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漸漸變得悶熱。
　　蓋聶展臂向東南方縱去。
　　月亮雖然出來了，天空還是一片朦朧。
　　初時蓋聶只看到黑影，再走近，看見的卻是一條赤色身影在空中盤旋。
　　蓋聶心裡想，這究竟是不是一隻赤色鳥?
　　它的鳴聲雖微，卻是宏亮而悅耳。
　　蓋聶從未見過這麽樣一隻赤色飛鳥，聽這叫聲如此奇特，不免驚歎。
　　他忍不住好奇，又走近幾步。
　　前方的一塊空地上，赤色鳥正和一隻白猿在激烈搏鬥。
　　赤鳥清脆的叫聲和白猿的淒嚎混在空中，不由得讓人心頭揪緊。
　　這聲歡叫才起，那聲悲鳴剛落，耳旁如臨天堂和地獄，心裡忽生忽死，忽樂忽悲，忽熱忽涼，不由得讓人心底大感難受。
　　蓋聶怔了怔，目光已經停住，動也不動。
　　他越看越覺得呆了！赤色鳥明明飛在空中，翅膀被白猿長臂一擊轟中，傷的卻是白猿。
　　白猿的嚎叫聲更哀傷，舉著長臂在空中甩了甩，仿佛十分疼，再轉去看時，它的手臂已被赤鳥吐出的火焰燒掉了一層皮毛。
　　它臂上的皮膚就這樣外坦著，還冒著絲絲的煙氣。
　　“啾！”
　　赤色鳥還不肯放棄，它飛至白猿後方，對著白猿的腦袋上空，驀地張開紅嘴，吐出了一口火焰來。
　　這口火焰在空中驀地綻開，猶如長火舌般，徑直向白猿身上卷了過去。
　　白猿臉上閃露出一種驚恐中，淒聲轉厲，露出了怒容，真正的怒容。
　　它的兩隻大腳掌在地上一踩，後肢重重地一蹬，身子居然當空躍了上去，朝赤色鳥撲去。
　　一白一赤兩個身影在空中相撞，一道光芒閃過，蓋聶將眼睛眯了眯，接著，聽見一陣“嘎吱”聲，白猿發出慘呼，厚重的身子從空中落下，一身白毛已被赤色鳥所吐的火焰燒得精光，乾脆倒在地上，口喘大氣，過了一會，才將四腳一蹬，直接沒了動靜。
　　這時，赤色鳥從空中落了下，停在白猿上空盤旋，好似在試探什麽。
　　是不是因為它無法判斷白猿是否假死，所以隻好作勢等待，既不進攻，也不退去，還在尋找下次進攻的機會?
　　不管怎麽樣，它是絕對忍不住這半刻的。
　　這半刻就算不進攻，至少也得靠近白猿去試探是否還有鼻息?
　　赤色鳥已經忍不住飛下來去看。
　　但是它還沒有飛到白猿眼前，白猿的眼睛忽然睜開，兩條長臂已經朝空中抓去。
　　赤色鳥驚叫一聲，“噗”的一聲，渾身一顫，身子被白猿爪子撞到，甩飛了出去。
　　空中一條赤影一閃，正往下疾墜。
　　這時，月光已亮了起來。
　　蓋聶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白猿居然還有力氣?它究竟是從哪來的力量?
　　剛才不是還如死了一樣，頃刻間又忽如重生，立刻擁有了力氣。
　　赤色鳥被白猿這麽用爪子拍倒在地上，兩隻翅膀上還留有白猿的爪痕。
　　鮮血。赤色鳥翅膀上有鮮血直流。
　　一個身影從地上站起，白猿不知道何時又從地上爬起，正一步步地向赤色鳥走去。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動一下，雖然不是十分劇烈，卻足夠讓人耳膜都感到顫動。
　　蓋聶並未看錯，白猿仿佛在笑。
　　他的確沒有看錯。
　　那隻白猿正立在月光下，咧嘴在笑。
　　它在笑赤色鳥。
　　赤色鳥撲騰了兩下翅膀，在地上滾了兩周，連飛都飛不起來，看起來是受了很重的傷。
　　蓋聶心中動容，目光連移都移不開了，他看見白猿轉身，它走去幹什麽?
　　它居然走去搬起一塊巨石，那塊巨石有丈余厚，可被它抱在掌中，卻輕如棉物。
　　蓋聶心中在想，它要用巨石砸死那赤色鳥?
　　果然——
　　十步，八步，五步！
　　白猿向赤色鳥走來，把巨石舉過頭頂。
　　它又在咧嘴笑。
　　不過，下一刻笑容頓失。
　　因為有個人影已經擋在它的面前。
　　蓋聶立在它身前，赤色鳥就躺在他身後的地上。
　　白猿的得意逐漸變成了一股憤怒，他看見蓋聶出現，如發現了什麽仇家，呲牙咧嘴，手中巨石猛朝蓋聶砸了過來。
　　巨石飛來的時候，突然在凌空僵住，蓋聶已經一拳擊在石面上。
　　他這一拳氣力放盡，已經沒法子再收回去，只聽“嘭”的一聲響，拳頭著著實實地打在巨石上，聽見石裂聲響，仿若打在厚鍾石上。
　　白猿臉色疾變，雙臂一顫，整個身子如電擊一般，嘴臉抽搐，慘呼一聲，被遠遠地震飛了出去。
　　蓋聶收拳站直，走過去看，發現白猿正口吐白沫，這次當真爬不起來了。
　　蓋聶的拳頭與巨石硬碰硬，居然還是面不改色，連眼睛都沒有眨。
　　可是他的臉色本來就很冷，現在靠內力將巨石打裂，力量通過巨石，又將白猿給震飛，吃驚中表情已變得十分微妙。
　　讓他吃驚的不是白猿，而是那隻赤色鳥，它居然再次振翅而起，又向白猿撲去，這一撲直接吐出了好幾口火焰，火焰漫在天空，一陣淒厲慘呼，“轟”地一聲，白猿的身子消失在火焰中，被燒得只剩下了一堆灰燼。
　　蓋聶真的看呆住了，冷峻的臉上已經吃驚得發白，白中透青，青中透紅。
　　火光把他的臉照得一陣炙熱。
　　過不多久，聽見一聲熟悉的叫喚，一個褐影由他的身後出現，朝這邊徑直飛來。
　　——那隻幼雕不知道何時已經歸來！
　　赤色鳥聽見聲音，以為來了敵人，振翅飛起，驀地張開紅嘴，正要吐出一口火焰。
　　蓋聶急叫道:“別傷它！”
　　“唔”地一聲，赤色鳥仿若十分吃驚，在惶急中把口中的火焰給咽了下去，它的紅嘴裡有一股黑煙噴出來。
　　蓋聶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是不是自己這聲叫喊，才讓它把火焰給咽下去了，並且燒傷了自己?
　　那隻幼雕在空中轉過一個彎，最後停在蓋聶的上空，它在安靜地盤旋，仿佛也被赤色鳥剛才的舉動給嚇壞了。
　　現在它變得畏畏縮縮，仿佛害怕再靠近那赤色鳥，就算蓋聶往前走兩步，它卻仍不肯跟著他往前飛行，就這麽一直停在原地。
　　“你去哪了?”蓋聶提聲對那幼雕說，“可不許亂跑了！”
　　幼雕仿佛聽得懂他的話，在上空飛來飛去，又是叫喚又是旋轉著身子，仿佛一個小孩子做錯了事，正在尋求原諒。
　　蓋聶一笑，目光轉處，皺了皺眉:赤色鳥不知怎的，在拚命地叫喚，過了一會，它的羽毛開始燃燒起來，熊熊烈火中，它的鳥身很快就不見了，灰燼“嘩啦啦”地落在地上，灰燼裡落著一樣東西。
　　“這是什麽?”蓋聶將其拾起，拿在手中，那東西滾燙不已。
　　像這麽樣一顆石頭，怎麽能不吸引人注意?若非親眼所見，實在很難相信。
　　——這竟是一顆五色斑斕的東西，看起來亮晶晶的。
　　蓋聶臉上還是沒有很高興的表情。
　　他雖然知道這顆石頭必非什麽凡物，可是只要想起其他的事，心中又是一陣淒婉。
　　在這樣一個夜晚，這樣一片地方，兩條生命就這麽輕易沒了，蓋聶的心如墮入千萬丈深淵，久久沉重。
　　他拾起了五色石，將其藏在衣中，喚上了幼雕。
　　月亮還在緩緩移動，幼雕在前引路，一人一雕，步步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