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
道路一樣漆黑。
沙丘前坡上坐著一個人,他就坐在沙子裡。
看他凝眉的樣子,仿佛正在練習一門很厲害的武功。
過了一會,他又睜開了眼睛。
這是蓋聶第三次嘗試用廣陵散神功崩斷這張漁網。
他第三次停住了手,心中躊躇不定:這天羅地網當真厲害,我已嘗試了三次,竟都毫無反應。難道當真要被這東西困住了麽?
他並不相信。在他沉思間,忽然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急,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有人來了!
難道是他們發現我不見了,又追來了?
蓋聶想到這裡連忙起身,一下、一下的跳到了沙丘的一側。
此時,黑夜已經很沉了。
天空中有一輪月亮在悄悄地移動。
周圍被籠罩在一片朦朧裡。
沙,沙。鞋子踩在沙子裡的聲音。
腳步聲果真的是衝著這座沙丘方向走來的。
十五步、十四步、十三步……
有個人影彎著背脊,鬼鬼祟祟的出現在蓋聶的視線裡。
什麽人?蓋聶皺眉,向沙丘坡面上望去。
這個人的身形好像十分熟悉,佝僂、膽怯的樣子,仿佛在哪裡見過?
蓋聶又將身子往旁邊挪了半步,挪動的時候,嗜水劍忽然掉在地上,發出了聲響。
嗜水劍不但發出了聲響,還隱隱顫抖起來。
這把劍的劍柄居然又在顫抖了!
蓋聶沒有想到在這麽樣關鍵的時刻,嗜水劍竟然又開始胡鬧!
僅是這細微的聲響,已經引起了那個人的注意。
蓋聶心中驚訝,拍了拍嗜水劍的劍柄,可是不拍還好,這一拍之後,就連劍身也開始顫抖起來。
蓋聶見狀,知道已來不及了!
“誰在那裡?”那個人朝著蓋聶走過來。
嗆!聽見拔劍的聲音,有劍光在黑暗中閃動,對方大概已經作出了防備。
在離蓋聶只有五步距離之時,對方的腳步聲驀地停住了。
蓋聶皺住了眉頭,他握住嗜水劍的劍柄,連呼吸聲都已停住了。
他當然不是害怕,而是擔心這次再惹上什麽麻煩,想要找到憶兒就要花更多的時間。
他並不想因為這些事再耽誤久了,尤其是再遇到些什麽奇怪的人。
那麽,憶兒的處境必定是更加危險了。
此時此刻,蓋聶心中對蓋千憶的擔憂已然完全釋放出來。
為什麽剛才還沒有如此擔心,此刻卻又加重了幾分?
難道憶兒已經遇到了什麽危險?
隨著腳步聲慢慢的,慢慢的靠過來,蓋聶的心跳也開始加快了。
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耳邊仿佛聽見了蓋千憶在叫他大叔,可是等他回過神來,有些失落,眼前哪裡有蓋千憶的身影?
周圍,除了沙地裡的腳步聲,其他聲音都已被風沙淹沒了。
那個人走過來了!他手裡的劍光在閃爍,仿佛隨時都會向蓋聶發起攻擊。
蓋聶當然也已經做出了準備。
在他視線裡出現的這個身影:這個人的身材並不高,走在黑夜裡的時候,仿佛一把弓在風中搖晃一樣,他走路的樣子並不是很穩,這個人的身體難道有不便之處?
這個人是不是身體有疾?不然就是受過傷才使他走路的時候,看起來有那麽些吃力。
蓋聶並沒有看錯!也沒有猜錯!對方的確不像是個正常的人。
因為他走過來的時候,蓋聶手裡的掌風已悄悄運起,準備使出一層力道,試探對方的武力。
可是他剛伸手出去,一掌拍出,內力通過漁網的空隙震了出去。
對方居然連叫都沒有叫出來,已當空飛了出去。
蓋聶吃了一驚:這個人竟然毫無反抗的能力?這個人居然不會任何的武功?
蓋聶看見那個人摔在沙丘坡上,這才一步步跳到他的身旁。
風吹動著蓋聶的烏發,等他停下來低頭去看看人,發現這個人居然是阿狗!
他的確沒有看錯!這個被蓋聶用一層內力震飛的人,正是風沙客棧的端茶小廝阿狗。
阿狗居然沒有死?
剛才阿狗拿著劍向蓋聶靠近,不料身子還未挨近,突然遇到了一股力量,使他當空飛起並且震退一兩丈,隻一個起落,人就已摔暈了過去。
他暈過去前,連眼睛都是帶著驚訝。
蓋聶一步步地跳到了阿狗的身邊。
他低下目光去看阿狗,低聲叫喚:“阿狗?快醒來?來客人了。”
蓋聶原本是想要開他一個玩笑,沒想到阿狗真的從昏厥中醒了過來。
他猛地從地上坐起來,抬頭看見蓋聶的時候,腦袋裡還是昏昏沉沉的。
“你……你是誰?啊,你不要過來!”阿狗嚇得近乎失色,連忙在地上找起劍來。
蓋聶也不去攔他,看著他把沙土裡的劍撿起來,又看著他拿起劍對著自己。
蓋聶問道:“阿狗,你的兄長阿狼呢?”
阿狗拿著劍對著蓋聶,人卻在一步步往後退去,他害怕極了,戰戰兢兢道:“你……你找阿狼做什麽?你,你別過來呀!”
蓋聶當然不會聽阿狗的,他還是一步步走過去。
阿狗嚇得立刻跪倒在地上,他知道蓋聶的武功不凡,當下也不逃跑,隻說:“饒命啊,大俠,那個女孩的事和我無關啊!是封胖爺爺……封胖爺爺為了好玩——”
蓋聶吃了一驚,還未等阿狗把話說完,臉上已露出了怒容。
他當然知道阿狗在講什麽。
他只是沒想到還未問起蓋千憶的事,阿狗已自己先招了出來。
一個人如果做了虧心事,總是容易不打自招的。阿狗顯得如此害怕,必定是知道些什麽。
一提起蓋千憶,蓋聶的面容就變得無比嚴肅,他喝住阿狗,逼問道:“封胖爺爺為了好玩?你還知道些什麽?”
阿狗聽見蓋聶的語氣加重,立馬嚇得癱軟在沙丘上,顫聲答道:“老板娘說的對,你遲早是要找來的,封胖爺爺把那個女孩擄了來……”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聲。
蓋聶聽到這裡,心裡已兀自確定,自己先前的猜想並沒有錯。
那個兩次拂過他腦海的念頭!此刻都在阿狗的話中得到了驗證!
擄走蓋千憶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封十全“封胖爺爺”!
蓋聶心中的猜想已完全明朗:
那天夜裡,在斷魂更響過之後,在風沙客棧裡,燭火第一次滅掉後再亮起,獨臂老人已殺死了段天刀。
第二次燭火又滅掉後,在蓋千憶的驚叫聲中,分明看見有個人影從門外躥了進來,僅在瞬間又從客棧裡躥了出去。
蓋聶原以為是獨臂老人的同夥劫走了蓋千憶,由於太過擔心憶兒,所以也沒有多想就追了出去。
可是等他追出去之後,看見的只有更鼓的獨臂老人。哪裡還有其他的人影?
直到後來,那個令他覺得很可怕的念頭閃過了腦海,他才漸漸有了些不太確定的猜想。
如果不是封十全利用“四步流影”輕功之術使他看花了眼睛,還能是什麽?
那天夜裡,蓋千憶驚叫聲過後,從客棧裡躥出去的人影,莫不是封十全使用“四步流影”輕功留下的影子還是什麽?
影子是虛的,卻也足夠令人感到真實。
尤其是像“四步流影”這樣絕妙的輕功!
它所產生出的幻影絕對讓人不看錯也難!
的確,封十全已經把所有人都玩弄了一遍。
蓋聶想到這裡,已然知道蓋千憶落在了封十全等人的手裡。
可是,封十全為什麽要劫走憶兒?
他到底是為了什麽?真的像阿狗說的只是為了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