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樓。35xs
不知幾樓的一角,靠著牆,杜世閑正默默地翻看著一本書籍。
書籍封面上,“雲毒掌法”四個大字赫然在目。
突然,一股勁風撲面而來,杜世閑忙伸手隻手來,還未使力,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伸出的手向下一撈,再抬起時,已伴著“叮當”的劍響。
黑劍前探,正搭在一根樹枝之上,樹枝細長,但竟能實打實地抗住黑劍的削砍。
樹枝之後,光頭老漢惡狠狠地說道“你怎麽又看這些雜書?怎麽不看劍法了?”
雖然說著話,但老漢手上功夫不怠,一根樹枝敲挑點打,使得正是輕巧靈便的劍法路子。
雖是樹枝,亦有劍勢,顯然是一脈高明的劍招。
杜世閑也不慌亂,起手便是不知名的招法攔住樹枝之勢,手法玄妙,顯然也是一式高招,可這招數卻似是而非,還透露出些《長夜劍法》中“破輕靈”的劍勢來。
杜世閑出手雖比之從前,有著天壤之別,可此時使出招法,卻不見得有多用心,竟還懶散著說道“樓中十萬劍招,我都已經看過了,哪還需要再看?”
老漢咧開了嘴,手中樹枝招式急轉,竟變成了大開大合地路子,嘴裡卻也不見吃力。
“看一遍哪夠?得用心學。”
杜世閑也隨之變招,厚重一脈的劍招配上“破重巧”的劍勢,有功有守地攔住樹枝的一切變幻,嘴裡也帶著笑意開了口。
“我精心修習了一萬本劍法之後,就發現,這劍法一道,大同小異,後面九萬本看完,更加深了這印象,現在我一握上劍便是劍招,又哪還用再吃書啊?”
話音還未落,老漢又招式急變,輕靈重巧穿插而進,樹枝如幕,招式駁雜,卻又不顯凌亂。
“你那本門劍法精妙,這吃了十萬本劍招,可有精益?”
杜世閑也變招相抗,以輕靈招式破輕靈,以重巧武功破重巧,招法賞心悅目,勢出如潮。35xs
“《長夜劍法》一共五層,‘破輕靈’和‘破重巧’都是劍勢,之後‘追流竄’,只是由站劍變動劍,邊追邊打,簡單至極。‘敵萬夫’一道,也只是以一敵萬之法,全賴內功撐底,勁力長流,其道自得。只是最後一道‘一劍逍遙’,卻始終悟不出根底。”
老漢聽見這話終於笑了起來,猛地收招而退,笑嘻嘻地說道“劍法初成,也就夠了,咱們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虧得杜世閑已練得出劍隨心,老漢收招雖快,杜世閑也並沒有傷到他,隻緊跟著收回黑劍。
杜世閑剛按下體內真氣,便慌忙開口道“下一步是該幹什麽了?”
老漢晃著腦袋笑道“下一步,當然是練咱們自家神功咯。”
禹家自家內功,這說得定是《煙海功》了,可杜世閑卻像是失了興趣一般,沒好氣地說道“那我還不如繼續翻看百家典籍吧。”
老漢一愣,不解地問道“為什麽?咱自家神功可不是那些武功能比得了的啊。”
杜世閑撇撇嘴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受毒掌,也就半年壽命,雖說這在樓中也不知日月更替,但想來,離死期也不遠了,哪還有時間磨煉內功?”
老漢這才又笑了起來“誰說要磨煉了,水磨工夫,太慢,太慢!”
杜世閑“哼”了一聲,
沒好氣地說道“再慢,這內功也得徐徐圖之,急了,走火入魔怎麽辦?” 老漢卻不答話,隻晃著腦袋,背著手踱起步來,邊走邊唱道“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
這段話正是杜世閑初修《煙海功》時,禹無羊傳授過的心法訣竅,當時禹無羊解釋過,這意思是一家武功隻如積水,萬家武功合一,才能浩如煙海。35xs
此時老漢又念到這句話,杜世閑忙攔住話頭道“別唱了,我又不是沒學過,不就是取萬家武功才能更強的唱詞嗎?念這些有什麽用?”
老漢被攔住唱詞,也不氣惱,隻笑著問道“你知道?那你知道,怎麽才是取萬家武功嗎?”
杜世閑也不答話,沒好氣地一手拾起地上散落的書籍,掌心《多情渡》真氣奔騰,書籍登時碎成兩半。
杜世閑也不松手,掌心真氣忽變,《靈犀功》真氣透掌而出,拂上手中書籍,半空中立刻散起漫天紙屑。
做完了這些,杜世閑也不吭氣,隻瞥著眼看著老漢。
老漢卻搖了搖頭道“你這是隻得其形,不得其意。隻學些真氣變化有什麽用?人家真氣如長河,你如尿液,就算學人家個真氣路子,又有何用?”
杜世閑一愣,還未開口,老漢卻突然真氣湧出體外,一瞬間氣勢壓人,肉眼難辨的真氣如大山般壓下杜世閑頭頂,直壓得杜世閑站立不穩,一瞬間汗濕衣衫。
“聽懂了嗎?”
好強大的內力!別說老漢七八十歲,縱是童子功修百年,也絕無如此雄渾的真氣!
老漢見杜世閑在自己真力的威壓之下,隻得牙齒磕碰,怎麽也說不出話來,忙收攏了內力。
內力剛一歸體,杜世閑的話語便猛地吐露了出來。
“我要學!”
原來真正的《煙海功》,不是學人家的內功,而是以某種方法取了人家的內功啊!
原來雲毒掌的解法,在這啊!
杜世閑還欲再開口,老漢便搶先說道“嘿嘿,莫急,伸手吧。”
杜世閑知曉這是老漢要傳授自己真氣的巡遊路數,忙伸出左手,一下握在老漢伸出的手上。
兩手剛一觸及,杜世閑便感到一股熱氣從掌心流入,外來真氣入體,本是世間最艱險之事,稍有不慎,外來真氣一和體內真氣觸碰,便要爆體而亡。
可老漢的真氣,是實打實的《煙海功》真氣,杜世閑的真氣根基,也正是《煙海功》,老漢的真氣一經入體,便帶領著杜世閑體內真氣開始巡遊,竟毫不阻滯。
熱氣瞬間流遍全身,杜世閑也是於武功之道自有天賦之人,真氣隻巡遊一遍,便已知曉,這真正的《煙海功》真氣,巡遊路數和禹無羊傳授的並無差別,只是每經一處穴道,並不繼續前行,而是湧進穴中,再把穴道之中當做身體,巡遊一遍真氣,繼續出穴,繼續按著路數巡遊。
杜世閑心思靈便,一下知曉真意,待到熱氣巡遊第二遍時,體內真氣已和熱氣並駕齊驅。
待到第三遍時,體內真氣便能先熱氣一步而行。
熱氣巡遊了三遍,便消散在杜世閑體內,老漢也收回了手,笑嘻嘻地說道“好孩子,好孩子,真有悟性。”
杜世閑留下心神,使真氣按照真正《煙海功》的路數巡遊著,嘴裡便笑著說道“哈哈,原來這麽簡單!”
老漢搖著腦袋說道“你一心救命,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一直不急了吧?嘿嘿,來,我先給你點真氣,讓你救了命,咱們出樓報仇!”
老漢說著話,猛地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杜世閑肩膀上的天宗穴上。
杜世閑身負《百裡藥經》,自知這天宗穴是身體要穴,若是被敵人製住,說不得要一臂無力,可老漢這一指點來,真氣剛一流動,杜世閑穴道中的《煙海功》真氣便像是餓狗撲食一般,瞬間席卷而來,竟裹挾著老漢指尖的真氣流入自家體內!
杜世閑隻覺得一股熱氣流遍全身,卻不似剛才那道熱氣的溫暖,竟有些炙熱。
經脈炙熱,這還了得?
杜世閑一下惶恐,忙伸出隻手來,想要拉開老漢,誰知一推之下,自己手中竟半點力道也沒,一瞬間更是惶恐至極!
難道他對我有歹意?這是要殺了我?
可是這麽長時間,他一直盡心教我啊!
難道是貓捉老鼠一般,也不應該啊!
杜世閑心中天馬行空,可真氣不停,肩膀天宗穴像是開閘的洪水一般,吸吮著老漢的真氣,不出片刻,杜世閑已覺得頭昏腦漲的,渾身炙熱,像是要炸開一般!
杜世閑正焦急著,突然聽見了老漢的話。
“慢點,我內裡渾厚,你經脈淺薄,慢慢來,別一次吸得太多。”
原來自己是在吸他的內力!
《煙海功》竟能吸別人內力為己用,這可真是難以想象!
杜世閑已知這是在吞食內力,一時也不再慌亂,放松之下,忽然感覺全身輕飄飄的,像是騰雲駕霧一般。
杜世閑正舒服著,突然身上一陣冰冷,冰冷之感還未消散,炙熱之感又席卷而來。
冷熱交替,瞬間便痛得杜世閑忍不住“哎呦”起來。
老漢見狀,忙開口道“這是吸得多了,快用咱家《破功決》自散功力,散一點兒就沒事了。”
杜世閑哪學過什麽《破功決》,眼下渾身難受,隻得開口道“我不會……”
老漢一愣,忙開口道“禹家規矩你都忘了?‘破功決’再無用,也得學啊!”
杜世閑早已神智迷糊,此時想不得那麽多,竟實話實說道“我不是禹家人,禹無羊教我《煙海功》,卻沒教我什麽破功決,怎麽辦?”
“你不是禹家子弟!”
老漢一愣,瞬間整張臉上都帶著肉眼可見的怒氣,卻不答話,隻“哼”了一聲,見杜世閑閉著眼滿頭大汗的樣子,更開口道。
“你竟敢騙我!那你就死吧!”
話音剛落,杜世閑便覺得天宗穴處真氣奔騰得更快了,一瞬間如江河奔流,直湧進自己體內。
直如長河之水肩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