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世閑聽得彭浩哲的叫喊,還未有反應,孫新雁已面露不快,顯然是對彭浩哲的性子有些不屑。
可不知為何,孫新雁雖武藝明顯比彭浩哲還要高些,卻始終並未表露出對彭浩哲的不喜。
杜世閑心中好奇,臉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隻點著頭,渾不在意地說道。
“你們還有什麽後手?”
彭浩哲看向孫新雁,孫新雁無可奈何似的點了點頭,彭浩哲這才說道。
“他能在這打殺了你,這一步,你怎麽破?”
還是要動手了?
杜世閑心神一凜,卻還是朗聲笑道。
“笑話!我便站在這裡,你如何勝我?”
孫新雁歎了口氣,頗為無奈地說道。
“你手帶傷,某家不願此時傷你,你還是認輸了吧。”
杜世閑倚靠孫新雁自認的“武癡”二字,早已算到孫新雁會有這般回答,此時一聽孫新雁言語,忙傲然回道。
“我就算不用手,也不是你們說打殺,就能打殺得了的!”
話音未落,杜世閑猛地一記鞭腿抽在石柱子上,雄渾內力一觸即發,一腳便踢得一根石柱碎裂成了拳頭大小的碎塊!
孫新雁二人見狀,俱是心中震驚。
常人若是身上負傷,雖不說連帶全身,那也得阻礙經脈中真氣的流轉,手上受了重傷,若是出腳的話,十分力道最多只能使出五六分來。
他們不知杜世閑的體內,早已散了經脈穴道,還以為杜世閑五六分的內力,便有如此威勢,心中不免對自己的查探起了懷疑之心。
這正中杜世閑的下懷!
“如何!”
彭浩哲見狀,臉上震驚之情肉眼可見,手也向著插在地上的彎鉤劍摸去。
孫新雁卻紋絲不動地站著,直等到彭浩哲的手已按在了劍柄之上,這才咬著牙說道。
“好一個惜花郎,不愧是禹無羊看重的人!”
彭浩哲聽見這話,已知曉孫新雁不願動手,自襯若是自己出手,很大可能也勝不過杜世閑,卻松開了劍柄上的手,又向後退了半步,站在了孫新雁的身後。
杜世閑看著孫新雁,笑了幾聲,這才說道。
“那你願賭服輸嗎?”
孫新雁冷哼一聲,說道。
“某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杜世閑忙回道。
“好,那我不讓你做事,就問你一個問題!”
孫新雁眯了眯眼,沉吟一聲說道。
“不是禹無羊的命令。”
杜世閑見孫新雁竟知曉自己準備問的問題,當下心中又驚又喜。
驚得是,這孫新雁看似魯莽,實則粗中有細,竟如此擅算人心。
喜得是,自己可以借此機會,再問一個問題。
“我早知道,肯定是你背著禹無羊來的。我要問的,可不是這個。”
孫新雁聞聲一滯,心中雖懷疑杜世閑的言語,可卻不願就此落了下乘,便開口道。
“那你再問。”
兩句話的工夫,杜世閑已想到要問什麽了,忙開口道。
“我要問問,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孫新雁一皺眉頭,輕咳了幾聲,這才說道。
“我隻想來見見你。”
杜世閑問道。
“我?我有什麽可見的?”
孫新雁歎了口氣,微仰起頭來,看向天空。
“十二三年之前,禹無羊說,他找了個算命的,那算命的說,
能奪得天下的,是‘一人可敵萬人’的人,便是你了。
之後,他找到了你,教你煙海功,折花手,更教了你百花羞步法!
你知不知道,百花羞的步法,縱是四大花使,也只有你我二人學過。
而你之前,只有我一人,能學百花羞的輕功。”
杜世閑聽著孫新雁的話語皺起了眉頭,只是天機老人張偉的一句卦辭,便讓禹無羊對自己如此上心嗎?
一人可敵萬人。
自己雖已內力高強,可莫說萬人,最多只要天字軍兩三千鐵騎,便能一個衝殺將自己碾為灰燼,難道,自己往後,還能更進一步,達到那種通神的境地?
杜世閑正想著,孫新雁已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也是天資卓越之輩,之前,我不努力,便能達到普通人夢寐以求的地步,可你到了會中,不消十年,便顯出了比我更強的天賦。
你入會第八年,我終於第一次感受到了壓力,從那之後,我便閉關潛修,雖然彼時,你還遠遜於我,可我當時,一門心思的,要壓製你。
後來,我出關,要找你試手時,你已成了天字軍中的一員大將,還殺了並蒂花下鍾衣,進而強破遊春城寨。
我知曉鍾衣的武藝,和我閉關之前相差不多,我便要去看一看,你是怎麽在幾年之內,便能趕上我閉關前的境界。
可我還未尋見你,便看見了天字軍的鐵騎大軍,我自襯擋不住大軍的衝殺,便不再尋你,只出山來,找尋勝過你的方法。
就在老樂山北,我拉起了一支大軍,隻一年時間,我的大軍,便所向披靡,之後,你們也出山了。
殺城主,奪南天關,我還沒見你,你就被囚於南天鞘上。
我悄悄尋你,終於欣喜地發現,你並未被囚,而是逃了出來,我便在天字軍中,拉攏,威逼利誘,終於又得到了你的信息。”
孫新雁頓了頓,語氣突然高昂了起來。
“自從你加入花間會,這十二三年來,我只見了你一面,你便成了我的夢魘,我不能,讓你勝過我!”
杜世閑聽得孫新雁的這番話語,隻想嘲諷兩句,他是自作多情,自己根本不知道,也不想和他比較。
可孫新雁話裡透出的意思,卻讓杜世閑不敢出言譏諷。
從自己入會之後算,八年,也就是距今四五年之前。
四五年,便能從鍾衣那種層次,變得如今自己看著,隻覺得深不可測的感覺。
並且,還能建出一支,只聽“所向披靡”四個字,便比自己的齊天軍,還要威武的雄師。
不,不光是齊天軍,縱是天字軍,也還當不得“所向披靡”四個字!
杜世閑心中震懾,孫新雁卻說得自己怒火中燒,猛地伸手兩手,按在了石柱之上。
兩掌深陷石柱三分,杜世閑見狀,忙全身戒備起來。
可孫新雁喘了幾口長氣之後,卻又安靜了下來,隻盯著杜世閑,看了好一會兒。
杜世閑耐不住孫新雁的目光,忙開口問道。
“你待如何?”
孫新雁緩了口氣,卻搖了搖頭,說道。
“我不待如何。我隻想和你好好賭上三局,以讓我自己知曉,你比不上我,也就夠了。”
杜世閑皺了皺眉頭,輕聲問道。
“第二局,你想跟我爭一爭,鬼人的神兵?”
孫新雁眉頭一挑,嗤笑道。
“神兵?呵,某家使過十八般兵器,就連你的鳳歌劍,也在我手中握了三五年,如今,某家這兩雙手,才是天下間,最利的神兵!”
杜世閑正要答話,忽然,一聲厲喝從遠及近傳了過來。
“休得放肆!”
話音未落,一人已踩著池中浮起的人頭,幾個縱躍便來到亭邊,站在池亭之間,一塊鼓起的石頭上。
這人看著不過四十左右,一身綢緞長衫,背後,竟排列背著四柄劍!
杜世閑一見此人面目,便笑著拱了拱手,說道。
“二城官大人今日扮得好俊,果不愧是‘萬劍之宗’啊。”
來人正是枉天城中二城官,號稱“萬劍之宗”的,楊逸心。
正是葉零走時,招呼自己要小心防備的,楊逸心。
杜世閑將楊逸心叫做“二城官大人”,可孫新雁轉過身來,卻對著楊逸心,喊出了另一種稱呼。
“臘梅花,你好啊。”
臘梅花?
杜世閑還未詢問一句,楊逸心已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朗聲說道。
“花開富貴,吾道昌隆。花間會下臘梅花,見過二位花使!”
花間會下,臘梅花!
杜世閑這才驚訝起來,這枉天城中經營數久的二城官,竟然是花間會中人。
孫新雁早知楊逸心的身份,隻扭了扭脖子,說道。
“你來作甚?”
杜世閑聽得這話, 便稍稍放下心來。
這花間會中臘梅花,既然不是和孫新雁一夥的,那便還有說頭。
更何況,只在枉天城中見到的楊逸心,自己縱是全力出手,也不一定便能穩勝於他。
而枉天城中的楊逸心,定然是藏拙的,至少,自己在枉天城中,還從未見過他背著四柄劍現身。
既然如此,若能讓楊逸心和自己同盟,眼下之厄登時立解!
杜世閑正算計著怎麽讓楊逸心和孫新雁交惡,楊逸心已朗聲開口道。
“嗅花郎襲殺會中兄弟惜花郎,同室操戈,當回會中請罪!”
好!
杜世閑恨不得直接叫出一聲“好”來,自己還想著怎麽讓二人交惡,這楊逸心竟這麽給面子,直接出言強逼孫新雁了。
自己還假扮著腕傷已愈的樣子,看孫新雁現在,該怎麽辦。
杜世閑抱著看戲的念頭,還未看上一會兒,孫新雁已冷笑著說道。
“你死了,誰還知道,某家和惜花郎同室操戈?”
杜世閑一愣,自己在側,孫新雁竟還敢和楊逸心出手嗎?
這個疑問隻持續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便不再是問題了。
他敢!
孫新雁突然縱身一躍,直撲向楊逸心,而楊逸心的手剛摸到背後劍柄,便被孫新雁幾招強攻,打得怎麽也抽不出劍來,隻得不住地渡水而去。
二人一攻一守,片刻間竟已蕩出池塘,幾個縱躍便不見蹤跡。
杜世閑看得疑惑,還未細細想來,彭浩哲卻突然抽出了彎鉤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