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蠻子蒲扇大的手掌,毫無情面地抽在李衝的臉上。
“媽了個巴子,姓李的,我少主呐?!”
李衝被賀伏原抓住衣領,完全沒有招架的能力,左邊的槽牙,愣是被賀伏原抽掉了三顆,半張臉腫了起來。
“賀蠻……不,賀將軍,放了我,我就告訴賈不偽去哪了。”
“媽的!還他媽敢跟老子談條件!”又是一巴掌,抽的李衝頭暈眼花,胃部一陣翻湧。
“停停停,別再打我了,這事是我哥的主意,凌煙閣也默許了,你多少得給點面子。”
又是一巴掌,這次,李衝直接吐了出來。賀伏原一腳把他踹到石料堆那兒,還不忘吐口唾沫。
“我去你奶奶的!我賀蠻子連姓孫的帳都不買,凌煙閣算個屁!告訴你,少主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平了他媽的凌煙閣!說,你他媽把少主藏哪了!”
賀蠻子抬起一腳要踹過去,沒想到,李衝晃晃扶著石料堆悠爬了起來,一隻手擋在身前,示意賀蠻子停止暴行。
“賀將軍,我說,我說!賈不偽,被孟子杉的大女兒孟戚帶走了。”
賀蠻子把腳收回來,皺著眉頭撓了撓臉,“那個小娘們,嘶,往哪跑了?!”
李衝指了指凌煙閣的方向,“大概、大概是去找她師傅了!”
“難辦、難辦!”賀蠻子走到石料堆頂,往凌煙閣方向瞅了瞅,“副將!宰了這個姓李的,其他人,跟老子去凌煙閣!”
李衝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賀伏原,“賀蠻子,你!”
賀伏原陰狠地笑著,“老子什麽時候說過,要留你一命了?”
賈不偽來到外域一事,獲悉消息者,少之又少。李墨能制定該計劃,也只是機緣巧合,從一個遊醫口中獲悉賈不偽來了外域。而孟戚如何知曉,則是孟子杉的那封信。
賈不偽的傷勢雖然已經止住,但是,失血過多帶來的負面影響,在時間的流逝下,不斷地擴大。賈不偽仍有可能保不住性命,而孟戚深諳此中道理,由三匹馬拉動的轅車上,她不時地向車廂中看去,與在昏迷邊緣的賈不偽交談。
“姓賈的,你給我撐住了,不到凌煙閣,你不許閉眼!”
賈不偽虛弱地倚著木窗,艱難地笑著,“孟大小姐那麽……咳咳……那麽漂亮,我怎麽可能舍得閉眼。”
孟戚臉頰泛起一片緋紅,“登徒子,管好你的嘴!我看你傷勢好了。”
“命硬,咳咳,天底下幾萬人巴不得我賈不偽去死,我這不,都活了下來。”
凌煙閣離此地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縱然是三乘馬車,趕過去,也得半日。此刻夜色正濃,這外域的初春,滴水成冰。賈不偽虛弱的很,自身失血都有些扛不住,更不要說這驟降的溫度。
漫漫長路,孟戚突然發現,車廂裡的登徒子忽然失去了聲音,車廂一片靜謐。她猛然轉過身,卻發現賈不偽嘴角的積血已經凝成了冰晶。
“姓賈的!醒醒!你別嚇我!賈不偽!醒醒!”
孟戚淚眼婆娑,她褪下身披的青色錦袍,披在了賈不偽身上。可是,當她觸碰到賈不偽的手臂時,那種刺骨的冰冷,嚇得她把手臂縮回。
“死、死了……”她難以置信地抓住賈不偽的雙肩,拚命的晃著,“賈不偽!你給我醒醒!誰讓你死了!誰讓你死了!”
她一遍遍地喊著,晃動著賈不偽的肩膀。曠野之上,通人性的駿馬如風般向凌煙閣狂奔。
馬車在坎坷的山路上下顛簸,迎著皎潔的月光,在蒼穹之下,劃出一道長線。 孟戚環抱雙腿,坐在車廂裡,埋頭痛哭。
終於,也許是孟戚的哭聲太吵,也許是馬車太過顛簸。本以為已經死去的賈不偽,傳來了兩聲咳嗽。緊接著,微弱的聲音傳來,“爹……我冷,爹……我不想練了,我、我不想當賈王,我不想守邊關,我不想……我冷……”
驚坐起的孟戚,迅速地挪動到賈不偽身邊,將他輕輕抱起,攬入懷中。常年在凌煙閣中,有檀香熏染,那溫潤的香氣,讓夢魘中的賈不偽逐漸安定了下來。
孟戚抱著冰冷的賈不偽,哭的梨花帶雨。淚水說著秀頰留下,打濕了賈不偽的衣襟。
她喃喃地訴說著心事,一遍又一遍,如枯燈下老僧的呢喃。她多麽希望,這些話,此刻的賈不偽能夠聽見。
賈千秋嫡長子飛升的時候,賈不偽才是個十歲的孩子。
那個年齡應該是最天真無邪的時候,可是,出於對自己後事的考慮,深知時局動蕩的賈千秋,曾多次隻給賈不偽穿一件單衫,把他扔到終年積雪的高山上,謂之,磨練他的意志。
很多次,賈不偽凍的九死一生,但賈千秋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帶他下山!這種非比常人的經歷,在賈不偽的心裡留下的深深的烙印。童年的陰影,即便是現在,還時時困擾著他。
車廂中賈不偽,無力的依偎在孟戚的懷中,“爹……我冷……”
賀蠻子雖說鬥大的字不認識幾個,帶兵打仗也是不按章法。但在養馬上,他是有一手的。他手底下的虎賁,雖說並未劃到騎兵范疇,但馬上功夫,不比董子江的從龍軍差多少。並且,行軍速度,要遠在從龍軍之上。
很快,十萬鐵騎在行至離凌煙閣還有不到三十裡地的時候,他們發現了孟戚所駕駛的那輛三乘轅車。
賀蠻子下令搜車,發現車廂內軟塌上的一灘血跡,斷定賈不偽是被凌煙閣的人給劫走了!怒發衝冠的他,當即下令,踏平凌煙閣!
這支被稱為西域鬼徒的部隊,吹響馬哨,竟絲毫不講江湖規矩,各個手持長槍,向凌煙閣境內壓去!
“頭兒,車廂裡有酒氣。”副將的馬和賀蠻子並駕齊驅,小聲地提醒道。
“老子知道,不求仙,是那娘們的酒!”
副將臉色凝重,“頭兒,我可聽說,她和丹青塔的那位有點情況,咱動靜那麽大,別把他招來了!”
誰知賀蠻子面露很色,“我徐蠻子只知道盡忠,他丹青塔要是也敢插手,老子便平連帶他丹青塔一塊平了!”
賀蠻子雖然只是一個赳赳武夫,但沒人會懷疑他這句話的分量。畢竟,西域的魑洪妖族向來是最為猖獗的異類,最強盛時,曾擁兵三萬萬!可是,一介武夫的賀蠻子,只靠十萬鐵騎,幾度把魑洪妖族打的差點絕種!
更誇張的是,這家夥曾隻帶三十鐵騎,衝入魑洪妖族腹地,踩著大祭司的腦袋大放狂言, “媽了個巴子!我賀蠻子奉命死守西域,你們誰若是敢越界半分,老子擰了他的腦袋!”
一個奉命守邊關的將領,竟成為了敵軍聞風喪膽的入侵者。賀蠻子的凶名,可見一斑!
卯時,日始。
東邊天際已有日光滾滾,大漠綠洲之中,這懷抱著數座玲瓏高閣的仙境,八百裡樓閣,極具畫意!
此地便是天下劍道第一的凌煙閣,終年有薄雲繚繞,更兼有高聳入雲的樓閣,傲然佇立!
因為這是天下劍道的聖地,更兼權謀家輩出。所以,就算是歷代君王,來此地也得下馬步行。
可此刻閣中,賀伏原的鐵騎,已經踏到了坊門之下!
數千位身穿青色絨衣的門徒手拿鍾馗劍嚴陣待敵。閣中一些有聲望的閣老已被驚動,紛紛帶著得以門生來此地增援!
可是,當他們看到這不速之客所挑的大旗以及這將領的容貌時,紛紛漏了怯,竟沒有一人敢上前主持大局!
直到一名愣頭青俊出面,隔空衝著賀蠻子高喊,“賀伏原,你認識坊門上這幾個字嗎?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還不快快退下!”
賀蠻子抬頭看向凌煙閣漢白玉的坊門,頂上,是丹青塔塔主的墨寶——凌煙閣三字。若是一般人,兩層關系礙著,就該知難而退了。
可此人,是不能按常理揣度的賀蠻子!
只見他猛勒馬頭,揚鞭指著後生,“我賀蠻子讀書少,就認識一個賈字!這破坊門,拆了也罷!爾等快他媽的把少主放了,不然,老子讓你這凌煙閣從此在天下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