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平西將軍周處生前忠孝不能兩全,而選擇為朝廷盡忠。朝廷不能辜負忠臣之心,於是追諡其諡號為孝。
賜匾額,皇帝親筆書“忠孝之家”。遣使往江南義興,予其門第進行表彰。
第二個,前介休縣令賈渾及其妻宗氏,不畏叛賊,保氣節,誓死不降賊寇,追諡夫妻為忠烈。
賜匾額,皇帝親筆書,“忠烈之家”,封其子嗣為“晉室忠烈門第”。遣使往其家,其子嗣長者,朝廷征召之,幼者,朝廷撫養之。
第三個,為吳郡人孫拯及其門徒費慈、宰意。近來其事跡也擬成話本,屬忠義傳,在城內廣為傳播。追贈三人為義正。
賜匾額,皇帝親筆書,“義正之家”。遣使往其家,征召其家族賢者。
這孫拯三人的事跡是發生在陸機陸雲被殺時。陸機昔時被成都王穎任命為前鋒都督,然而與長沙王乂的軍隊大戰時,陸機大敗。
宦官孟玖、孟超兄弟深受成都王寵幸。當時孟玖想表薦父親為邯鄲縣令,陸機堅決反對,並言:宦官之父安能為一縣之長。
於是孟氏兄弟深恨陸機,便趁機構陷他,向成都王進讒言,道,陸機要叛變。
陸機為吳人,為前鋒都督之重職,本就引起成都王帳下其他將領不滿。也落井下石。
成都王於是逮殺陸機、陸雲,夷三族。孫拯時為陸機帳下司馬,被孟玖拷打欲死,讓其做假證,構陷陸機。孫拯誓死不從,被夷三族。
其門徒費慈、宰意為孫拯喊冤,孫拯勸他們惜身自保,不要為己害了性命。二人不願,堅持喊冤,後亦被斬首。
這等隻為證明別人清白,面對白刃,深受酷刑,仍堅持立場的人,別說西晉,就是整個五千年歷史都少見。所以,在盧志提議這個事跡時,司馬熾了解詳情後,很是震撼。
弘揚新風氣,推動社會意識形態,怎能沒有這樣震撼人心的例子?
於是趁著這個時機,選用了這三個代表不同層面德行的事跡,進行重點宣傳。
同時,司馬熾也下詔為陸氏兄弟平反,並進行追贈。
這追贈、平反風氣一旦被提起,造成的影響,司馬熾雖有預料,但也還是看低了它的來勢凶猛。
八王之亂中,發生了太多悲慘的事情。很多忠正的大臣、名士都死於非命。
現在看到皇帝透露出了這個意思,蒙受冤屈的家族無不上書或請托朝臣表言,為自家親人伸冤平反,或者贏取追諡的權利。甚至毫無瓜葛的人也會對冤屈之人打抱不平。或處於真心,或處於出名養望。
司馬熾自然樂見其成,欣然接受這種現象。但事情發酵到最後,事例不知凡幾,大小皆都跑到他面前,試圖蹭得最大的利益。
司馬熾不厭其煩,也沒有那麽多功夫去一一受理,於是最後專門組建臨時機構:詔刑部尚書盧志查探各冤屈之事,司徒溫羨、尚書令高光兩大重臣商議追諡之議。
這三位都是重臣,代陛下理事,是理所應當,人們也沒有發覺陛下態度變化,反而因組建新機構專門負責,更能顯露朝廷誠意,陛下賢明。
看著盧志三人忙轉起來,司馬熾暗吐一口氣。還有些後怕!
還好,自己見勢快,不然被這個淤泥陷進去。恐怕到最後,處理得不到所有人滿意,群情洶湧,就是自己玩火了。
把這件事情放下,另一方面籌集物資的事情也發生了大變化。
自那日衛璪捐獻家產充軍後,皇帝乾坤獨斷,硬生生將其先祖尊崇,又大肆讚揚衛氏二子的忠義,一些家族就看到了可鑒的例子。
後續溫嶠、劉琨之父劉藩都捐獻了部分家產。
於是捐獻家產之事,又在世家豪族中盛行開來。當然,世家豪族不都是有大智慧的人,不能期待他們能像衛氏那樣豪爽。
司馬熾又暗中使王延,用易市、夜市的利益提前換取大商人的捐獻,並賜予其等“義商”稱號,又頒布了一些保護措施,給他們些添頭。
這又引起豪商的紛紛“慷慨解囊”。
溫嶠又著伯父溫羨出面,號召並州人士,紛紛捐獻,義助鄉裡。衛璪則借著自家人脈,紛紛朝世家遊說,也借來了一批物資。
在這樣的風氣下,王延原本苦著的臉,開始笑開了花。
不久後,又發生了一件事,陰差陽錯之下又產生了一些推動。
來自雍州的度支校尉魏浚,突然向朝廷捐獻大批糧食。
原來其正好被鎮守長安的劉寔外派入京朝貢。他聽說了朝中救援並州的事情後,就打起了算盤。
其在河陰等險要之地,帶領部曲屬下鄉黨,劫掠山匪,獲得了大量物資糧食,繼而運送到洛陽,借以親自向朝廷表忠。
一聽說這件事,司馬熾立馬接見了他。言談過後,就準備大賞他。
大賞並不只是這個功勞,而是還因為魏浚此人,他有歷史印象。
歷史上,永嘉之亂前夕,洛陽殘破,沒有吃食。魏浚就劫掠糧食,進獻給晉懷帝。後來永嘉之亂後,他被晉湣帝行台任命為河南尹,最後在抗擊匈奴漢趙時,兵敗身亡。
他的傳記,跟平陽李矩、冀州邵續、河內郭默等,這些永嘉之亂後堅守中原的忠烈臣子統合為一傳。他們是當時難得的氣節標杆,也都是難得將才。
所以司馬熾對他們的記憶,很清晰。
還有一點,司馬熾看重的是,他們都是寒門出身。即使有出身鄉裡大族的,但難入品級。
這對司馬熾提拔任用寒族,調整官員組成結構的想法,很有作用。繼而對以後的科舉取士都有鋪墊。
與他言談,得知他的履歷,曾為雍州小吏,又在河間王顒下做過武威將軍。
司馬熾沒想到魏浚這時候就冒頭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原本還想借出巡,看看能否有機會接觸提拔此人。
現在既然提前遇見,又有大功勞,司馬熾決定,要不惜余力,大肆提拔他。
同時這段時間,汝陰太守李矩也跟隨使者傅暢返洛。
司馬熾連忙接見,與其面談。最後得知他有一外甥名為郭誦時,算是十分確定此人就是歷史那位堅守滎陽十四年之久的李矩。
於是司馬熾直接表露了自己的心思,表達自己對其的信重,欲用其來安定平陽,抵禦匈奴敵寇,甚至主動出戰,為朝廷平亂。
李矩聞言,神色意動、難掩喜意,又有點踟躕。
於是司馬熾再言,卿與太守宋抽舊怨,吏部尚書已探知通知於朕。卿若不願與宋太守衝突,朕可另選他人。
原來平陽郡的督護吳畿之職正是在宋抽的支持下,奪取李矩的。宋氏為當地大族,李矩只能退讓,稱病自去職。
後來吳畿怕李矩還回去奪位,甚至暗派殺手刺殺李矩。李矩被人援救,才保全性命。
聽到皇帝不滿,李矩連忙表態,自己不是那等意思。不過似乎也是心結被皇帝說開,他當下就直接接旨謝恩。
表示,臣一定效死,臣在一日,絕不讓匈奴胡騎踏入平陽半步,傷害一個平陽鄉人。
兩事碰到一起,司馬熾就知道給魏浚找個什麽合適職位了。
於是,魏浚和李矩的任命被同時宣布。魏浚成為新的河東太守,李矩為新的平陽太守,而路述、宋抽被征召回洛。
在不明真相的人眼裡,一個小人物突然就變成了一郡之首,還是河東這種大郡。
這種事情很快就傳播出去!
眼紅,想仿照其功,出人頭地的人,不知凡幾。個個摩拳擦掌。因此,周圍州郡人士,聞到風聲的,但凡有點野心、不甘寂寞的人都紛紛雄起。
一時之間,遠在外剿匪練兵的祖逖向司馬熾訴苦,周圍州郡, 匪寇一時清平。臣無匪可剿,請求出動,前往並州,救援劉刺史。
司馬熾沒有答應。發詔讓他帶隊回來。並對他明言自己的出巡計劃,要用他護衛,又承諾之後有仗等著他打。所以,祖逖才沒有再發牢騷。
司馬熾原本並不打算等祖逖回來,但沒想到這蝴蝶效應,陰差陽錯之下,這麽快搞定。他本想著用繆胤或者高滔的左右衛。後續自己出巡到祖逖剿匪的地界,再與之匯合。
因魏浚之例,由各地上繳的糧食很快就超過了之前籌集的。名利之下,人人獻力,效果實在太顯著。
司馬熾也不吝嗇封賞,將有意為軍的,就收編為朝廷軍隊,著其手下勢力厚薄,貢獻大小,封賞不同軍職。
然後讓魏浚、李矩將其等整編訓練,最後各自帶上一隊,前去上任。
而地方鄉族有意治政的,就召集到洛陽來。原來有過出仕履歷的,經吏部確認後,就按照原官擢升。沒有的,就通過繆播的篩選,進行合適的官位賞賜。
司馬熾完全沒料到這一系列大風波,影響劇烈程度整整持續了一個多月,後續影響小了些,他才真的從這個事態中抽身而出。
而原定的出巡計劃,硬生生被推遲到現在。他也能松口氣,再次注目於此。
這天,傅祗視察河南郡各縣回來,上表提議,請求允許營修洛陽的千金堨時。司馬熾雙目一亮,知道機會來了。
出巡終於要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