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那個喪家之犬,憑什麽?”
杜世閑一口喝下杯中酒,氣呼呼地說道,面前小謝倒是淡然,擺弄了半天手中的玉佩,這才開口道。
“別氣了,咱們現在都是自己人了,各退一步吧。”
聽見這話,杜世閑直欲拍案而起,突然瞥見小謝手中的玉佩,眼珠一轉,樂呵呵地說道“不說這些了,你這手中把件是哪來的?看著倒精美得緊呐。”
小謝聞聲笑了起來“哈哈,這是軍中幾個百戶合夥孝敬我的,也不知是圖的什麽。”
杜世閑起身給小謝添滿了酒道“謝兄英雄少年,別人想巴結你,太正常不過了。”
小謝忙揮揮手道“你怎麽又叫謝兄了,我不是說過嘛,叫我小謝就行。”話雖如此,語氣間卻是受用無比。
杜世閑忙趁熱打鐵道“謝兄長我幾歲,武功又遠勝於我,這“兄”之一字,小弟當然不能壞了規矩。”
小謝這才做作地皺起眉頭,先歎了口氣,這才開口道“唉,你盛情難卻,我若是推脫,倒把咱們兄弟感情給傷了,你想叫,那就叫吧。”
杜世閑見小謝不再推脫,忙又跟上一句“這軍中才俊,唯謝兄執牛耳,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只是那秦嫡,往日裡為了打壓我,竟連帶著也說了些謝兄的壞話,卻是有損我兄威名啊。”
小謝搖了搖頭道“無妨礙,不管他怎麽說,人家見了我,只會知我好壞長短,那時候,人家就會覺得他心思不正了,咱們別管這些。”
杜世閑聽見這話,竟點了點頭道“也對,謝兄為人端正,武藝高強,哪會怕旁人閑言碎語,只是……”
話未說完,杜世閑先喝了口酒,又歎著氣搖了搖頭,卻不再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了。
小謝見狀,也被勾起了好奇,忙出聲問道“只是什麽?”
杜世閑這才開口道“只是那秦嫡現在成了咱們自己人,往後若是還說謝兄壞話,那信的人就多了,此消彼長之下,人家都去巴結他,再無心來見謝兄,倒是不好讓人知道我兄的好壞了。”
這句話,明面上雖然說是名聲之事,但吐到小謝耳朵裡,這著重點,卻在“巴結”二字上了。
小謝聽見這話,果然皺起眉頭,手中玉佩也不再把玩,只是越摳越緊,待到玉佩上出現第一道裂紋時,小謝終於耐不住了。
“不管他是不是自己人,反正咱們兄弟更親近些,你若真想給他點教訓,今晚我幫你掠陣,讓你顯顯師兄的威嚴吧。”
杜世閑忙笑道“正是如此,反正是自己人,又不會怎麽他,只是讓他知道知道,什麽是尊師重道而已。”
幾句話說得杜世閑意有所成,這酒便停不住了,二人有逍遙真人這麽個師父,對酒也不會抗拒,一頓飯的功夫,二人已都醉醺醺地,只是內功底子在這,雖說行為有些放浪,但手腳還不顯凌亂。
今天日間還是晴朗的,到了傍晚已是黑雲壓頂。
村子裡的街道上,秦嫡握著把黑傘快步走著,想要趕在下雨之前先到屋裡,誰知剛過了彭浩影居室所在的街道,一拐彎,一柄黑劍竟帶著烈響刺了過來。
杜世閑本欲暗中偷襲,一照面便要置秦嫡於死地,誰知酒醉之下,竟忘了這鳳歌劍自帶聲響,雖然這一擊劍出詭異,但這劇烈的聲響先暴露了自家位置。
秦嫡本是從小就舞刀弄劍的主,雖說此時敵出突然,但多年的經驗在身,一聽見劍響便側身躲過,緊接著手腕一沉,腰間用力,右肩直撞向前去。
杜世閑本是偷襲秦嫡,自身卻無防備,加之這一撞力道甚大,竟被“砰”得一聲,撞到街邊房屋的牆壁上,勁力一激,一下便嘔了出來。35xs
酒臭氣濃鬱,直熏得暗中觀戰的小謝都直欲掩鼻。
秦嫡這才見到來人是杜世閑,剛才已和恩人相認,此時已不願在對恩人之弟再行敵對,是也不再出手,隻開口說道“你走吧,以後咱倆,井水不犯河水。”
本是偃旗息鼓的一句話,落在杜世閑耳朵裡,卻成了嘲諷之言。
“喪家之犬!老子是你師兄,來找你切磋本門武功,你使得什麽破招?”
一句話說完,黑劍又帶著聲響刺了過來,雖然杜世閑酒醉加上氣急,劍招有些凌亂,但依稀還能認出是“破輕靈”的秘技。
秦嫡初拜逍遙真人,隻大概學了《長夜劍法》的皮毛,此時聽見這話,也不以為意,手中黑傘作劍,一下還迎而去,用的正是長夜劍法。
但以生抵熟,如何能勝?雖說杜世閑出手凌亂,但沒幾回合秦嫡便被逼迫得出手無能,眼看便要被一劍打在肩上,忙一下腰,左掌突然劈出,掌力剛起,右手已拿傘當劍刺了過去。
這一招是秦嫡前些年自悟的招式,和長夜劍法渾然不同。
杜世閑和秦嫡爭鬥,都用的長夜劍法,就像是喂招一般,誰知秦嫡突然變招,杜世閑一下反應不及,被黑傘直點在肩上,一瞬間疼痛感襲遍全身,惹得杜世閑忙後退幾步。
“喪家之犬,你這也是長夜劍法?”
秦嫡早被這突然的挑鬥惹得心生不快,又見杜世閑左一句“喪家之犬”,右一句“喪家之犬”的,終於耐不住了性子,右手一抖,黑傘已架在杜世閑脖頸處。
“我自創武功,比之長夜劍法隻強不弱,為何舍強求弱?”
話音剛落,天邊已傳來一聲大喝。
“你這武功,也敢說比長夜劍法強了?”
語氣雖不強硬,但傳到秦嫡耳邊,卻是如響炸雷!
秦嫡聞聲心驚不已,自己本是一時氣話,心下絕無對逍遙真人不敬的心思,可這句話竟被小謝聽到,這可如何是好?
秦嫡還在想著,小謝已凌空而至,還未落地便赫然出腳,腳背繃直,一下踢在秦嫡肩上。
這一招雖是用腳,但秦嫡和杜世閑都能看得出來,這是明顯的長夜劍法招式。
這一腳舉重若輕地,直如羚羊掛角一般,踢得杜世閑心曠不已,也踢得秦嫡吐出一口鮮血來。
秦嫡栽倒在地上,也不敢出手回擊,只是大叫道“小謝莫急,都是誤會。”
話音未落,小謝又一腳跟上,秦嫡無奈,隻得回手應對,可秦嫡結幾村劍術自創的招式,如何能比得過逍遙真人的妙招,沒幾下便狼狽不堪,隻得不住後退。
這時杜世閑也回過氣來,黑劍一響,竟和小謝夾擊起秦嫡來。
前些時候,杜世閑修煉趕屍合擊之法,便是小謝一招一招地喂出來的,此時二人再次合擊,默契十足,沒幾下便把秦嫡打得渾身是傷。
杜世閑越大越興奮,直欲長嘯一番,還未張嘴,一柄古樸長劍竟凌空飛來,直插在秦嫡身前,劍身力大,竟帶著杜世閑的鳳歌劍也一齊脫手。
杜世閑一愣,還未回過神來,便聽得“啪”得一聲響,忙回頭看去,捂著臉的小謝身前,正站著一個渾身邋遢的漢子。
正是逍遙真人。
杜世閑還未出聲,逍遙真人已先開口道“同門相殘,以力唬人,好啊,好啊!”
話音剛停,又一巴掌甩了過去,小謝不敢出手抵擋,只能生生挨了這一下。
杜世閑終於開口道“師父,是這秦嫡先出言不遜,謝兄氣不過才貿然出手的。”
話音剛落,逍遙真人的著手於已停在杜世閑的臉龐,雖未觸到,但掌風已刮得杜世閑臉頰生疼。
逍遙真人猛地止住動作,這才開口道“你是我的徒弟,也是我還的人情,我不打你。”
逍遙真人話音未落,身形便有了動作,“啪”得一聲,竟打在了秦嫡臉上。
“我收你為徒,便是要你詆辱我的劍法,還和師兄爭鬥的嗎?”
一句話, 明明白白,竟是把杜世閑當做外人!
在場都不是木訥之人,誰都聽懂了逍遙真人話裡話外的意思,秦嫡雖挨了一巴掌,但心下高興,忙開口道“徒兒知錯,不敢再詆毀自家武功。”
好一個自家武功。
杜世閑猛地大吼道“你收我為徒,是我求你的嗎?誰稀罕!”
逍遙真人緊跟著開口道“你稀不稀罕,也得學得透透地。”
杜世閑氣道“是誰讓你收我的,我去找他,讓他收了這句話,咱們一刀兩斷!”
逍遙真人卻不再開口,隻半眯著眼盯著杜世閑。
三對眼睛都盯著自己,眼神中各有含義,杜世閑如坐針氈,一下拾起黑劍,指著逍遙真人,正欲開口,逍遙真人卻突然伸出手指,在黑劍上一彈,又把黑劍彈得脫手。
“尊師重道。”
杜世閑再也待不住了,猛地轉過身子,撿起黑劍便悶頭跑開,逍遙真人也不阻攔,背負起雙手道“小謝,一年不準出手,秦嫡,劈劍一萬次。”
一句話說完,逍遙真人便縱身離去,獨留下小謝二人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秦嫡才從地上爬起,對著小謝拱拱手道“謝兄。”
小謝看著秦嫡的樣子,半晌才開口道“罷了,都是自己人,往後叫我小謝就行。”
語氣如常,但眼神卻有些不同以往的狠厲,只是黑暗之中,旁人也看不清。
“轟隆”一聲雷響,終於下起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