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嬸子道:“你知道神丐幫為什麽總是麻煩不斷?”

　　荊軻道:“你是說神丐幫前幫主石耿曲的事?”

　　杜三嬸子道:“想必你也聽說了，石耿曲是死在蓋聶的手上。”

　　荊軻笑笑，道:“豈止是聽說過，我當時也在場，後來才走的。”

　　“你當時也在囚壇?”杜三嬸子十分驚訝。

　　荊軻沒有回答，笑意慢慢地消失，他從桌上拿起酒壇，站起身來，灌了幾口酒，最後擦了擦嘴，把酒壇砰的一聲放在桌上，道:“杜老板，這件事說來複雜，不過我有句話要奉勸你，蓋聶並不好惹，你若想找他報仇，一般的法子一點都不管用。”

　　杜三嬸子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上沒有人能把蓋聶怎樣?”

　　荊軻笑而不答，因為他又想起來那些往事，那些失敗後的事在此時回憶起來，依然令人那麽不甘和無法釋懷。

　　他原以為蓋聶和自己一樣，在追求劍道過程中，心中唯有輸贏，如果輸給了別人，比死更加難受。

　　數年前的蓋聶就是這樣，為了追求劍道，甚至是一場勝負，可以獻出生命。

　　可是他現在已變了！練出的每一道劍都已有了人性。

　　荊軻笑他害怕殺戮——是他的劍已逐漸有了心才對。

　　荊軻不明白蓋聶為什麽總顯得那麽冷淡，或許別人覺得蓋聶不出劍是因為不想傷害別人，可是荊軻卻不這麽認為。

　　在荊軻的心裡永遠只有恥辱。

　　這種恥辱需要一場勝利才能夠消除。

　　荊軻多麽想贏蓋聶一回，杜三嬸子當然看得出來，否則她就不會和他坐在這裡喝酒。

　　一道驚疑從荊軻的眼睛裡射出來，他用兩隻眼盯住這個女人，驚疑漸漸變多，吃驚得比看到蓋聶出劍還訝然，他嘴角微微張啟，仿佛有話要說。

　　“我縱使豁出這條命也絕不會讓蓋聶得逞的。”杜三嬸子沉默了一會，忽然說。

　　荊軻實在不明白，隻說:“你的確沒有撒謊，你和蓋聶有不共戴天之仇。”

　　杜三嬸子笑看著他:“怎麽樣，有沒有興趣跟我聯手?”

　　荊軻目光看著桌上的劍，猶豫住了。

　　杜三嬸子道:“如今，江湖上想找蓋聶報仇的已數不過來，我們根本沒有必要自己動手。”

　　荊軻冷冷地道:“那不成了小人?”

　　杜三嬸子笑了，笑容中含著說不出的感覺，讓荊軻忍不住皺眉。

　　“我們誰都不是君子，只是各取所需罷了，我是這樣，你荊軻也是如此，難不成說錯了?”杜三嬸子仿佛能夠看透別人的心，尤其是像現在這樣，三言兩語就說出了荊軻心裡的話。

　　荊軻承認自己不是君子，可在數年前，他做事還有原則，尤其在對付蓋聶這件事上，絕不允許其他人插手，他隻想要真正地贏過蓋聶一次。

　　所以，他對杜三嬸子道:“杜老板，你我都跟蓋聶有仇，卻很不一樣。”

　　這回換杜三嬸子不解了:“哪裡不一樣?”

　　荊軻神色微變，道:“我不會跟任何人聯手。”

　　杜三嬸子神色也變了，她十分堅決地說:“那你這輩子都贏不過他了。”

　　荊軻的臉色沉了下去。

　　杜三嬸子道:“因為拒絕跟我合作的人，最後都會失敗。”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含著嘲諷，荊軻當然也聽出來了，他隻說:“可我已失敗過一次。”

　　杜三嬸子道:“正因為你失敗過一次，所以你害怕失敗。你也覺得想打敗蓋聶並不是容易的事，一般的法子根本不管用，難道你不想考慮跟我合作?”

　　荊軻的心開始浮起來，酒意也上來了，他手裡慢慢握成拳頭，吐了口氣，悶得要命。

　　杜三嬸子道:“找蓋聶尋仇的人越來越多，我難保他會不會死在別人的手上。”

　　荊軻心裡咯噔一下，就好像自己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蓋聶會不會死，會不會先死在別人的手上，正如杜三嬸子說的，蓋聶的仇人數不勝數，這些年來，敗在他劍下的，又豈止只有自己?

　　荊軻會因為劍敗找蓋聶報仇，難道其他人就不會?

　　“那些人和你不一樣，他們不在乎是不是親手報了仇，或許，他們隻想要蓋聶死罷了。蓋聶若是死了，你想想哪些人最高興?你荊軻肯定是高興不起來，因為你並沒有機會打敗蓋聶。”

　　荊軻完全愣住，拳頭驀地松開，杜三嬸子的話在他耳旁響徹，他沉思，一聲“說吧！”人立而起。

　　杜三嬸子知荊軻已被自己說動，忙說:“當年你敗給蓋聶，或許並不是敗在劍法上。”

　　荊軻看著她，聽見她又說:“蓋聶有一柄好劍嗜水，你有什麽?”

　　荊軻如被戳中了痛處，道:“我的劍確實不如他。”

　　“既然不如他，為什麽不弄把好劍?”

　　荊軻道:“你的意思是……”

　　“十六年前，在楚國樂山島，有一個趙國人靠著一樣寶物，在那一戰中打敗了武林八大派和三十六個中派，其他七十二個小派見到那樣寶物更如見鬼魅，無一門派敢應戰。你知道這樣寶物是什麽?”

　　荊軻搖了搖頭。

　　杜三嬸子道:“陰陽雙飛。”

　　荊軻將信將疑:“世上真的有這樣的寶物?”

　　杜三嬸子道:“不僅有，我還知道那個趙國人身在何處。”

　　荊軻把眼睛眯了眯，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不僅不簡單，還很厲害，杜三嬸子究竟還有多少本事沒有顯露出來?

　　荊軻心中開始迷茫， 他不再確定這個女人在打著什麽主意。

　　難道她真的只是和蓋聶結仇才跟自己合作?

　　所以，他說:“杜老板，有話請直說吧！我們喝過幾次酒，也算不得什麽外人了。”

　　荊軻既然這麽說，杜三嬸子也不把他當成外人。

　　所以，她壓低聲音，道:“這個趙國人姓段，歸賢農一直在找他。”

　　“赫連莊主歸賢農?這件事怎又牽扯到赫連山莊?”

　　荊軻自然不明白，所以他疑惑地看著杜三嬸子，聽見她問:“你可知道歸賢農人在何處?”

　　荊軻道:“我聽說，歸賢農在去年八十壽宴當夜，拋下了所有賓客，在赫連山莊失蹤，至今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杜三嬸子補充道:“江湖人都在傳一件事，歸賢農的失蹤跟另一人有關。”

　　荊軻已猜到幾分，脫口道:“那個趙國人?”

　　杜三嬸子點點頭:“我聽說這個趙國人是歸賢農從狼群中撿來的，自小就在赫連山莊生活，歸賢農把他養大後並不虧待他，甚至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一樣，後來卻不知發生了什麽，這個趙國人突然發了瘋，他做了一件事。”

　　荊軻問:“他做了什麽事?”

　　杜三嬸子道:“他要殺歸賢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