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廢墟,巨劍之頂,好似也低陷了許多。
杜世閑臉色慘白地坐在地上。
身後,葉零正盤腿坐著,不住地往杜世閑的體內渡著真氣。
身前,梁衛已將童壽的腦袋掛在腰間,此時,正割著金福的頭顱。
吳影和彭浩亞正相視而立,彭浩亞手中那根黑鞭,像是剛狩獵過的黑蟒一般,鞭頭上鮮血直流,直在地上匯成了一條紅色的小溪。
刁子魚和秦嫡正站在秦嫡的背後,而秦嫡,正看著腳邊陳鳧的屍首,不住地咂著嘴。
而亭子,正站在秦嫡的身旁,一臉關切地盯著杜世閑。
剛才,形勢好亂。
杜世閑直至此時,還有些後怕。
剛才陳鳧揮刀而來,自己還未出手,便一口血噴了出來。
緊接著,梁衛從竹林之中現出身形,攔住了陳鳧的動作。
待到自己撫平了氣息,正要出招而進之時,秦嫡卻追著葉零,從竹林裡鑽了出來,秦嫡的背上,還負著癱軟的亭子。
自己一見亭子,便亂了陣腳,慌亂之間,被秦嫡一掌按在了胸前。
而自己體內的毒素,便在那一掌之後,變成了火焰一般,直在體內燒灼得,恨不得要把全身精血都燒得一乾。
而就在此時,竹林之中,彭浩亞慌亂地奔了出來,身後,吳影正裹挾著殺氣銜尾追擊。
下一刻,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伴著武泥的長笑升騰而起,那一片竹林隨之傾成齏粉。
杜世閑在巨劍的晃動之間扭過頭去,看著那爆炸的起始點,好似看到了一點紅芒隨風而起,直入雲霄。
杜世閑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還沒喊出一聲“武叔”,便不知被誰一掌按在了胸前。
而巨劍頂上,此時已塵埃俱靜。
杜世閑臉色慘白地坐在地上,任由葉零為自己渡著真氣,隻眼睜睜地看著亭子。
那偷襲自己之後,便好些天沒露過面的亭子,此時看著,好像更加消瘦了。
杜世閑喘了好幾口粗氣,正要對著亭子喊上一聲,說說這幾日來的心情,突然,余光一瞥,正看見了亭子身旁的秦嫡。
秦嫡,秦嫡。
詩劍雙絕,自初見,便是站在田星原的身旁。
從那時候開始,自己便和田星原越行越遠,直至如今,天人兩隔。
後來,出了山後,自己見到了亭子,一顆無處安放的心,終於又有了歸宿。
可是,亭子也和田星原一樣,對自己別有所圖,自己的一片真氣,又付之東流。
而現在,秦嫡,也站在了亭子的身旁。
瞬息之間,殺氣四起。
葉零感到手前生起了抵禦之力,還未加上一成力道,整個人便被杜世閑震得翻滾而倒。
而杜世閑,已緩緩站起身來。
內力激蕩在天地之間,殺氣浮遊在身體之上,劍氣匯聚於右手之前。
葉零看得驚怖,自己雖早有預估,可從未想到,杜世閑竟已恐怖如斯,隻這外露的氣息,便令自己生不起了抵禦之心。
這一劍的風情,好似漫漫長夜中的一點月光,雖不甚熾烈,卻也是令人挪不開眼的光明。
長夜劍法,隻一劍,便斬下了秦嫡的左臂!
而秦嫡,也反應了過來,卻不慌亂,隻獰笑著嘶吼著。
“你是杜世閑!”
葉零雖不知道杜世閑隱藏面目,究竟所為何事,可卻也明白,秦嫡得知了杜世閑的身份,
定不是好事。
一念及此,葉零忙環顧四周,想要算計一番,如何讓這巨劍頂上的所有人都再難開口。
可心思剛轉了一分,葉零便再無暇顧及旁人,一雙眼,隻緊緊盯上了秦嫡。
那突然之間,撞在杜世閑身上的姿勢,和隨之而來的火焰。
和鍾衣,一般無二!
葉零怎麽也想不出,秦嫡竟如此深得了鍾衣的真傳,這空氣中的硝石味,和鍾衣全力施為相比,也不逞多讓。
而此時瘋魔一般的秦嫡,眼力透著的,擇人而噬的精光,自己只看一眼,便恍然間,把他看成了鍾衣在世。
就像是,中了獵人埋伏的野狼,餓了三五天后,終於看見食物一般。
火焰升騰,冷風呼嘯。
光明大作!
葉零看著二人的爭鬥,一個是欲要焚燒天下的烈火,一個是逍遙招展的利劍,自己縱是想要插手,也不知該如何投入場中。
杜世閑和秦嫡的武功,本已是天壤之別,可杜世閑雖內力雄渾,卻身受劇毒,十分真氣只能使出六七分來,而秦嫡卻精力充沛,正是以有力對無力。
二人的招式技法,俱都是世上罕見,若是尋常拚鬥,非到千招開外,也絕難分出勝負來,可此時,杜世閑卻拚上了命。
葉零想著,也不知怎麽,杜世閑見了秦嫡,竟有如此怒火,招式也全都變了形,只靠著武功根底,和那拚命的氣勢,才能和秦嫡打成伯仲之間。
看著二人的氣勢,秦嫡渾似不難取勝的樣子,只是杜世閑的內力威勢太強,又是劍氣縱橫,殺氣四溢,兼之他的掌劍招式,已失了路數,令人辨不出下一式的落點。
葉零看著二人爭鬥,心裡算計著,秦嫡看似也難取勝,真不知要等多少時辰,這兩人才能分出勝負。
巨劍腰上。
趙玲獨臂捉著巨劍壁上的一塊突起,背後,尹祿正一點癲狂地,咬著趙玲的脖頸。
鮮血順著尹祿的嘴邊滾滾流下,趙玲也越來越虛弱,握著巨劍壁的手背,青筋也越來越明顯。
過不多時,趙玲已虛弱至極,握著巨劍壁的手也開始顫抖,尹祿這才終於抬起頭來,噴著血水吼道。
“為什麽我的毒還沒解!”
趙玲已無力回話,隻得用鼓了鼓勁,頂了頂背後的尹祿。
尹祿此時更加惱怒,猛地罵道。
“我要是死了,少說也得拉你墊背!”
化為說完,碩大的巨劍突然一陣巨響,緊接著,便顫抖了起來。
巨劍頂上落下粉塵石屑,直擾得趙玲再抓不住巨劍壁上,突然手掌一松,兩人便直直向下墜去。
正在此時,尹祿突然瞅見,巨劍壁上,因為此時的顫抖,竟裂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之後,又有光明,顯然是別有洞天!
尹祿一眼看清,猛地提上一口氣來,向著巨劍一撞,整個人已貼緊了巨劍壁。
趙玲也不甘就此墜落,獨臂一展,便抽出了自己的腰帶,捆在了尹祿的腰間。
腰帶的另一頭,靜靜捉在手裡。
尹祿吃了勁力,猛地又滑落了幾分,卻又立時止住落勢。
此時正值生死攸關之際,尹祿也顧不上震開趙玲,便隻一步接一步地向著那裂縫處攀去。
若是好好的巨劍壁,尹祿說什麽,也絕難攀援而上,可此時,巨劍搖晃,又裂出了一條條溝壑,尹祿這才得以借力攀爬,隻像是攀登一座陡峭些的山崖一般。
不多時,尹祿已身至那處大裂痕之前,照著那裂痕錘了幾拳。
可此時身在半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境地,尹祿也不敢全力施為,八九分力氣,全用在了穩定身形上,所以雖用力捶打著裂痕,可那道裂痕紋絲不動,怎麽也不夠一人通行。
尹祿打得手背滲血,這才氣急,猛地一咬牙,左手向下一撈,直把腰間墜著的趙玲拉了起來。
趙玲還未來得及反應,尹祿又猛地手臂一沉,將趙玲摔向巨劍壁。
趙玲忙要提氣應對,誰知人還未撞在巨劍壁上,尹祿便又把自己拉了起來。
如此三五次之後,趙玲已在空中劃起了半圓,又一次揚起時,尹祿卻不再向下沉臂,只在趙玲飛揚的勁力之上,又加了一把力。
“轟”得一聲,巨劍壁上的裂痕終於被打得碎裂,一塊塊石屑落向下去。
可這時候,趙玲已被甩入了巨劍之中,尹祿也不敢失了這次活命之機,隻得借力而去,緊跟著趙玲飛向巨劍之內,卻不免被石屑砸得滿頭流血,狼狽不堪。
可萬幸,尹祿還是穩穩地踩在了地面之上。
黑壓壓地階梯旁,掛著不甚明亮的夜明珠子,雖說這裡已被剛才的震動震得破敗,可尹祿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巨劍之內,自己幾人登上巨劍頂的路徑。
第一次登上這裡時,尹祿還好一陣疑惑,不知枉天城主有過什麽謀劃,竟在這巨劍之內留下了通道。
可在這裡碰見了趙玲之後,尹祿才終於知曉,原來這裡,是趙玲這些年來,強擄壯丁,才打造出的地界。
據趙玲所說,十年,八千六百多個用到累死的壯丁,才換來了這別有洞天的居所,這可不由得讓人佩服起,安排趙玲這件事的,晉笑含的父輩來了。
可這次進來,不只進來的大門有所改變,尹祿的心境,也和之前相差甚多。
第一次進來時,看見趙玲,自己不免有些驚訝。
而現在,趙玲的身影看不見了,自己卻更加驚懼了。
趙玲打造的這裡,對這裡的環境定是熟稔得緊,而自己跟隨著他砸入此地,隻耽擱了瞬息之間,便被她尋到個鋒利的鐵器,將那腰帶斬斷,自己又消失不見,這更讓自己確定了自己的考慮。
這趙玲,定要在暗中偷襲自己。
尹祿忙全神戒備起來,自己的彎鉞已墜下巨劍,此時隻得拾起前方,趙玲的腰帶一端,插著的那把鐵器,擺好了作戰的架勢。
這架勢一擺,便是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