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戴鬥笠的壯漢從天而降,轉瞬之間,便抱起了被秦嫡的烈火灼傷的宛藤,繼而又衝天而起,幾個騰躍便不知蹤跡。
嘈雜間,張野子只聽得錢根疑惑地喊了聲“時味”,便已看不見了宛藤的蹤跡。
天字軍安排下的趙祿名,和花間會的臘梅花楊逸心,剛才還在打生打死,此時卻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並肩站在了護山河畔。
這兩人,隻合力仰天長嘯了幾聲,老樂山上便狂奔下了盈萬持劍人,直擠散了正交戰的兩方勢力,接連站到了趙祿名二人的身邊。
這些人圍在護山河畔,也不知怎麽安排的,竟穩步有序地解下了兩軍留下的船隻,頃刻間便鑿毀了一部分,又架著另一部分船隻,渡向了護山河中。
待到張野子這兩方人回過神來,趙祿名他們已變成了一排小黑點,正要消失不見。
人群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直到曹一歎了口氣,兩方人才又動了起來。
可這一次,是天字軍齊聲叫好,而張野子一方各個瞪大了雙眼,不知該如何應對。
秦嫡正掛在天字軍的大旗子上,一手抓著旗杆正在發笑。
另一隻手裡,穩穩地捉著諸葛瑤的脖頸!
這是來到老樂山後,便向張野子請戰,要探入敵軍以備裡應外合的,杜世閑的妹妹,諸葛瑤。
張野子一方都是為了杜世閑而來,也都知曉,此人是杜世閑的妹妹,一時都安靜了下來。
只要天字軍兵們,得見自家軍師的算計,此時雖不識得諸葛瑤,但見了敵人的神情,也知道這是敵軍中的重要人物,都不約而同地叫喊起來。
曹一聽著自家兵士的叫喊,這才微笑著,對張野子說道。
“要不是你這小輩兒亂使計謀,我早把她舉出來,大家也不用死這些人,對吧。”
張野子的臉色變了又變,卻始終沒有開口。
正在此時,孫新雁突然狂笑一聲,隻身撞向了掛著秦嫡的旗杆。
“哢”得一聲,旗杆應聲而倒,秦嫡也從旗幟上摔落下來。
正在此時,早已準備多時的錢根突然縱身一躍,半空中硬抗了秦嫡一掌,可還是搶過了秦嫡手中的諸葛瑤!
錢根穩穩地落在地上,身負《磐石真功》,金剛不壞,秦嫡剛才那一掌也留不下什麽傷來。
張野子一方眾人,在楊吉的率先叫好之下,各個齊聲叫起好來。
可叫好聲剛響了一陣兒,便像是都被誰掐住了脖頸一般,不約而同地“呃”得一聲,安靜了下來。
所有目光,都注視著滿臉震驚的錢根,和趁錢根不備,一掌打得錢根口噴鮮血的諸葛瑤。
《磐石真功》,金剛不壞,可若是沒使著內力防備著,卻也和常人一樣。
常人,可都是肉體凡胎,哪擋得住撥雲掌的當胸一招?
眼看錢根搖搖欲倒,諸葛瑤更要再出一掌時,葉零突然從地上爬起身來,猛地竄身而來,撞著錢根摔到一旁。
這時候,張野子才看見,渾身無傷的葉零,竟臉色慘白,似是內傷頗重。
葉零二人翻滾而來,諸葛瑤還未作勢欲追,孫新雁已騰躍而來,站在了葉零二人的身前。
諸葛瑤這才停下身形,曹一已笑著開口了。
“安遠將軍薛晴,以身殉職,追封‘天忠將軍’號,諸葛無心隻身探敵,功勞甚大,自今日起,封‘安遠將軍’號,領參將職!”
諸葛瑤忙對著曹一的方向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說道。
“屬下諸葛無心謝軍師封賞!徒兒任務圓滿,全賴師父胸有溝壑!”
諸葛瑤,竟然是曹一的徒弟!
張野子眾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正在此時,曹一繼續說道。
“無盼,你去助你師妹一臂之力,殺了花間會那幾個人吧。”
袁超一也被曹一的安排驚得心中震顫,聽見這話,忙沉聲應下,縱身一躍便站在了諸葛瑤身邊。
曹一竟如此老謀深算,那自己勢成之前,可一定不能露出絲毫不敬才行!
一念及此,袁超一也不敢留手,當下全力施為,還未站穩,便迎向了孫新雁。
孫新雁自襯不輸袁超一和諸葛瑤聯手,當下也不慌亂,猛地舍身撞向前方,雖看似魯莽,可兩手手肘微微拱起,顯然是備好了後招。
誰知孫新雁剛狂奔兩步,地上突然騰起了一團烈火,下一刻,秦嫡渾身纏繞著火焰奔騰而來,直撞向了半途中的孫新雁!
兩人在半路上相撞,秦嫡身周的火焰直被撞得散成漫天火花,可孫新雁也被火焰燒盡了上衣,胸腹之上,更滿是焦黑之色。
而孫新雁身形一阻,袁超一和諸葛瑤二人已一左一右地貼身而來,一拳一掌同時按向了孫新雁的兩肋。
袁超一鐵臂崢嶸,毫不留手,心下卻比孫新雁還要震驚。
這諸葛瑤竟真是曹一的徒弟,自己雖不識得,可她竟能配合上自己的出手,和自己像是熟稔得緊似的,顯然早受曹一的教導多時!
曹一的腦子裡,到底都安排好了多少計謀?
袁超一正想著,鐵臂已夥同諸葛瑤的撥雲掌一齊,按在了孫新雁的兩肋之上。
兩聲悶哼之後,孫新雁的慘叫一聲,緊接著便一股內力從身上騰起,強衝開了諸葛瑤二人。
袁超一被內力震到一旁,還未返身攻去,便看到孫新雁突然半跪了下來,胸膛鼓動頻繁,顯然是剛才已受了內傷。
自己雖全力施為,可剛才的交鋒之下,自己依然知曉,這孫新雁定不是自己可以一拳便傷得了的!
一想到這,袁超一便下意識地和孫新雁一同,看向了諸葛瑤。
這女子內力比自己淺薄得多,可出手之間,竟能雄渾掌力疊出,雖有她那精妙掌法的助力,可她師傳自曹一的《山落功》,定是比自己還要深厚啊!
而諸葛瑤一掌襲傷了孫新雁,也不自傲,當下便甩了甩手,身子向前一躬,又要撞向孫新雁。
正在此時,突然一聲淡然自若的“停手”二字,從曹一處傳了過來。
諸葛瑤幾人忙看向曹一,正看到,大雕的背上,曹一的身旁,正站著一個女子。
一個身著藍衫,面目清冷的女子,正將手中劍搭在曹一的脖頸之上。
袁超一忙大喝一聲。
“趙崖心,你想怎地!”
曹一人在劍下,自身只有脖子往上還能動,也無力反抗,可他竟不慌亂,相反,還朗聲笑道。
“無盼,你身為鐵壁將軍,和函丈將軍官職相若,怎麽對函丈將軍說話如此無禮?”
此人正是趙崖心。
趙崖心聽著二人一唱一和的,也不開口,只等二人都安靜下來,這才對曹一說道。
“我能殺你。”
這一句無禮之至的話,卻說得曹一點了點頭,收攏了臉上笑意。
“曹某一介廢人,自然難逃函丈將軍的日逐劍。”
趙崖心聽著曹一說完,繼續語氣淡然地說道。
“你退兵,我就放了你。”
曹一突然“噗嗤”一笑,樂了好幾聲,才對趙崖心搖搖頭,說道。
“函丈將軍說得哪裡話,縱是曹某身死,你們也當不得我天字軍眾將!”
趙崖心轉過頭,望了望四周,才又看回曹一。
“孫新雁能殺了袁超一,我也不輸你那位女徒和秦嫡合力。你覺得,這頭金雕,能勝過杜世閑的那支軍隊嗎?”
曹一朗聲笑道。
“自然勝得!”
趙崖心也不反駁,依舊語氣不變地喊了一聲。
“頓不文!”
話音未落,頓不文凌空而起,踩著風幾步落在了大雕背上。
身形靈動異常,落在雕背,連大雕的羽毛都未震起,輕功之卓絕,實不似人力可為。
趙崖心看了看頓不文,又回過頭去,看著曹一問道。
“他,能勝得過這頭金雕嗎?”
曹一卻不再回答趙崖心的話,隻扭過頭去,看著頓不文笑道。
“狼煙將軍,你能勝得過這頭金雕嗎?”
頓不文笑著搖了搖頭。
“勝不過,但可以攔它一攔。”
趙崖心接過話道。
“足夠了,曹一,你退兵嗎?”
曹一還是不回答趙崖心,隻盯著頓不文笑了好半晌,才終於開口道。
“我不信。 ”
趙崖心見狀,問道。
“那你怎麽才能信?”
曹一聽見這話,微微一笑,問向頓不文道。
“狼煙將軍,我怎麽才能信啊?”
話音未落,頓不文突然勾手成爪,猛地一翻手腕,右手五根手指直齊根沒入趙崖心的小腹之中!
這一爪,來勢洶洶,又出其不意,隻一爪,便從趙崖心身上抓出幾條肉絲來。
而趙崖心,被頓不文一抓一收之間,直濺著血倒在金雕背上,滾了幾滾,便“砰”得一聲砸下了雕背。
曹一也不看趙崖心,只看著頓不文笑道。
“狼煙將軍,你這爪功,定能攔住金雕好幾個回合啦。”
頓不文一聽這話,忙半跪下來,恭恭敬敬地對曹一說道。
“多謝軍師大人不吝賜教,頓不文此生自以師禮相待!”
曹一點著頭笑道。
“狼煙將軍多禮了,咱們一軍同袍,自是應該互相幫助的。”
頓不文正要回話,趙崖心卻已強忍著疼痛縱身躍起,又站在了雕背之上,左手捂著小腹上的傷口,右手握著連鞘的日逐劍柄,指著頓不文喝道。
“反覆小人,虧得杜世閑如此信你,你竟敢出賣他!”
頓不文聽見這話,先抬起頭,待看到曹一點頭之後,才站起身來,轉身看向趙崖心,竟說出了袁超一曾說過的話。
“良禽擇木而棲,人往高處走,又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