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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晉為君》第25章 告1段落
“臣亦聞禿發氏乃拓跋力微之兄所立,隴上吐谷渾為慕容鮮卑慕容廆之兄。想必這拓跋、宇文、慕容、段、乞伏等,追根溯源,亦多有勾連。”

  “異族不習禮俗,風俗迥異於中原。拓跋為一部時,尚可慮其為親報仇,但分三部,力寡,內又有親窺視左右,恐不敢生異心,亦或有借助我中朝力量,圖謀壯大之野心。”

  最後,傅宣朗聲表達自己的觀點:

  “臣想,劉刺史結盟拓跋,此策當嘗試。當前危險者,胡虜輩。一旦胡虜驅盡,再對鮮卑或打或分,可再言。現在就斷言其可與不可,尚早。”

  “況且並州多胡,多異族,劉刺史勢單力薄。朝內又無全力支持,今尚有魏郡汲桑、石勒之亂,青州王彌之亂,亦聽聞江南乞活軍劫持新蔡、高密二王南下江州,試圖自立。今大亂之世,當行非常法。”

  “臣言於此,請諸公、陛下,明察!”

  傅祗父子一席話,懇懇切切,皆言要害,又將現場氣氛拉回來不少。

  聽完他們的話,盧志、高光都凝眉細思。其余眾人也都不免在心中考量,是結盟好,還是不結好。

  司馬熾見眾人神色難定,感覺大家說得差不多了,不想再拖,是時候自己出場了。於是先朝出列的幾位大臣點點頭,“諸卿之言,朕已知之。”

  又做結語,“拓跋鮮卑世代依附,前又有拓跋猗迤救助新蔡王之事,可見之心。”

  “就算其心有不良。亦可借力打力。其等以遊走畜牧為生之族,善馬善弓,兵鋒之利,正可其用。”

  “朕聞異族多慕中原文化,如劉賊元海,如拓跋沙漠汗,焉知拓跋其部不是複慕我朝文化者?聖人有言,以夷教化,亦是功德。”

  “魏武略九州,亦以烏桓鐵騎,則功成。兵器乃凶物,可傷人,亦可自傷,其用皆在其法。魏武,豪傑,用之正,則為防身利器,攻殺敵寇,建不世之業。我等雖才略不及魏武,但亦可踵之前跡。”

  又出言寬慰,“再者,諸卿不必憂慮,今之事尚在商談之中,未有定論。況且時過境遷,吾等皆久居洛陽,不知如今之變。想劉刺史提議此事,也必會弄清楚是否可行。”

  “聽諸卿之議,有何囑托,我等皆可叫來信使,細托付之。就此事而言,可先著劉刺史細訪拓跋部落之事,再圖結盟。”

  “諸卿以為然否?”

  聞言,高光於是再道:“陛下英明!老臣頓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臣所慮者,實乃杞人憂天。今尚有胡虜未去,當想盡一切辦法,安能因噎廢食、因言廢事?臣愚鈍!”

  司馬熾聽他言,怕他心中有掛礙,於是道:

  “高卿,不必如此自責,何至於此!卿之本意,朕與諸卿皆知之,卿一心為公,所慮者所言者,皆當其道。”

  “不因畏懼出錯而出言,不因害怕被駁而諫諍,此乃忠貞之行。朕欣喜諸卿皆能如卿,當此類臣子。”

  “朕新即位,才略不彰,皆諸卿輔佐,方能應對天下。朕曾聞,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諸卿皆為朕之人鏡!”

  司馬熾讚言滔滔不絕,誇讚了一下,給他個台階下。又給眾人一個口頭表揚。接著便打算解決話題。

  心中想到高光剛剛故事中提到的衛瓘。

  於是又道,“剛聞高卿言成公舊事,朕聞之唏噓。成公乃我朝名臣忠士,晚年卻遭橫禍,匪類構陷,幾盡絕嗣。這是朕司馬家之大過。”

  “朕聽聞成公幸余二孫在世,卿等可知二人近況?”

  這一轉換話題,便將眾人注意力調轉過來。

  一直插不上話、無聊欲死的禮部尚書何綏聽到此問,雙眼一亮,當即搶話開口道,“衛公二孫,臣知之。長孫衛璪,次孫衛玠,如今皆在家閑居。”

  “此二人皆長水校尉衛恆之子,璪文才非凡,精書法,傳繼其父所學。玠才更甚於父兄,人稱玉人。湘州刺史王平子曾與其談,輒歎息絕倒。時雲‘衛玠談道,平子絕倒’。”

  “玠妻父為前尚書令樂彥輔,天下名士,有海內重名,議者常以為‘婦公冰清,女婿玉潤’言二人。”

  王平子就是王澄,字平子。樂彥輔即樂廣,是典故“杯弓蛇影”的主人公。

  何綏洋洋灑灑,介紹一大堆溢美之詞,又是拿重臣名士比較,恨不得一下子就勾起皇帝的愛才之心,希望能重用二人。

  他這般急切,看在眾臣眼裡,皆知其中奧妙。

  何綏叔父何邵為衛氏兒女親家,其女嫁給衛瓘長子衛密。然而當賈後、楚王瑋構陷衛瓘時,帶隊收捕衛氏滿門的就是清河王遐及何邵。

  衛瓘次子衛恆當時不在家,聽聞家變,忙趕回,爬牆找到何邵,向他問具體情況。何邵知道衛氏危難在即,且不說勸衛恆逃走,更是連情況都毫不言明。

  於是衛恆在不了解其勢危機之下,回到家中,正碰上收捕之人,於是被害。

  何綏之所以這麽著急,就是要彌補這一家族名譽上的瑕疵。所以急著表薦衛氏二子,借以用功抵過。

  衛恆正是衛璪和衛玠的父親。衛瓘平反後,衛恆被追贈為長水校尉,蘭陵貞世子。其與父親衛瓘一樣,亦是西晉有名的書法家。

  衛氏一門四代,在魏晉這段歷史上,是有名的書法世家。衛瓘其父衛覬在三國曹魏,名聲比肩鍾繇。衛瓘草書與索靖齊名,習得書聖張芝之韻。之後又有其子衛恆、其族孫女衛夫人。

  衛恆官位不高,但其生前參與了汲塚竹書的校對、整理。汲塚竹書的發現,可是中國古代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後世還有研究者,對其大書特書。

  近來,司馬熾一直沒有時間關注汲塚竹書這件事。但也留了心,如今有了印刷術,希望能盡最大努力予其傳播,不使其於後世失傳。

  至於衛夫人,後世更加有名。其教導、影響書聖王羲之,在歷史上是有名的典故。不光如此,其也給夫家帶去了書法影響。

  司馬熾偶然之間,打探過她的消息。衛夫人名爍,乃如今江州刺史衛展之女。衛夫人嫁至江夏李氏,其夫亦名李矩,八王之亂中做過江州刺史。現已早逝。

  李矩之兄李重乃昔日名士,性格剛毅,時常上奏反駁弊政,做過平陽太守。趙王倫攝政時,為收買人心,就大肆任用選拔名士。擢李重為左長史。

  李重知趙王倫有僭越稱帝野心,於是以患病為借口,不奉征辟。但司馬倫不停逼迫,李重憂憤之下,真患病而死。

  衛夫人孀居,有一子李充正值幼年。司馬熾前世好奇時,因王羲之故查過關於衛夫人的文章。其子李充與李重之子李式,後來都在其影響下,成為東晉著名的書法家。李充還是東晉文學家。

  唐朝時,江夏李氏還出現過書法家李邕。

  聽完何綏話裡話外露出的意思,司馬熾微微一笑,於是喚出繆播道,“繆卿,衛家二子,忠臣之後,又有盛名才略,可征之為朝效力。卿稍後與朕稟報他二人的合適安排。”

  繆播忙應承下來。

  這千金買馬骨的事情,司馬熾做起來很欣然。衛璪和衛玠是如今名士,特別是衛階,後世仍留名,可見其甚。司馬熾在這個時代已親眼目睹名士的恐怖,很清楚這些名士如衛階這樣人的價值。

  更何況他們二人身上又掛有忠義、世家等等身份。有治政才能,就授予他們重用,沒有,也有很多清要閑職等著他們。重要之處,還是在於借任用他們,表現自己這個皇帝的聲望。

  其實他早就知道衛氏兄弟賦閑在家。之前司馬越加封封地時,其中有一處蘭陵,就是衛氏的封地。衛瓘被追贈為蘭陵郡公,衛恆追贈為世子。衛璪為衛恆長子,現在襲爵,於是接管蘭陵封地。

  但蘭陵靠近東海,於是司馬越想擴大自己的封地,就將衛璪遷為江夏郡公,增加食邑至八千五百戶。

  或許,也就因為這個緣故,司馬越南行時,衛氏兄弟沒有跟著一起。作為沒有跟司馬越一起走的名士,其兄弟倆早就入他眼中。

  而且二人之母乃太原王氏王渾之女。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各家族脈絡相連,交錯交織,給予他們取得既得利益,來鞏固自己的地位,是一個很劃算的事情。

  司馬熾現在也十分能感受到當初西晉代魏,為何要各項舉措收買世家的良苦用心了。

  之前之所以沒有起用他們,一來沒有合適由頭,沒有由頭就去做,難以成風聞,影響就小。小影響,不值得他去做。加上世家的巨大弊端,支出收獲不成比例,沒道理要做。

  而如今,這次議事陰差陽錯將這事擺到明面,這樣一傳出,勢必成一件口口相議的鼓舌趣事。 很符合利益最大化!

  而且司馬熾即將準備出巡,中樞若是沒有穩定的框架支撐,恐怕一步走錯,就要生起事端。

  司馬越南行時,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其完全不帶宗室玩。所有想跟著他走的宗室,都被其推脫。

  現如今這些宗室都聚集在洛陽,司馬熾不得不萬分小心,免得他們出么蛾子。

  有這些世家、重臣、名士暫時搭成一個朝廷框架,他的正統名義就會慢慢坐穩。

  緩和氣氛後,司馬熾便再次出言,將眾人剛剛表態商議的意見,進行匯總。最後拍板,答應劉琨所有提議的條件。但也喚來使者劉希,對其耳聽面命,進行囑咐。

  又著王延將府庫剩余清點整齊,同時讓其去皇家內帑看看,想辦法籌集盡量多的可用物資,提供給晉陽方面。

  皇帝發話,王延再憋悶,也沒辦法。又見皇帝將自己腰包都掏出,更是沒話說。

  眾臣見陛下下定決心,也一一表態讚同,沒有提出異議。議了這麽久,陛下沒有一言堂。最後陛下所做出的決定,也都很尊重自己等人意見,陛下如此給面子,他們心裡也都很舒服。

  自此,晉陽之事,算是宣告暫告一段落。決定已下,後續就是行動。只是它給洛陽中樞所帶來的影響,才開始發酵。同時,也給天下大勢灌注新的力量,使其再次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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