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雨,也忒涼了點兒。”
“是啊,入秋還早,便有些冷了,真到了年節,那些莊稼不得凍死啊。”
一個牆上還有黑紅色血跡的屋子裡,錢根和頓不文對坐著飲茶,嘴裡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這話。
兩人安靜了會兒,頓不文又開口道“那袁超一不知道怎麽個意思,嘴裡說著要去截殺人家,自己倒閉起關了,也不知被隊伍落了多遠了。”
錢根呷了口茶,笑了笑說道“那個丟了隻眼,不願出門見客也很正常,倒是咱們這邊這個,不知是個什麽意思。”
聽見這話,頓不文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開口道“親手把秦嫡廢了,也不知怎麽刺激到他了,頭半個月還好,雖說不往真人那去了,但還是在趙崖心那兒能碰見,這些天就古怪了,天天吃了早飯就跑,晚上帶一身血追上大部隊,風雨無阻,也不知是幹什麽去了。”
錢根扭頭看向窗外,嘴裡回道“這麽大雨,軍隊得兩天動不了身,他可別跑遠了,呵呵。”說了個難惹頓不文發笑的笑話,見得不了回應,錢根也順勢安靜下來,約莫著爐子上的水燒開了,趕緊勾頭把杯子裡的茶水喝乾,好再續一杯。
大雨鋪滿了整座樹林,卻打不走樹林裡的人。
一棵光禿禿地樹上,兩個頭戴鬥笠,身著黑衣的人並肩坐在一根樹枝上。
其中一個人先開口了,聲音中透著滄桑,顯然已上了年紀“這麽大雨,他們應該就在那村子裡整頓了,再等會兒,咱們就回去。”
另一個人將兩隻手探出鬥笠外伸了個懶腰,一瞬間便衣袖盡濕,不過這一張開雙臂,緊身的衣衫便勾勒出弧度,竟是個女子。
這女子伸著懶腰,旁邊的老人便開口道“把手收回來,再受了風寒。”
這女子也不反抗,老實地收回胳膊,這才開口道“咱們又不是那些個探子,幹嘛這麽認真?要我說,這麽大雨,咱們就該早早躲雨才是。”
那老人的語氣略微嚴肅了些“咱們拿人錢財,就得對得起人家。這是規矩,也是名聲。”
那女子還未再答話,老人便扭過頭去,顯然是不願再說話,這女子也樂得清靜,隨著老人的視線看了去,雨打森林,一片氤氳。
前方的樹林子裡,是個或在樹上,或在樹後的黑衣人,各個手持刀劍,悄無聲息地,不知在躲著什麽。
這女子應是也看不清這水霧,但還是開口道“那人又來了?”
老人“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隻緊緊盯著前方,這女子也安靜下來。
前方,本來成柱落下的雨水突然被攔腰截斷,接著一柄黑劍便由近及遠探出,黑劍劃過,後面便跟著一襲灰衣的杜世閑。
杜世閑一劍伸出,連風聲也沒帶起,待劍到一個黑衣人背後一兩步距離時,劍身上反彈出的雨水打在了那個黑衣人的脖頸處,那黑衣人這才反應出來,猛地一轉身,握著刀的右手同時抬起。
大刀隻抬了一拳距離,便陡然垂下,大刀落地,黑衣人向後倒去。
杜世閑抽出黑劍,這時旁邊幾個黑衣人才扭過身子,手都還未攀上武器。
杜世閑也不強攻,甩了甩黑劍,腳下不丁不八地站著,也不作勢,右前方一個拿劍的黑衣人伸出劍來,指著杜世閑說道“果然,你露面隻偷襲不拿劍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 杜世閑扭過頭看向說話的黑衣人,也不答話,隻向前走了兩步,緩緩舉起黑劍,搭在黑衣人劍上,黑衣人手腕一抖,敲開黑劍,衝杜世閑說道“你們彭家軍的探子真是怪性子,本來我們基本不殺同行,但是你連斬我數隊兄弟,今日可放你不得!”
杜世閑好似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攔住黑衣人的話頭說道“你不動,我就先動了啊。”
話音剛落,對面的黑衣人便甩著劍刺了過來,杜世閑忙舉劍應對,也不攻向黑衣人,隻持黑劍擋在黑衣人的劍欲刺的地方,有時算得準,便擋得住,有時算不準了,還得在劍未到之際慌忙變招,應對得略顯慌亂。
雖然被幾招打得退了數步,可杜世閑怎麽也不會被黑衣人傷到。
杜世閑被打得退了十余步,另外幾個黑衣人才開始動作。
這幾人竟在杜世閑剛一動手時便丟下武器四散跑開,這會兒已分站在杜世閑幾個方向,不知在擺弄什麽陣仗。
杜世閑余光撇到,也有些疑惑,正分神間,對面黑衣人一劍猛地下落,臨時變招直刺自己腳面,杜世閑忙後退兩步堪堪躲開,還未站定,一條粗麻繩竟從地面上探了出來!
有埋伏?
杜世閑一見便知敵人是專門等著自己,卻也不慌不亂,黑劍一甩,先斬斷了腳下粗繩。
待到杜世閑再抬起頭時,眼前已被粗麻繩圍成了蛛網一般,雖說這只是四個人的陣勢,但舉目望去,竟被麻繩擋得,看不清地面了。
眼前敵人長劍又至,杜世閑便不顧粗繩,挺劍回迎而去,雖還是隻防不攻,但招式算得穩了,身子便不再後退。
不一會兒,麻繩圍成的蛛網已將觸及杜世閑,眼前的敵人又一劍前刺,這次杜世閑卻不再防守,竟一劍前探,堪堪觸及敵人衣衫便收了勁,眼前之人卻嚇得回退兩三步,才一站定便衝著杜世閑吼了起來。
“不敢繼續托大了嗎!”
杜世閑也不強攻,倒持著黑劍,腳下又不丁不八地站著。
“你這一招,剛用過了,是沒有新招了嗎?”
這人竟在觀測自己的招式?
黑衣人一念心驚,已起了撤退之意,嘴裡卻厲喝道“招不在新,夠殺你便成。”
這句話說完,杜世閑卻搖了搖頭道“那你就沒用了。”
話音剛落,鳳歌已帶起“叮當”響聲而來,直楞楞地向前一刺,竟和這黑衣人的招式分毫不差。
那黑衣人一見這招,眼神一慌,身子還未動作,頭顱便飛了起來,直飛到身後一棵樹的樹枝上。
鳳歌一響即靜,劍上除了雨水再無它物。
遠處,老人又看了會兒,便一甩手,在樹枝上一撐,整個人便跳下樹枝,這才抬頭說道“走吧。”
那女子也跳了下來,問道“怎麽不看完啊?”
老人扭過頭看向自己右邊,雨幕下的樹林別無異樣。
老人也不回頭,嘴裡說道“劍上能帶氣的,也就那一個。這一單咱們接不了,去退了錢,咱們找別的活去。”
那女子撅了撅嘴,說道“我知道了,是那個傷了你的老頭,他是那個老頭的徒弟?我倒不想走了。”
那老人厲聲說道“別胡鬧!他在,還有個人可能也在,要傷了他徒弟,那倆人齊出,我可保不住你!”
這女子聽見這話撇了撇嘴,對老人說道“上次你不是說那老頭是你的故人嗎?怎麽,是仇人啊?”
老人呼了口氣,說道“不乾你事,走吧。”說著,便抬腿向前走去。
這女子卻笑了笑,回手一甩,一條鐵絲從袖口探出,直插向遠處一棵樹上,這女子說了聲“我去看看。”右手一拉,整個人便隨著鐵絲方向飛去。
老人見狀,喝了聲“胡鬧!”便欲追去,右腳向前一踏,整個人便向前飛去,地上卻留下了一個約莫有二指深的腳印。
五個黑衣人的屍體橫躺在地上,每個屍體除了一道致命傷外,再無傷口,這傷痕卻位置不一,深淺不同,顯然不是同樣的招式路數。
杜世閑已還劍入鞘,拄著劍站著,閉上眼回憶起剛才的戰鬥,念頭剛起,竟感到一陣寒意。
睜開眼,眼前除了雨水還是雨水。
杜世閑正疑惑著,突然發覺肩膀處一點刺痛,接著整個人便失了力氣,趔趄了兩下便跪在地上。
杜世閑剛一跪倒,便下意識地舉起鳳歌,還未出鞘,就聽見“嘭”“嘭”“嘭”幾聲脆響,杜世閑這才驚覺,敵人的兵器是細若蠅腿的鐵絲!
杜世閑剛想到敵人的兵器是什麽,便看到一條火焰順著鐵絲繞來,隻一瞬便燒到了鳳歌上,火焰雖隨著鐵絲一觸即撤,但眨眼工夫,杜世閑便感覺到挨著黑劍的手上一陣灼熱。
這下杜世閑再也握不住劍,隻得松開了手。
黑劍落地,“叮當”作響。
杜世閑甚是驚訝,大雨天禦火,還能燒得神兵炙燙,這可是從未見過的事。更何況,敵人竟連面還未露。
從軍以來,杜世閑雖說總想著高手太多,自己不堪相較,但還是自襯雖算不上武藝高絕,但絕不是善與之輩,誰知今日竟被人未照面便打得站立不得!
杜世閑還在想著,突然身子被帶著站了起來,像是自己力氣回來了一般,看似無恙,可杜世閑自己知道,自己竟是被幾條鐵絲架著站起來的!
杜世閑正要開口喊些什麽,突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少女的笑聲,下一刻,鐵絲上便傳來了炙熱感,杜世閑忙向前看去,雨幕中的鐵絲肉眼難見,此時燃起了火,倒是能看到鐵絲的前端了。
杜世閑看到的鐵絲痕跡越來越近,火焰也越來越近,到了身前步距離,杜世閑的眉梢和發梢已然被熱氣燙焦,眼看要被烈火焚身。
突然,杜世閑胸前探出一柄肉眼難辨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