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閣的七死七生七寒毒果如傳說的一樣,在發作時令人生不如死。
非但如此,加上還有疾厄草毒攻身,蓋聶已感覺體內有兩股不同的力量正在相撞。
過了一會,他又漸漸感到身體開始變得忽冷忽熱,居然沒有那麽冷了,也沒有那麽熱。
——仿佛這一冷一熱兩種力量在體內互相得到了克制一樣。
這種忽冷忽熱的感覺,對蓋聶來說並不算陌生,在他九歲時,曾經患過一種忽冷忽熱的怪病,當年義父蓋萬葉帶著他離開萬葉山莊,找遍天下名醫卻也無法得治,最後幾經周折,被一碗靈鳥之血給治好了。
——幾個月前,在烏鴉亭,那隻靈鳥死的時候,蓋聶永遠不會忘記,這是他人生中做的第一件後悔的事,若是當時果斷出手,那隻聖靈鳥或許就不會死去。
現在他已中了毒,還不只中了一種毒,本來已是件不幸的事,可在這個時候卻又有了新的變化。
這種變化隨著他身體裡的一股力量在慢慢地發生。
很慢,最終化成了另外一股新的力量,這股力量將他體內的這兩種毒慢慢地化去了一半。
——是靈鳥之血在起作用。
那是梅山萬丈深谷處的千年靈鳥之後,每五百年才出一隻。
像這麽樣一隻靈鳥,它的骨血裡藏著的是天地靈氣,只要取一滴於清水中,讓練劍者喝下,靈氣就會融於骨血,使其功力大增,還能治療各種疑難怪症。
此時,蓋聶的心,如同處於生命未始,被一片虛無和混沌所籠罩,丹田處隱隱有神秘的力量生出,究竟是什麽?他也說不清,他閉著眼睛,雙掌在暗暗地運氣和調息。
過了一會,他感覺舒服多了,耳朵動了動,隱隱聽見船艙外有聲音傳來。
聲音好像是從木窗方向傳進來的,蓋聶睜開眼睛,攜劍站起,走過去看時,發現江面上有水花濺起,有水圈在蕩漾,仿佛剛才有人從水下冒了上來不見了。
蓋聶的目光如劍鋒,望著江面,心中在想:莫非有什麽人上了船?
果然,聽見船艙外面響有人腳步聲,傳來一陣低聲:“到底是怎麽管事的?把這些魚丟得滿地都是!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唉,我下去看看,也許是什麽野貓兒叼上來的!”
聲音很低,還離得船艙門口很遠,蓋聶卻聽得一清二楚。
自從學會了廣陵散神功,他總能夠輕易聽到別人聽不見的東西,尤其是像現在這樣,縱使那兩個人離他很遠,蓋聶卻還是聽得十分清晰。
——這陣低談像是一名守衛和大船主人在說話。
守衛道:“放屁,大船上怎會有野貓?東方頭兒交代過了,此去楚國難保還要好幾天,如今船上養著這麽多人,你們再把這些食物浪費掉了,到時候吃什麽?”
“唉,好吧,我下去看看!”
守衛又叫道:“等等,南宮船主,你是楚國人吧?”
南宮越道:“正是。”
守衛道:“你認得去往樂山島的路線吧?”
那南宮越道:“自然是認得的,要麽東方大人怎會找到我呢!”他說的時候,語聲含著無奈,仿佛是受人脅迫才把戰船借給了這些人。
與其說是“借”,不如是說搶。
南宮越知道自己是船主人,現在卻連一名守衛都對付不了,豈還像大船的主人?
守衛道:“東方頭兒之前交代過你什麽話,你都記得吧?”
南宮越當然不敢說不,隻說:“記得,我絕不可打什麽歪主意。”
守衛道:“西艙的那些人得罪了東方頭兒和軒轅島主,若是他們有求於你,你絕不可答應他們,知道麽?”
南宮越道:“明白,我隻說什麽都不知道就是。”
守衛道:“去吧,最好把四下都檢查一遍,可不要混入了什麽水賊才是!”
過了一會,談話聲小了下去,腳步聲向東艙這邊傳來。
蓋聶連忙回歸原位,恢復打坐。
守衛路過船艙門口,看見蓋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又轉身離去。
腳步聲終於消失了……
蓋聶又睜開眼睛,心想:這艘大船要去楚國樂山島,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他想起什麽,從身上摸出來一樣東西——請帖。
那夜,在風沙客棧外,蓑衣女子把這份請帖送到他手中,他心裡還拂過疑問:蓑衣女子究竟和樂山島主軒轅刃有什麽關系?江湖人都說那支西極流沙的曲子和長生門有關,難道軒轅刃也和長生門有關?
疑問越來越多,那夜,尉遲叔見到蓑衣女子又為何要跑?難道長生門當真有這麽可怖麽?
蓋聶不知道長生門是不是很可怖,卻十分清楚尉遲叔是個極為膽小的人。
一旦想到尉遲叔和諸葛曉風,蓋聶就莫名起了一陣擔憂。
他不知道自己在擔憂什麽。
大翼戰船在大江上飄蕩,一聲船震巨響,蓋聶已回過神來,看見周圍站滿了人。
一把把劍光閃爍,都一起對準了孫猴兒。
一個聲音在罵:“老頭,不交出解藥,休想活著下船兒!”
蓋聶望著東方破釜,知道又要迎來不可避免的惡戰了。
不過,這次他卻希望能夠和平解決,因為若是在大船上動起手,對誰都沒有好處。
現在他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動靜,江上波濤也越來越大,每次船震都會掀起巨浪滔天,江水不但濺濕了船板,還把眾人衣服都弄濕了。
孫猴兒笑道:“要解藥老孫沒有,要命倒是有一條!不過呀,你若要了老孫的命,你可就更活不了!你知道我在魚鰭上喂的是什麽毒麽?”
東方破釜還來不及問,已感覺到身體難受不已,仿佛有一口血要噴出來,最後被他咽了下去,他實在不能忍受遭到孫猴兒這樣的羞辱,隻好振聲道:“快把解藥交出來!”
孫猴兒嘿嘿一笑,手中劍甩出去,劍未飛出去,劍上插的死魚卻飛了出去。
這次飛出去,東方破釜臉色大變,慌忙閃身避開,無論誰都已知道這死魚的魚鰭上喂了毒,若是碰到身體便只能遭殃了。
所以眾人驚慌間,一起退開了好幾步,東方破釜卻怒道:“怕什麽?沒用的東西!”
說話間, 一陣腳步聲匆匆趕到。
這雙鐵靴踏在船板上,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護衛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陸鐵腳,你怎麽才來?再不來,船都要翻了!”
對於陸鐵腳姍姍來遲,東方破釜十分不滿,可是他抱怨完,整個身子都彎了下去。
毒開始在他的身上發作了。
——他的右手臂已變成了紫色,仿佛正在被毒素所侵蝕,看起來可怕極了。
“別動!”陸鐵腳疾喊一聲,手裡提著劍走過去,二話不說,居然舉起了劍將東方破釜的右手砍下,眾人大吃一驚,連蓋聶也看得心頭髮涼。
陸鐵腳下手居然這麽狠?
“這樣不就好了?還求什麽解藥!”陸鐵腳冷冷地看著他,劍還握在他手中,劍上還流淌著鮮血。
東方破釜看見自己的右臂已空了,連牙齒都打顫起來,看著陸鐵腳,想發火卻發不出,顫聲道:“陸鐵腳,你……”
“東方兄弟,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島主交代過,任何時候,都不應該給敵人威脅到你的機會。砍了就好了,這件麻煩事不就解決了嗎?”
東方破釜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幾乎已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