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聶自知已入狼窩,軒轅瞳這是要威逼自己就范。
他抬起眼看著軒轅瞳,正色道:“軒轅姑娘,這世上還無人能強迫我做不願做的事。”
他這是在警告軒轅瞳,又不像是在警告,語氣卻比平常重了許多。
軒轅瞳長長歎了口氣,道:“蓋聶,你幫我這次不行麽?當真沒有余地?”
蓋聶搖了搖頭,堅決道:“我不能幫你。”
話聲剛落,軒轅瞳已自摘下了面紗,一張白皙的臉閃露在蓋聶眼前。
軒轅瞳抬起頭來,與蓋聶目光相對,眼睛裡有柔和的波光在流動。
蓋聶怔住,本來高豎的眉頭在這時候不覺舒展了幾分。
“瓏兒?”蓋聶眨了眨眼睛,他多麽希望自己沒有看錯,“瓏兒?”
蓋聶激動不已,忍不住走上前去,去握住她的手,可是剛碰到軒轅瞳的手背,立刻就縮了回來。
他恢復了清醒,心中在想,面前這個女子絕不是上官千瓏,就算她長著和上官千瓏一模一樣的臉,可是神色間卻少了些什麽。
是冷!是那股隻屬於上官千瓏的獨特的冷。
蓋聶往後退開一步,倒抽了口氣,軒轅曈卻走過來,主動握起他的手,輕輕喚道:“阿聶。”
蓋聶渾身都不由得一顫,隻覺這瞬間這個女子又像極了死去的上官千瓏。
他總算是無法避開了。
“阿聶,幫幫我吧!”軒轅曈主動把臉湊近蓋聶。
蓋聶站著動也不動,雙腳如被釘在地面一樣,已變得沉重。
軒轅瞳凝住他的眼睛,在他臉旁吐氣若蘭,一陣淡淡的輕煙吹起,蓋聶隻覺得腦袋暈暈沉沉,慢慢地合上眼睛,砰地一聲,身子軟倒在地上。
“阿聶?”軒轅瞳叫喚了兩聲,不見蓋聶醒來,她拍了拍手,從暗處跳出來兩名護手。
“小姐。”兩名護手仿佛早就藏在暗處等待她這聲叫喚。
“把他送到我房裡去。”軒轅瞳從地上拿起嗜水劍,仔細地看了看,嘴角有一抹微笑浮現。
這瞬間,她的眼神忽變得有些陰冷。
世上有一種人,不但想佔據了別人的心,也想佔據了他的軀體。
此時,軒轅瞳無疑成了這種人。
夜,終於沉了,樂山島上的寒氣卻更重,寂寞也更濃。
這份寂寞一點點地漫上軒轅瞳的眼,漫上她的心。
石室內的地上坐著一個人。
石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聲音雖然比風聲輕得多,但卻是阿籬最不期待的聲音。
她渾身一哆嗦,從昏迷中醒來,之前被人用棍子敲傷的腦袋,現在還隱隱作疼。
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兩個侍女為什麽要打暈自己?
李糊塗不是讓她們帶自己去換身乾淨的衣裳麽?怎到了半路就變了卦?
阿籬實在想不通,也不敢再想,因為她的腦袋已經疼得厲害。
侍女的那一棍敲得實在太狠了!
她發誓,這筆仇定要找個機會報回來。
腳步聲近了,石門被人打開,一股霉味散在空氣中。
一個身影停在阿籬的跟前,阿籬抬頭看了看,卻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她心裡夠煩了,現在來個人連臉都看不到,本來安靜的夜晚,卻被這麽一個聲音打破,阿籬當然有話說,所以,她比來人先開口:“喂,你們到底想怎樣啊?”
阿籬說話時很憤怒,這聲音無論多麽憤怒,卻依然不會大聲亂叫。
她現在落在這些人手裡,還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所以她還是有些顧忌的。
於是她換了種語氣,又說:“我身上濕透了,臭熏熏的,李糊塗讓你們帶我去換衣裳,衣裳呢?”
她一直在問東問西,卻唯獨沒有問起蓋聶。
“喂,你究竟是不是啞巴啊?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她的語聲剛落,立刻就看見這個戴著面具的人手裡多出了一把鋒芒。
是匕首!
阿籬的膽一顫,知道不太妙,卻絕不想到對方會對自己幹什麽。
她開始有些害怕,身子往牆角縮去,顫聲道:“你……想幹什麽?”
面具人終於開口:“小丫頭,你知道的太多了,看見了不該看的。”
說話的是一名女子,聽見這聲音,阿籬就怔住了,她抬眼看著面具人,反問:“什麽不該看的?”
面具女子以為她裝傻,忽然發怒,道:“小丫頭,你叫阿籬是吧?”
阿籬點點頭:“是啊,怎麽啦?”
面具女子冷冷地問:“你和蓋聶是什麽關系?”
阿籬道:“蓋大俠是我的朋友。”
面具人哼了聲,道:“朋友?你也配合做他的朋友?你只不過是個鄉野小丫頭,你配麽?”
阿籬真的怔住了,甚至是吃驚,她已完全聽不懂話中意。
她的思緒轉得很慢,但卻絕不停頓,生怕一猶豫,一些想法就從腦中溜走了。
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阿籬當然不服氣,仰起腦袋,爭辯道:“蓋大俠親口說過,我和阿玥都是他的朋友,只要我和阿玥遇到麻煩,他就會挺身而出幫我們。”
面具女子笑了,她在嘲笑阿籬。
她笑了一會,反而被阿籬喝住:“有什麽好笑的?你到底是誰?快把李糊塗叫來!我有話要問他,為什麽要欺騙我?”
阿籬為自己力爭,她的語聲雖然壯,她的人卻已慢慢發虛,她實在太累了。
只要她想倒下,立刻就能夠暈倒,可惜她知道自己只要暈過去,或許這些疑惑就會變得越來越迷。
疲倦、勞累、饑餓和迷茫,都不能令她屈服。
現在除了師父封十全的話,沒有任何人能令她聽話!
她又問:“李糊塗在哪裡?你們把我弄到這裡來?為的什麽?莫非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阿籬說著,慢慢地記起來什麽,腦中閃過一個畫面:兩名侍女帶她往北走的時候,她分明看到了一個乞丐中刀倒下。
——這個乞丐瘦骨嶙崢,赤著一雙腳,遠遠望去,一張臉好像永遠埋在黑暗裡。
阿籬只看了一眼就已經被人打暈,現在她醒過來,慢慢地記起了白天的事,終於明白這個面具女子說的是什麽事。
阿籬沉下神色,她的眉頭蹙緊,眼裡瞬間充滿了戒備,薄薄的嘴唇緊閉著,仿佛意識到了這份危險的到來。
面具女子目光中似乎有了笑意,她走向阿籬,手裡把玩著匕首,道:“阿籬,你知道凡是看見了不該看的,我們會怎麽處理嗎?”
阿籬顫聲道:“你想殺人滅口!”
面具女子搖搖頭,道:“我不殺人的。”
她手裡的匕首閃著寒芒,光芒照在阿籬眼睛裡,阿籬連忙轉過頭去。
“你們殺了那個赤腳乞丐,到底有什麽圖謀?”阿籬忽然問。
她的話一向說得很直爽,有什麽說什麽,不過在這時說出來卻是用了巨大的勇氣。
在面具女子面前,她這個問題實在是聽了讓人會憤怒的。
面具女子當然也已經露出怒容,只是這種怒容藏在面具後,阿籬看不出來。
“你想殺人滅口嗎?”阿籬一步步往後縮去。
誰知這面具女子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腳步更沒有停下來,卻把匕首挨近她臉龐,眼睛裡忽然閃露出了種最為陰毒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道:“阿籬,只能怪你的命不好,偏偏看到了這一切,更不該知道了我們的秘密,你原本已沒有活命的機會,看在你江大哥的份上,我饒你一命,不過,你這眼睛卻保不住了。”
阿籬渾身一抖,立刻拿手掩面,叫道:“不要,不要啊!你想幹什麽!”
面具女子道:“阿籬,快看看,你江大哥來了。”
阿籬聽見“江大哥”三字,連想都沒有想,把手放下,轉頭去看時,雙眼驀地一疼,視線裡一片血色模糊,天地都暗了下來。
她啊地一聲,雙手捂住眼睛,手上已滿是鮮血,滾在地上,慘呼道:“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嗚嗚嗚……”疼得暈了過去。
面具女子哼了聲,收起了匕首,走出石室,摘下了面具。
——軒轅瞳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笑,仿佛剛剛解決了一件大事,心情愉快了許多,向自己的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