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世閑第三掌出,猛地發覺右臂發麻,內力運轉也阻滯異常,不由得大驚失色。
自己剛才殺氣氤氳,多半便用來驅散劍毒,而剛才爭鬥之間,內力運轉也已然無礙,自己還以為那劍毒已被驅逐一空。
可眼下,劍毒顯然還在體內隱藏,此時已要克制不住了。
杜世閑心中想著,秦嫡卻看出了異常,猛地一掌擊出,硝石味直欲撲面作嘔。
杜世閑忙強使內力對上一掌,“啪”得一聲,兩人全都各退三步,這才堪堪止住去勢。
秦嫡心道,自己還以為杜世閑劍毒發作,可這一掌之中,內力還盛,顯然是毒未侵體,還是要再待上片刻才行啊。
而杜世閑,心中卻稍緩了驚怖之情。
自己剛才的內力,已然被劍毒阻滯得,投不到掌間,剛才慌忙應對,卻是下意識地調動起了煙海功的真氣。
內力雖然運轉不靈,可自己體內,真氣不按經脈穴道丹田為基,隻遍布全身,剛才一經出掌,還是有早存於掌間的真氣被調動起來,兩掌一對,便吸上了些許秦嫡的內力。
這股內力雖不多,卻將體內劍毒的阻滯稀釋了一絲,雖然只是絲毫,可自身內力蓬勃,也逼不動的劍毒,竟開始有了應對之法,這實在令杜世閑大感寬慰。
杜世閑不知曉,這劍毒的路數,是入體化功,見血遍體。
人縱是武藝再高,若要逼毒治傷,也只有運使內功這一種方法,而這種劍毒,一經入體,便散於內力之中,任人的內功如何高強,也絕無辦法可以應對。
當年,丐幫“斬仙丐”孟雲的師父遊歷天下,對上了當時作亂一方的大盜,趙玲的祖父。
一個是丐幫的中興之主,江湖中聞名遐邇的“七竅心”馮靜德,奇淫技巧數不勝數。
一個是南地最出名的綠林豪盜,多以活人製毒的“瘟疫之源”趙奇圖。
那時候,馮靜德奔襲趙奇圖,是為了煉製一門毒攻,好讓丐幫揚名天下,而趙奇圖因製毒,誤殺了親子,隻留下趙玲的母親,肚子裡還有個遺腹子。
馮靜德襲入趙奇圖的府邸,卻鬥不過趙奇圖,正是敗勢盡顯,正要身死之局,趙玲的突然降生,卻使趙奇圖隻斬了馮靜德的一條手臂,便放過了此人。
可馮靜德已然失了神智,一時氣上心頭,便將未完成的化功毒素投入了趙府飲水之中。
當時馮靜德所煉之毒,已然成型,可是毒力太重,直逼得趙奇圖內功倒轉,走火入魔,噴血而死。
趙府全家也死傷殆盡,隻留下趙玲的母親和趙玲兩人。
馮靜德不知,趙玲的母親被趙奇圖早煉成了毒人,連帶肚子裡的趙玲,雖還未降生,卻也精血變化,能將毒素逼到體內一處,無論何種劇毒,也不能傷及根本。
馮靜德不知曉此事,只看得趙府人的結局,和自己思考的無一相同,再加上趙玲母女二人身上無恙,還以為是所煉之毒並無用處,趙奇圖身亡也只是走火入魔。
馮靜德便要斬殺了趙玲母女二人,再將趙奇圖的煉毒之法取走,再做打算。
可一劍斬出,正斬上了趙玲的胳膊之上,好好的初生嬰孩,便這麽失了手臂。
馮靜德無論如何也是正道人士,待到斬下了趙玲的胳膊之後,終於幡然悔悟,再不顧什麽斬草除根的歹毒心思,隻攜裹著趙奇圖的毒經而去。
此後馮靜德重煉化功之毒,終於得成,而後又傳於孟雲時,
已和此時之毒雖有共同之處,但無論是藥效,還是使用方法,都天差地別,是也無人知曉,這劍上的毒就是丐幫的毒。
而這段往事,馮靜德自是沒臉提及,趙玲的母親也因為臨盆時受了驚嚇,落下了病秧子,過不幾年,便突然猝死,也沒來得及將仇人告知趙玲。
而趙玲初生之時,體內的邪力,把毒素全從斷臂之處,逼到了馮靜德遺失的劍上,而後經年日久,劍毒凝固,便成了趙玲賴以傍身的神兵。
劍毒能毒殺他人,卻不能對趙玲有所傷害,而趙玲活了這麽久,也並未中過別家毒素,所以這柄劍,在趙玲這裡,變成了天賜的珍寶。
而晉笑含從邦湖山上逃離之後,結交孟雲之時,誤中化功之毒,又被孟雲解了毒,毒素雖已消解,可還有些殘留在體內,並未排解乾淨。
直至晉笑含來此,機緣巧合的,發現了自身的鮮血能勾扯劍毒,便想到了故意失劍於敵,再讓敵人傷及自身,之後敵人揮劍之時,劍上自己的鮮血總要滴到敵人身後。
到時候,無聲無息間劍毒入體,憑此毒力,縱是大羅金仙也絕難活命。
這一招詭異無常,第一次,便正用在了杜世閑的身上。
而這劍毒,雖然獨力難解,卻有一世人都不知曉的破綻,便是待劍毒化歸於自身內力之後,再有外來真氣渡來,此毒登時立解。
可趙玲平生所對上的敵人,不是撐不到來人救助,便是救助之人的內力不足,解不盡所中之毒,可機緣巧合的,杜世閑身懷煙海神功,能吸吮別家真人為己用,實是這劍毒的破綻!
杜世閑雖不知曉這些,可卻登時明白過來,這毒非得外來真氣才能消解。
杜世閑想到這裡,還未心喜片刻,秦嫡又來一掌。
杜世閑忙出掌與之相撞,兩人身子一晃,杜世閑隻覺得全身氣血都晃了一晃,眼看下一次對掌,自己便要被打出內傷不可。
也是,對掌之時吸吮內力,雖說能解劍毒,可吸吮得太過稀少,強敵在側,自己只能這樣解毒,說不得,毒沒解盡,自己先要被格殺當場才對。
一念及此,杜世閑還未止住去勢,便借力疾退幾步,猛地轉過身去,正看向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尹祿!
金銀銅鐵成名日久,定是內功精湛,而尹祿此時,肉眼可見的重傷難治,豈不正是個解毒良方?
杜世閑忙欺身而去,電光火石間,已捉住尹祿兩肩,煙海神功一觸即發!
這一下形勢陡變,任誰也想象不到。
眼見杜世閑和秦嫡相鬥,敗勢已明,按理說,杜世閑力求自保尚且難支,隻得一半力氣用來對敵,另一般力氣用來搭救自身的異變,怎麽也是獨木難支的境地了。
誰知杜世閑竟然一掌失勢,便舍了眼前強敵,轉身去攻擊尹祿去也。
尹祿雖然重傷明顯,可也是成名日久的江湖前輩,杜世閑這一動作實在太快,也太奇異,否則,以尹祿的根底,縱是重傷難支,雖怎麽也要敗在杜世閑的手中,可決不會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杜世閑抓住。
在場眾人無論敵我,都“啊”得一聲,不約而同地驚呼了一聲。
秦嫡知曉杜世閑能吸吮別人功力,雖不知道這一招可以用來解毒,但也以為杜世閑已內力不及,欲要吸功緩解,再和自己對上。
一念及此,秦嫡忙止住去勢,猛地向前躍來,帶著刺鼻的硝石味道從天而降,兩掌齊出,全力擊向杜世閑肩背。
這一掌,杜世閑若要繼續吸功,便被秦嫡所傷,若要還手,就吸不到內力,只能一點一點被秦嫡蠶食。
在場眾人見秦嫡在瞬息之間使出這一掌,無論是敵是友,都是心中欽佩。
好個少年豪俠,也是個擅鬥之人,實不輸江湖前輩!
晉笑含幾人看得心喜,還未來得及喝一聲采,下一刻,便又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杜世閑這兩掌固然是撤了回來,可卻不迎在秦嫡的掌前,而是從自己肋下反攻而出,直取秦嫡胸腹。
這一掌,杜世閑後發先至,在秦嫡的兩掌離自己的額頭還有一指距離之時,便一掌按在了秦嫡的小腹位置。
劍氣, 內力,殺氣。
長夜劍法的破招勢,煙海神功的吸吮之力,和虎鯊的駭人殺氣,盡歸於此。
剛才那沒使出來的第三掌,終於在此時,實打實地照上了秦嫡!
一掌過,秦嫡噴血飛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好半天也爬不起身,杜世閑也紋絲不動,隻全力止滯著體內激蕩的勁力。
在這時候,一陣風過,在場眾人才看見,尹祿的身子隨風擺動了兩下,便癱軟在地。
尹祿的屍首,乾癟無力,就像是,被吸得只剩一具皮囊一般。
眾人這才驚怖不已,無論是知曉杜世閑可以吸吮內力的,還是以為杜世閑是化解尹祿真氣的,全都瞪大了雙眼。
片刻之間,吸乾尹祿,這一招,無論如何,也太過駭人聽聞了吧!
就連一向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的葉零,此時也震驚得張開了嘴,半晌不知閉上。
他是怎麽,能吸盡尹祿的內功,還能安然無恙的?
他的經脈,已擴張到如此境界了嗎?
若真是如此,假以時日,他再吸吮些江湖高手,豈不是比之禹無羊,還要隻強不弱了?
接連三問,直問得葉零自己心神激蕩,正在此時,晉笑含卻突然飛身而上,一掌撕扯著狂風,襲向杜世閑的後背!
葉零驚訝,張野子幾人離得還遠,也無精妙輕功得以迅速奔來,而杜世閑,正全力安撫著自身激蕩的勁力。
這一掌,詭異刁鑽,眼看便要按上杜世閑的後背。
晉笑含的臉上,也掛起了得勝的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