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世閑聽見秦嫡如此灑脫,心下更是火起,也不開口,舉劍便要斬在秦嫡脖頸處。
長劍剛一揮出,劍身便陡然傳來一陣力氣,黑劍被這力道打得飛了過去,直直落在遠處的劍鞘中。
杜世閑一愣,便聽見遠處傳來逍遙真人的聲音,這本是杜世閑想了一早上的人,此時聽見話音,卻恨不得吐出口血來。
“好一個難免提劍死,你這小子倒合老子胃口,老子準備收你為徒。”
秦嫡本是閉目待死,此時聽見這句話,還看不見逍遙真人的人影,就倒頭便拜,對著聲音傳來的位置磕了幾個頭,喊著“徒兒秦嫡,拜見師父,拜見師父!”
秦嫡邊喊著,邊竟笑出了聲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也笑得杜世閑氣急攻心,直接暈了過去。
乾瘦老人抓著田星原跳下石台,踩著懸崖峭壁,兩三步便到了山下,尋了個方向,便跑了起來。
帶著人還如此靈便,看似輕功比之頓不文竟絲毫不遜。
跑了大概一頓飯時間,便到了雨打河邊,到了河前,乾瘦老人便停了下來,田星原一愣,問道“怎麽不走了?”
乾瘦老人也不回話,隻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田星原見狀也不再開口,隻得坐在一旁閉目歇息起來。
不一會兒,雨打河裡升起兩個人形,待河水下落,竟是凌波仙,背負著一個眉心同樣嵌著一顆種子的麻衣老婦人遊了來。
這老婦人有些笨拙地爬上岸邊,竟還拿著一根拐杖拄著,老婦人的左腿上還繡著灰黃色的“火舞”二字。
老婦人被凌波仙帶著來到岸邊,便拄著拐棍顫顫巍巍地走向田星原,田星原搭眼一瞧,疑惑地問道“這是?”
老婦人回答道“老身‘鹿耳林’,見過田姑娘。”
話音未落,鹿耳林已走到田星原身後,將拐棍插在地上,兩手圍著田星原肩背處的蛇咬傷口用力按著,還將鼻子湊了來。
過了盞茶功夫,鹿耳林才放開手,閉著眼小聲嘀咕著什麽。
這時凌波仙開口道“果然。”
田星原問道“是劇毒麽?”
凌波仙搖了搖頭,說道“先走吧。”說著,便抓起鹿耳林鑽入水中,乾瘦老人也帶著田星原走開。
幾人剛走,彭浩影便帶著邢無為跑來,見此地空曠曠地,彭浩影也不開口,隻閉著眼沉思。
邢無為看了看,問道“被發現了?”
彭浩影閉著眼好一會兒才睜開對邢無為說道“應該沒有,只是跑的遠了。咱們先回去,再從長計議吧。”說著,竟回身離去。
邢無為張了張嘴,還沒開口,彭浩影已快要消失不見,隻得搖了搖頭跟上前去。
夜裡,杜世閑慢慢睜開眼,隻覺渾身酸痛,不自覺“哎呦”了一聲,身旁頓不文忙走來扶起杜世閑,杜世閑緩了口氣,四周看了看,屋裡除了自己二人便只有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半張臉包裹著紗布的袁超一。
杜世閑晃了晃腦袋,回憶了一下思緒,問道“怎麽樣了?”
頓不文倒也默契“田星原跑了沒追上,秦嫡被真人收為徒弟了,錢兄先去暫管咱們的隊伍,將軍讓咱仨在這村裡歇息幾天再去追趕大部隊。”
頓了頓,又衝袁超一努了努嘴,繼續說道“這位,被挖了隻眼,
醒了之後就呆了。” 杜世閑想了想,便撐著渾身疼痛爬了起來,走到袁超一床邊,一巴掌甩在了袁超一臉上!
頓不文忙走來欲攔,袁超一卻不動作,隻慢慢看向杜世閑。
杜世閑一巴掌甩過,便伸著頭頂在袁超一額頭上,惡狠狠地說道“老子被人騎在頭上打,打完現在又成了師兄弟,我連找回場子都不好找!你被挖出一隻眼,人家屁都沒留下!現在咱倆這都是拜誰所賜?你不想著報仇,在這發什麽呆!”
杜世閑惡狠狠地喊著,唾沫噴了袁超一一臉,還沒喊出袁超一的反應,自己便先哭了起來。35xs
頓不文見狀也不好再攔,伸出的手在空中呆滯了一會兒,才慢慢拍到杜世閑背上,輕輕地拍打著,也不敢開口。
袁超一靠著臉前的杜世閑,獨露出來的左眼眼眶慢慢泛紅,抽了抽鼻子,哽咽地說道“我報不了仇。我連他的侍衛都打不過。”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地,好不容易才說完,袁超一竟晃開杜世閑,一手按在右眼上面,一下哭出聲來。
袁超一邊哭邊說道“我離了師父,去他那做個門客,在他殺人之時隻多嘴了一句,便被種上了求死花,求死花啊!我拚命跑了出來,加倍努力修行,在刀尖上摸爬滾打,到了如今,差距卻越來越大,我能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哭聲越來越大。
杜世閑從未見過袁超一如此軟弱的一面,一時有些愣住,剛才半真半假地哭出來,本是為了激醒袁超一,怕他放棄報仇,自己就失了一大助力,此時見到袁超一泣不成聲的樣子,也有些不忍。
氣氛緩了緩,杜世閑摟著袁超一的腦袋,沉聲說道“那我們也不能就這樣放下吧?”
袁超一抬起頭看著杜世閑,問道“那我們能怎麽樣?你有辦法嗎?”
杜世閑直起身子,死死盯著袁超一的獨眼,說道“有,得看你想不想了。”
袁超一聽聞猛然撕開自己臉上的紗布,指著空洞的右眼吼道“我以這隻眼發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鍾衣挫骨揚灰!”
杜世閑看著袁超一,喘了口氣,平靜地開口道“和你師父重修於好,借他之力報仇雪恨。”
袁超一愣住了,自己和師父決裂,改名超一,這超的一,可就是他曹一啊,為了報鍾衣的仇,就要忍住自己對曹一的恨嗎?
袁超一還在想著,頓不文接上話說道“我聽邢參將說過,軍師可能有治好你的眼的法子。”
袁超一安靜了下來,捂著自己的右眼,不知在想些什麽,杜世閑二人也不再開口,只等著袁超一考慮清楚。
三個人一動不動地待到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杜世閑的身體都止不住哆嗦起來,頓不文也要耐不住時,袁超一猛然抬起頭,臉上掛著左眼流出的淚珠和右眼流出的血線,咧開嘴一笑,連嘴裡都咬出了血,映得牙齒紅彤彤的。
袁超一粲然一笑“只要能換到鍾衣的頭,什麽,我都願意!”
袁超一笑得滲人,惹得杜世閑和頓不文二人都不忍直視,也沒人注意到,袁超一的手,竟無意識地畫著花來。
和袁超一那夜痛哭交談過之後,杜世閑便總感覺袁超一和之前不一樣了。
是,二人是熟稔起來了,可杜世閑感覺到的不是這些。
袁超一那夜之後,歇了才一天半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杜世閑二人追趕大部隊了,追上時軍隊正在進攻一個村子,袁超一看見了就直接竄進去亂殺一氣,這個人赤手空拳,也像是虎趟羊群一般。
那個村子本來已經要投降了,村長都帶著人在院子裡扔下兵器了,袁超一進村連殺幾條街的婦孺,氣得村長又拾起刀劍,最後換了個雞犬不留的境地。
袁超一也毫不在意,殺痛快了,就一頭扎到了邢無為的身邊,這師兄弟二人看來是要重歸於好了?
這袁超一,自跟上大部隊之後,不是在邢無為身邊,便是跑得不見人影,也不知是去做什麽了。
這幾日,花間會禹無羊也偶有露面,自己藏匿身形上前交談,卻也沒什麽事,也不知會中在這有什麽任務,不過既然自己不需管,杜世閑也樂得清閑。
杜世閑不搭理會中事宜,也尋不到袁超一,隻得自己祈禱著,袁超一可一定得是自己復仇的助力。
杜世閑還在想著, 頓不文便在身後突然出現,忙不迭地喊道“杜兄,那秦嫡是跟你杠上啦!”
杜世閑一聽見秦嫡的名字,就氣不打一出來,皺著眉頭說道“又怎麽啦?”
頓不文喘了口氣,繼續說道“你那便宜師弟,不知怎地牽出了一隊人挺他暫攝參將職,逍遙真人不露面,彭將軍也不好出頭,現在錢兄就被圍那了!這明眼人一看就是找你來了啊。”
軍隊裡沒幾個人知道他們所處的這個村子叫什麽名字,一個方圓不過十幾裡地的小地方,昨夜軍隊一次衝鋒就結束了戰鬥,加上袁超一參將不知怎麽大開殺戒了一通,連這村子裡的村民都沒剩下幾個,就更沒人去探究這地的風土人情了。
村子的一角烏泱泱圍了一圈人,踩著昨夜流出的一地汙血,人群最外面的一圈都還義憤填膺地叫喊著。
這群人中間圍著個胖子,虎視眈眈地瞪著四周,眼神狠厲,平常一直帶著笑容的臉上此時也神態冷峻的。
正是錢根。
錢根面前站著負手而立的秦嫡,秦嫡腰上掛著一柄素劍,樂呵呵地盯著錢根,背後人群的呼喊聲,襯得秦嫡比之前做田星原親衛時還要得意。
過了一會兒,秦嫡伸出隻手虛按了按,人群頓時安靜下來,秦嫡好像很喜歡這種感覺,還閉著眼長吸了口氣,這才開口,還未出聲,也笑了起來。
“錢千戶,秦某也不想爭這參將職位,只是兄弟們抬愛,我也不好拒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