縱下,我學會了很多武技,學會了找樂子,學會了很多之前沒有見識過的,我一直尊敬你,愛戴你!
有時你生氣,我都恨不得幫你出手,有時你給我們六個說你之前的事,我都恨不得出聲安慰你!
我從內心裡就想做你的火舞衛,想做你操縱的存在,想幫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讓你能一直開心,一直快樂!
我若沒在戰鬥中死去,就準備直到你慢慢老去,彌留之際,我再把一切都告訴你。我真的沒想過反抗你啊!”
菡萏邊說邊哭,這一會兒已是滿臉淚水,還不住地抽泣,鍾衣卻越來越惱怒。
鍾衣本以為火舞衛都失了神智,才從不設防,有時候自己壓抑之下,想找人訴說,便會找火舞六衛,說給他們聽聽自己的想法,自己發愁的事,甚至也會說說自己幼時的苦澀,誰曾想,這火舞衛中竟然有一個活生生的,神志清醒的人!
這邊鍾衣惱怒,田星原慌亂,火舞衛又是行屍走肉,葉零可得了機會。
袁超一拾起一面鐵片,手中一用勁,便裹在了鍾衣的斷臂上,繼而把這斷臂當做一根短棍使用,和葉零爭鬥。
袁超一越打越開心,笑個不停。
袁超一本就自覺自己逃脫不得,隻想報仇雪恨,以斷臂還斷臂之仇,此時報了仇,已經做好準備死在當場,只是剛才看鹿耳林瞬息之間便能止住鍾衣的血,封上斷臂處的傷口,這治療之藥術顯然非同尋常,應該能給鍾衣接上斷臂。
自己又不舍得撕裂鍾衣的斷臂,隻想著找機會再殺了鹿耳林,留下這一根好好的左臂讓鍾衣一直看著,卻沒辦法接上,所以才苦力支撐著,一直找著機會。
這時葉零見場中人都注意不到自己二人,一手接過袁超一鐵斷臂的一砸,手中一摟一旋,化盡了這一砸之力,卻不松開斷臂,竟還伸出隻手指,在斷臂上點了點。
袁超一一愣,葉零忙“嘖嘖”一聲提醒,袁超一疑惑地看著葉零,葉零一挑眉,袁超一心下一想,便向旁邊躍去,葉零也跟了上來。
二人還在爭鬥,只是手底下都再不出殺招,葉零見離眾人遠了些,這才邊亂使虛招邊小聲說道“找機會跑。你帶走斷臂,銷毀了或者找地方藏起來,別被鍾衣收回。他有辦法接上斷臂的。”
袁超一皺著眉小聲問道“咱倆之前也沒什麽交情,你為何幫我?”
葉零回道“我是杜世閑的人,等會找機會跑,別戀戰。你殺不了鍾衣。”
袁超一本就沒想著殺了鍾衣,隻想報了斷臂之仇就死在當場,此時有了生還的希望,哪會拒絕,忙點了點頭,說道“知曉了,謝了。”
葉零二人還在商議,這邊鍾衣聽著菡萏的話越來越生氣,終於耐不住心頭火氣,“啊”得一聲,真氣鼓蕩,透體而出。
硝石味的真氣落在枯草之中,像是真正的硝石一般,自己和菡萏周邊燃起了火焰。
只是火焰濃烈,卻沒有鍾衣心頭的怒火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