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大部分人來說,可以算是世上最可怕的事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話對另外一些人來說,卻好像並不是那麽回事。
往往有些人很奇怪,他們不在乎錢也不在乎生死,卻可以為了輸贏而丟掉性命。
若有人為了贏過別人而丟了性命,其實也是輸了的。
對於把生命看得很重的人,他們無法理解這些人,為了贏一次,值得麽?
蓋聶或許不知道,荊軻卻十分理解這種心情。
一名劍客在劍敗後陷入酒醉時,說不定也會覺得不如死了算了。
荊軻曾經也是這麽想的,但他到底還是想不通為何會輸給蓋聶?
三年前,他輸得一敗塗地,從未想過究竟是不是運氣在作怪,因為蓋聶總會在關鍵時刻讓人吃驚。
“這第六劍,我還是沒能贏過他。”
荊軻坐在篝火旁,正在擦著他的劍,這把劍已輸了兩次。
他不甘,當然是不甘。
他是不甘的,卻又是彷徨的。
“第六劍分明已刺進他的玉堂穴,只要劍境一破,我可以有很多機會,到底是為什麽?”
荊軻實在想不通,一怒之下,手中劍往沙地裡驀地一擲,劍已插入沙地。
“你還沒有把他當成真正的敵人,是絕不會贏過他的。”
一個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荊軻吃驚下站起,看見了一個蒙面女子。
第一眼看見這名女子,荊軻便覺得她的身形十分熟悉,卻怎麽也想不出是誰。
“你是誰?”
“一個來幫你的人。”
“你能幫我?”
“當然。”
荊軻收起了劍,不屑地笑了:“可我並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沒關系,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荊軻冷笑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蒙面女子道:“憑你有一顆求勝的心。”
荊軻怔住了,問:“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蒙面女子走到他的身旁,一雙眼睛含著笑意:“你不好奇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嗎?”
荊軻心中當然好奇,只是想等她自己說出來罷了,於是他把劍抱在胸前,看著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微微一笑,手裡有一樣寒光森森的東西閃了閃,讓荊軻變了臉色。
——她手裡拿著正是一枚三寸長的透骨鏢。
荊軻本能地往後退開,手中劍已拔出來,厲聲道:“原來是你?!”
“別激動,我不會害你。”蒙面女子把透骨鏢收了起來。
荊軻不會認錯,這名蒙面女子剛才手裡拿的正是三寸長的透骨鏢。
“是你殺死了那個劍客?當日在那個院子裡,是你打落了我的劍?”
荊軻的語聲已接近發抖。
二月初二夜晚,荊軻在施家客館殺死苗邵、薛泰和公孫晉後,在十香酒坊呆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離開雍城去往蒼漠。
他一開始往蒼漠方向而去,奔走了有好幾天,沒想到在途中遇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是從燕國大老遠地趕來見他的,一找到他就馬上約他商討要事。
兩個人去了一家偏僻的農莊,那個人的馬就停在農莊外。
荊軻跟著他跨入農莊,莊內只有一對老夫婦,荊軻道:“這是……”
“阿淮嫂和尉大哥都是自己人。荊兄弟,我們進去談吧!”
荊軻點點頭,向老夫婦打了個招呼,才安心跨入屋子裡。
屋子很小,卻極適合談話,尤其是像這種秘密的事。
氣氛越是神秘,越是令人感到奇怪。
所以,荊軻跨入屋子後,忍不住問:“田先生,你怎麽來了?”
田光的到來令荊軻感到十分驚訝,他走去把屋子的門關上。
田光道:“荊兄弟,這次我有要事跟你商量。”
荊軻道:“什麽事?”
田光歎了口氣,道:“這次來,我有兩件事。第一件是關於燕太子的。”
“燕國太子?”荊軻皺皺眉,等他繼續說。
田光神色一沉,道:“荊兄弟,我已向燕太子引薦了你。這次是太子派我來請你赴燕的。”
荊軻一怔,仿佛很吃驚,道:“田先生,是不是燕太子遇上了什麽麻煩?”
田光點點頭,道:“荊兄弟,燕秦兩國的關系你也十分清楚,當下的情況不容樂觀啊。”
荊軻道:“所以,田先生這次是要我……”
田光道:“和我一起回燕國,共同為燕太子效力,就不知道荊兄弟意下如何?”
荊軻在沉默,仿佛並未動心,隻說:“先生的意思,我大概懂了,不過,我還有急事未及解決,所以……”
田光忙道:“不忙,燕太子那邊不是特別的急,荊兄弟有什麽事先辦好了再說,我只要荊兄弟一句答覆,再回去複命。”
荊軻心中思忖:我已殺了秦王的心腹,以後在秦地必定也呆不下去,田先生既已向燕太子推舉了我,這份心意我又豈能辜負?
“怎麽樣?荊兄弟。”田光在等他答覆。
荊軻道:“田先生既有此心意,荊軻又怎可辜負?”
田光笑道:“那就這麽決定了,等你的事一辦完,我便派人來接你。”
荊軻道:“這麽急?”
田光道:“燕太子求賢若渴啊。”
荊軻隻好不再說,又問:“那第二件事呢?”
田光道:“是騏驥的事。”
荊軻道:“騏驥怎麽了?”
“前些日子,我讓騏驥到秦國幫我購置一些玉器,我們事前約好在西街琴樓會面。可是,前幾日我去過西街琴樓得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田光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已陷入擔憂。
“是騏驥出了什麽事嗎?”荊軻急問。
田光歎了一聲,道:“唉,這件事說來話長。”
荊軻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荊軻也開始著急,道:“我前幾日剛從雍城出來,並未遇到騏驥兄弟。”
“騏驥被諸葛曉風帶走了。”
荊軻吃驚道:“秦王麾下十三劍客中的諸葛曉風?”
田光道:“不錯,正是此人!”
荊軻自然是聽過諸葛曉風的大名的,此人向來以狠辣出名,這次他挾持走田騏驥,田騏驥必定是要吃苦了。
“西街琴樓的歐陽姑娘說,諸葛曉風在到處找你,找不到人便從騏驥下手,他是直接去琴樓搶人的。”田光連聲哀歎,似乎已明白田騏驥必當凶多吉少了。
荊軻陷入憂慮,道:“田先生,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諸葛曉風是為了找我報仇的。 不行,我回雍城去,去找諸葛曉風,把騏驥救出來!”他說完,攜了劍,竟往屋外走去。
田光連忙追了出去:“荊兄弟不可!”
荊軻停住腳步,目光裡滿是憤怒,卻不曾回頭。
田光急聲道:“如今秦兵都在找你,你不可回去送死!”
荊軻笑了,他一點也不害怕,道:“田先生,死對我來說,不算什麽。這次若救不出騏驥,我荊軻還有什麽臉面苟活在這個世上?田先生,這件事交給我吧,我一定會保騏驥周全的!”
自古艱難惟一死。
這時候,死在荊軻心中,卻早已不算什麽。
他並沒有說謊,縱使現在雍城裡已布下了天羅地網,他也必須去。
因為他是“劍怪”荊軻。
所以,他只是淡淡一笑,提著劍走出了農莊,又往雍城方向而去。
田光見他去意已訣,連忙叫來阿淮嫂子和尉大哥。
老夫婦倆見田光著急的樣子,忙問:“田先生,發生什麽事了?”
“你們二位收拾一下,先回燕國去,這屋子也不能留,最好燒了。”
“田先生,是出了什麽事了嗎?”
“大事,出大事了!”
田光說完,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