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朝政留守,溫司徒、高尚書令德高望重,就由他二人主持。又有盧尚書、何尚書輔助,應該不成問題。”
聽到這個安排,繆播、傅宣點點頭。雖然他們對何綏看不上,但其他三人都很合適。溫高二人還在忙追贈事宜,盧志的平反工作也還在繼續。
這說完,其他的,好像就沒什麽安排了。如今朝中說上號來的,也就這幾個人而已。
停頓一下,傅宣突然道,“宗室那邊?陛下有何考慮?”
這一出言,周圍空氣似乎突然凝然。
繆播雙眉一挑,朝傅宣看了看,傅宣沒有與他對視,仍朝司馬熾看去。
不等司馬熾答話,繆播咽了口唾沫,也輕聲道,“清河王覃,臣覺得,陛下可以帶著。”
這回該換作傅宣吃驚了。他沒想到繆播比自己更狠,一言直搗要害。
二人突然提及這個問題,司馬熾也很想不到。
“嗯……”他作思慮狀,稍後點點頭,“也好。就讓他跟著。”
其實他這只是作態,他內心早就考慮了這個問題。二人不提,他也會自己提出來。只是這種事,他們自己提出,確實出乎他意料。
只見傅宣又出言,拱手拜禮道:“臣鬥膽,請陛下將竟陵王楙、吳王晏、襄陽王范此三人也一同帶上。”
繆播也立即附議。
竟陵王楙是司馬孚之孫,義陽王司馬望四子,跟河間王顒是堂兄弟。原封為東平王,也是諸王之亂中一路宗室諸侯王。
在東海王舉兵,與成都王、河間王大戰時,其站在河間王一邊,與時任豫州刺史劉喬一起攻打東海王聯兵。後被范陽王虓擊敗。
東海王攝政後,沒有秋後算帳,只是剝奪了他的權力,改封為竟陵王,現在居職光祿大夫,榮譽閑職。
吳王晏則是司馬熾現存的唯一兄弟。晉武帝司馬炎的第二十三子。只是身患殘疾,智商比較愚鈍,所以在之前選皇太弟時,被弟弟司馬熾後來居上,佔了位置。
他也是晉湣帝司馬鄴的父親。晉武帝一脈中,子嗣最昌盛者,如今共繁育五子,司馬鄴位其三。
而且他的妻族是潁川荀氏,娶得是西晉開國功臣、司徒荀勖之女。不說荀氏人丁旺盛,常居高位,就說荀勖本人子嗣,如今顯貴者就有前尚書荀藩、衛尉荀組二人,歷史上二人都上了三公之位。
司馬鄴居長安稱帝,也是這兩位舅舅的功勞。
襄陽王范是楚王瑋的長子。楚王瑋是晉武帝第五子,八王之一,彼時被賈後耍得團團轉,利用的渣都不剩。司馬范是如今晉武帝一脈,孫輩現存的最長者。
清河王覃更不用說,已故清河王司馬遐之子,晉武帝的孫輩。本來年歲小,父親又故去,政治鬥爭找不到他。但誰讓他是前太子。
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已經非常說明了,這個前太子名號還是很有名義號召的。
繆播、傅宣二人毫不諱言,將這四人提出來,就是因為在宗室中他們最讓人擔心,其中又以清河王覃最甚。
司馬熾有些皺眉。說實話,他不太想帶這麽多人。帶上他們,太累贅,幫不上忙不說,說不定還會閑不住,沒有自知之明,插手自己的出巡事宜。
再來,這也給了他們曝光率。不安分者,興許會暗裡搭上他們。特別是竟陵王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肯定還有一部分舊部力量握在手裡。
還有吳王晏,也肯定有一定聲望。其與胞兄淮南王允,舊時封地都在江南,都經營過那裡。
但讓他們留在洛陽,肯定更不行。
司馬熾想想,還是得帶上。於是,讚同傅宣二人的提議。
見陛下讚同,傅宣、繆播也大松一口氣。提上喉嚨的心,終於落下。背後汗水,涼颼颼的。
搞定繆播、傅宣,接著,外面來報,刑部尚書盧志求見。司馬熾連忙著曹官宣入。
盧志作為刑部尚書,在目前廷尉一職尚未補充的情況下,他等於身兼兩職的使命,近來平反冤屈事情又忙,所以顯得很疲憊。
這段時間,就他每天面聖最多。給過去人平反,有些事例牽涉的內情太複雜,棘手。所以他一個人無法決斷,就會找司馬熾。
盧志入殿。司馬熾先與他談論了一會兒近來平反情況,詢問了一些棘手的事例解決情況。最後才將出巡打算告之。
盧志聞言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片刻方才沉聲道,“陛下已決定了嗎?”
司馬熾鄭重點點頭。
“此行,不用臣說,陛下亦能想到其中會很危險。真的決心已定?”
司馬熾再次點點頭,斬金截鐵道,“縱千難萬險,朕心已定。枯坐洛陽,不了解天下事態,是無法振興江山的。”
盧志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起身拱手拜禮,“好!陛下既已心定,請允臣做陛下馬前驅,為陛下開路!”
司馬熾搖搖頭,“朕欲留卿為朕守好洛陽。洛陽為京都,其重,不比朕少。朕想你協同司徒、尚書令,一起為朕保護好京師安然無虞。”
盧志停頓一下,隨即道,“也好!”
再拜,朗聲,“臣謹遵陛下令!誓不辜負陛下厚望,定守好洛陽,等陛下歸來!也請陛下一定注意安危,不要親涉險地。須知,活著,才能振興江山!”
“臣鬥膽失言,請陛下責罰!”說著,叩拜下去。
“卿快快請起!”司馬熾連忙起身,將他扶起。“卿能立即讚同朕意,實出朕料!朕心,卿懂!朕很欣慰。”
說著, 把著他的臂膀,又笑言,“放心吧!你我君臣還未見到江山振興,誰也不準先死!”
盧志的讚同,確實很出乎司馬熾的意料。但也宣告著事情順利一大半。
當天,司馬熾趁勝追擊,又宣入了溫羨和高光。時間一直到黃昏日落,溫高二人才從宮門出來。
司馬熾本欲留他們進晚膳,二人都極力推辭。見二人神色疲憊,精神萎靡,司馬熾沒有強留,就喚曹官備牛車親自送他們回府。
他知道自己雖勉強說服了他們。但隨之而來,給予他們的壓力也徒增。
高光還好,以前惠帝時,就居中樞,跟著惠帝東奔西跑,見識多廣,抗壓能力尚可。
溫羨抗壓能力就稍微有點差。說實在的,他能居如今三公之位,實在僥幸。
最根源的還是,當日能聽劉琨勸說,見勢將冀州刺史之位,交給范陽王虓的緣故。這給司馬越成功舉兵,帶來最有力保障。
所以司馬越投桃報李,他的資歷又是最接近的,才能榮居三公。就這,當時升職時,還被人議論升遷過快。
司馬熾知道,自己一旦出巡,京師安危托於他二人之手,這給他們帶來的精神壓力,可想而知。
晚膳時分,司馬熾集合梁皇后、羊皇后、宋禕、清河公主,將此事也告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