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著暗金色僧袍,連皮膚好像都帶有暗金色的光頭和尚,正迎面而來,手掌前伸,掌心在陽光之下,竟然真是暗金之色!
而這和尚的頭頂上,還燙著九個戒疤,疤痕在陽光之下,竟也是暗金之色。
暗金色的人。
龍飛和尚!
吳見龍雖不識得此人,但這一聲僧人打扮,悍然出手之間,雖威力強橫,但也不見絲毫內力的鼓蕩,顯然,這是守拙寺的高徒!
一念及此,吳見龍忙掠戟還迎,遙遙指向了龍飛和尚的前胸。
誰知龍飛和尚人在半空,竟突然又加快了幾分速度,正在吳見龍的畫戟並未挺穩之時,便在戟尖上一踏,整個人便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走過,龍飛和尚也不停歇,又在戟身之上落了第二步。
第二步落,龍飛和尚更不停頓,第三步已緊跟而邁。
可這一腳卻不落地,隻猛地向上一踢,正踢在吳見龍的下巴之上!
終於,有人能強勝吳見龍半招,杜世閑終於稍緩了口氣。
誰知這口氣還未喘勻,吳見龍竟借著後仰之力,畫戟在身下一撐,便轉過身去,毫不停留地向前奔去。
要逃?
這吳見龍桀驁自負,怎地要逃了?
杜世閑本還一愣,可下一刻,便又吊起心來。
那吳見龍回身一躍,頃刻間便騎在了“追龍”寶駒的背上,緊接著便一拉馬韁掉轉馬頭,兩腿一夾,追龍馬便嘶鳴著奔向龍飛和尚。
其速之快,直能追趕飛矢。
龍飛和尚見狀,忙向旁邊側了側身,躲開了追龍馬的直撞,待到吳見龍縱馬來至自己身旁時,便揮舞烈掌迎了上去,欲要將吳見龍拉下馬來。
可吳見龍武藝高絕,馬上功夫更是不弱,一杆龍形畫戟配著追龍的左右騰挪,更在威猛之勢下,平添了許多詭異難當。
剛才吳見龍的轉身尋馬,也不是鬥不過龍飛和尚,只是欲借馬力,快速殺敵而已,此時人馬合一,更不輸龍飛和尚!
三招過,龍飛和尚便就地一滾,拾起了章鎮遺留的镔鐵棍,才能再對上龍形畫戟。
十招過,二人身旁,已滿是呼嘯勁風,杜世閑縱是拿張強弓來,出箭相助龍飛和尚,那飛矢也絕越不到勁風之內。
二人一馬,十招之內,竟能憑空打出一片單挑的“擂台”來,實是威武逼人!
而三十招過,龍飛和尚便被打飛了镔鐵棍!
龍飛和尚雖未受傷,棍法也不是自己熟使,可镔鐵棍若失,自己一雙肉掌,也絕難當下吳見龍的強攻。
龍飛和尚無奈,也隻得虛晃一招,便舍身竄向镔鐵棍的方向,其勢之猛,直踩得地上炸出兩團煙塵,整個人像是離弦之箭一般飛了過去。
可追龍寶駒日行千裡,飛走如風,隻“噠噠”幾聲,便要趕上龍飛和尚的身形。
吳見龍坐在馬上,也不呼喝,直照準了龍飛和尚的後心,畫戟一望,便向前直刺而去。
追龍馬快,吳見龍出手又疾,這一戟握在手中,也像是離弦之箭一般,竟炸得空氣也爆響了一聲。
正在此時,頓不文卻猛地踏風而來,一雙利爪直攮向吳見龍的後心。
其速度直欲帶出殘影,可卻無聲無息,這種輕身功夫,實非人力可為!
杜世閑還未暗讚頓不文一聲,吳見龍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猛地畫戟在頭頂一繞,便交到了背後。
“嘿嘿,你跑得倒快,
可惜,這幾年來,你是沒看出我的本事,比你到底強多少呐!”
一句話的功夫,吳見龍那一手戟法,已打得頓不文只有閃躲的分,似是連硬抗一戟都做不到。
可頓不文卻不見慌亂,直鬥到自己躲閃不及,被吳見龍一戟在自己臉上劃出了一條淺痕時,才猛地衝天而起。
狂風呼嘯,利爪無影。
“三姓家奴!吃我一爪!”
雖然這會兒,場中緊張之意濃鬱,可杜世閑還是忍不住,“噗嗤”得笑了一聲。
三姓家奴,這話兒,也真妥帖。
吳見龍本姓吳,先拜楊吉為父,又成了秦嫡的義子,還真是“三姓”了!
杜世閑正覺可笑,吳見龍卻勃然大怒,再不吭聲,隻兩手持戟,架著追龍,使出了他自創的《驚龍三十六戟》來!
這《驚龍三十六戟》,杜世閑也見過,當時隻十余招,便打退了陳燁和張策二人的合攻,眼下吳見龍怒氣當頭,手底下更是狠辣無比,隻七八招,便打得頓不文狼狽不堪。
而吳見龍被頓不文惹怒,便專心和頓不文鬥上,舍下了龍飛和尚,龍飛和尚卻也不見動作,隻提著镔鐵棍,站在原地,便喘息著,便看著二人的爭鬥。
似是不願和人圍攻吳見龍一般。
杜世閑知曉,這守拙寺司徒鬼的高徒,定是心高氣傲,可眼下,頓不文一人,定要折在吳見龍的戟下。
正好,也要看一看,這龍飛和尚,到底能聽自己多少話。
一念及此,杜世閑也不出手,隻衝著龍飛和尚大聲喊道。
“龍飛,圍殺吳見龍,快快出手!”
一句話喊出,杜世閑本要看一看,這龍飛和尚心中,到底是自己的心氣更高,還是對自己的命令更為看重。
可這一次,杜世閑卻是以小人之心,看窄了屹立千年的守拙寺了。
話音未落,龍飛和尚已對著杜世閑遙遙躬了躬身,還未挺直腰背,镔鐵棍已當頭砸去。
始一出手,便是守拙寺中,最為狠辣的《瘋魔棍術》。
瘋魔,瘋魔。
當年大海寺一狂大師,也有一門以“瘋魔”二字為名的武功,當時杜世閑見著,直如窺見一個武藝高強的瘋子一般。
可龍飛和尚這一路《瘋魔棍術》,其中瘋意,比之當年的一狂大師,更要瘋癲幾分。
這路棍術之下,更有當年一狂大師身上,並未顯出的“魔”之一字。
守拙寺僧侶聖地,數千年名同慈悲,可這一路棍法,卻似魔教神技一般,招招直取敵人周身要害大穴,出手更是狠辣無比。
即瘋又魔,才是瘋魔!
瘋魔一出,龍飛和尚身上的暗金色,便清晰可見了,直如一個金人一般,鬥上了渾身金紅二色的吳見龍,再加上一旁頓不文的黑色殘影,直像是一副丹青名家的大作一般。
杜世閑直看得眼花繚亂,心中更為這前半生裡,自家的傲氣,而感到可笑。
當年自己出山之前,還算謙虛,可出山之後,那幾年間,除了南陽城君歸其入一人,杜世閑還以為,自己已算是天下間首屈一指的武人了。
當年的自己,內力滔天,自襯縱是對上彭輕鴻和禹無羊二人,也勝負未嘗可知。
這其中,雖有杜世閑並未見識到彭輕鴻和禹無羊二人功夫的原因,卻也證明了,杜世閑所見過的人中,能勝過自己的,也不多了。
可直到此時,杜世閑才驚訝的發覺,眼前這三人,各個都比十年前的自己,要強上不少。
龍飛和尚,隻這一手瘋魔棍術,便不是當年的自己更勝得過的。
那吳見龍,驚龍三十六戟更是震懾心神。
就連頓不文,如今也是身形詭異,爪功駭人,若是十年前的自己對上,就算能勝,也要重傷才成。
杜世閑心中歎道,自己散盡了渾身內力之後,這十年裡,雖也悟出了一路武功。
這路武功,雖是威力通玄,可只靠《大海掌》的勁力方法撐底,和十年前的自己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到底是,神龍現世,令天下人的武藝都提高了幾分,還是說,自己當年,真是個井底之蛙了?
杜世閑本想著,自己悟出的掌法,一經現世,便能大殺四方,可今日一見,這路武功就算出其不意地施展出來,也不一定,便能殺伐天下。
杜世閑這邊心中驚怖,那邊三人丁字兒廝殺, 吳見龍雖以一敵二,可仗著自家武藝和座下良駒,竟在三十多招之後,又佔盡了上風。
驚龍三十六戟還未使盡,頓不文便負了輕傷,龍飛和尚出手,也相形見絀。
正待頓不文身上,又一抔血揮揚而起時,杜世閑終於想得頭昏腦漲,便怒從心起,大喝一聲便欺身上前。
我這一路武功,就算勝不得天下人,也絕不是誰都能擋得下的!
與其想那麽多,不如拿這吳見龍試上一試!
我自悟十八路掌法,本還要對彭輕鴻使出,今日,就拿你吳見龍,先試試手了!
吳見龍正揮舞著畫戟,剛挑開龍飛和尚的一棍,正要變招之際,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勁風。
吳見龍忙抬頭看去,正看到杜世閑的身影顯在半空,頭下腳上,一掌壓著狂風砸落下來。
雖無內力透體,可這掌上的威勢,直欲壓過吳見龍透體四溢的真氣。
吳見龍忙抬起畫戟,還未迎將而去,杜世閑的烈掌便按在了戟杆之上!
下一刻,畫戟的戟身直彎成弓型,狠狠地砸在了吳見龍的胸前。
而杜世閑的那當頭一掌,透在戟杆之上,又砸在吳見龍的胸前時,還有幾重勁力接連而去。
掌法之妙,正是《撥雲掌》的掌力,卻無內力撐底,更比《撥雲掌》強上數倍!
雖然龍形畫戟製造精善,彎成弓形之後,便又猛地恢復剛直,可吳見龍還是被這一撞砸得,一口濃血嘔了出來。
終於,這麽久了,吳見龍歷經數人酣戰,終於第一次,吐出了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