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六十四個石孔,三百八十四把匕首,三條命!
好厲害的匕首,好快的暗器!
嗤、嗤、嗤——
如此襲擊,豈能閃神?
諸葛曉風的叫聲剛響起,蓋聶身子跟著一翻,人已仰倒在地上。
他的背脊緊貼著地面,一陣冰涼,動也不動,上空正有匕首飛過。
匕首連續不斷,“嗤”聲繞耳不絕,抬眼望去,至少好幾百把。
諸葛曉風差點連呼吸都已停止,剛才匕首飛來的時候,他也立刻趴在地上,而尉遲叔剛才被他順手一推,倒在他的身旁,就躺在地上。
三人的身子緊貼著地面。諸葛曉風的眼珠卻在慢慢的轉動,這種慢已是命懸在刀刃下的謹慎,無論誰也都知道在匕首極速飛行時,如果稍有不慎,就會被刺出來數百個窟窿來。
諸葛曉風只要想到這裡就覺得渾身顫栗不已。
所以他遇著這突如其來的暗器,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再動,只要翻個身子,恐怕都會斃命於這密道裡。
過了一會,這數百把匕首終於陸續發射結束。
諸葛曉風沉默著,過了很久,才喃喃道:“你比我有勇氣多了。”
蓋聶知道他這話是對自己說的,只是轉頭看了一眼密道的兩側,想起什麽,翻身而起,可他的腳卻不敢亂動,因為誰也說不準會不會還藏著什麽暗器?
諸葛曉風沒有再說話,他只是躺著,一方面是他累了,另一方面和蓋聶想的一樣,他還在擔心,這隨便動一下身子,會不會又觸發什麽機關?
他心裡這麽想的時候,突聽“咯啦”聲響,密道裡好像有巨大的東西松動開了。
是石門!
蓋聶已縱身過去,他原本想要用手頂起那道石門,可惜,門已落了下來。
轟!
一陣渾濁的灰塵猛地砸落,等灰塵散去的時候,四周已被完全封閉起來。
“完了!”諸葛曉風不用看就已知道後方發生了什麽事。
他和蓋聶一起被困在了這個密道內:在他的前方是布滿石孔、又厚又堅的石門,在他的後方又是一道石門,而阿狼卻不見了身影?
諸葛曉風沒有看清楚,可是蓋聶卻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剛才匕首飛來的時候,在他往後仰倒的瞬間,分明看見阿狼的手在右側一隻火盆上敲了敲,接著就見到他背著歡白鳳,身子一起往下一沉,直接消失在了密道的地面上。
這莫不是在地面上還有一個地下入口,否則阿狼怎麽可能就這樣消失了?
蓋聶一想到這裡,已完全明白這不僅是一條簡單的密道,這裡面必定還暗藏著其他的玄機。
於是,他立刻跑到了那隻火盆的跟前,用手敲了敲火盆,卻毫無反應。
“剛才那小廝定是利用密道機關逃走的。”蓋聶用手敲了敲其他的火盆。
這密道裡、兩側的石壁上,還剩下七個燃著火焰的火盆。
每一個火盆的樣子都一模一樣,如果不是仔細看的話,根本不會發現其中有一個火盆裡的火比其他火盆都要微弱一些。
僅是這一點點的差別,如果不是觀察力強的人,無論如何也是難以在短時間內發現的。
就算是蓋聶也只不過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懷著好奇走了過去,用手敲了敲火盆,四周沒有聽見任何的動靜,只聽得見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聲。
風聲呼呼。
奇怪的是,風聲明明就離他很近,仿佛就在耳旁,卻總給人一種離他很遙遠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他嘗試吹滅火盆上的火時,變得更加強烈了。
這時,周圍突然暗了。
一切都暗了!
蓋聶剛剛吹滅了那最為微弱的火盆。緊接著,其他六個火盆也一起跟著暗了下來。
這七個火盆上的火已全都熄滅了。
現在,這裡到處充滿著一種昏暗的氣息。
這種氣息裡還透著一股陰森和詭秘,也不知從哪裡吹出來的另一股風,早在蓋聶和諸葛曉風之間暗暗的傳蕩著,聞出來的危險氣息比剛才更加濃了。
在一陣陣隱隱吹起的風聲中,諸葛曉風的額上仿佛已有了汗珠。
這不是因為害怕而流出的汗,而是他的傷口在作疼了,他幾乎是咬著牙、忍著痛,卻為了盡量讓人看起來更輕松,於是他不斷的保持著微笑。
因為他是諸葛曉風,他的嘴角永遠只能掛著笑。
——哪怕是他快死了,他也必須笑。
可是現在除了他自己,已沒有人能夠看見他的表情。
蓋聶當然也不能,他還在忙於尋找打開石門的機關。
這條密道既然有致人死地的機關,必定也是設計有預防自己人誤入危險的退路。
他想到了這裡,皺起了眉頭,轉念又想:假如是阿狼被困在這裡,他會怎麽做?
阿狼懂得敲動火盆上的機關,必定是對這裡的環境十分熟悉。
阿狼不可能不給自己留退路吧?因為剛才匕首飛行的時候,倘若阿狼稍慢一步,也會被匕首穿膛而死。難道他拿自己的生命做賭注,只為了去害另一個人?
沒有給自己留個退路,蓋聶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
此時,外面黑夜已過去,這裡卻比黑夜還要暗。
黎明。一片靜寂。
諸葛曉風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喃喃道:“可惜,可惜……”
他慢慢的轉過身去,終於坐了起來,大概是想到躺著也不能解決什麽問題,他摸到了自己的劍,握在了手中,他還記得自己是一名劍客。
十三劍客怎麽會貪生怕死?何況還未手刃仇人,他怎麽可以死?
諸葛曉風當然可以死,卻突然想到不能這麽輕易死而已。
因為害死苗邵和薛泰的仇人荊軻還未死,諸葛曉風怎麽可以死?
就好像年幼、中了毒的蓋千憶還未找到,蓋聶同樣也不能死的!
就算有人想要置他於死地,蓋聶也不會答應!
因為他是劍聖蓋聶。
他的骨子裡透出來的是一種冷靜。
這種冷比水還要冰,比冰還要堅。
哪怕有人拿著刀架著他的脖子,他也是連眼都不會眨一下。
因為他早就已明白——
有時候,怕是沒有用的。
如果怕能夠解決問題,為什麽還有那麽多貪生怕死之徒死在了刀劍下?
人在江湖中行走,雖然常常身不由己,可是命也不完全由天決定。
蓋聶想到了這裡,聽見諸葛曉風歎了聲:“你我相鬥了好幾年,沒想到都會死在這裡。”
“死?”蓋聶的嘴角拂過一絲笑,這是一種很淡的笑,笑意裡卻滿含著往事難回首,好像他已死過了一樣。
蓋聶笑道:“死倒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餓死的。”
他並不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 卻在這時候說出了令諸葛曉風都覺得好笑的話。
盡管這只是一個玩笑話,卻已足夠讓四周的氣氛有了些緩和。
很快,這裡的詭秘和陰森被蓋聶帶來的輕松慢慢的覆蓋住了。
蓋聶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諸葛曉風並不是十分了解,唯一記得他的名聲很響亮,比任何一個人都為響亮。
換作以前,諸葛曉風也不會相信的,蓋聶究竟有多麽厲害?這名聲竟然比趙老五和李淳一還要響亮?
無論誰也都聽說過劍聖這兩個字,可是並沒有很多人見過劍聖這個人。
如果說世界上有一種人活著的時候就已是傳奇,蓋聶無疑就是這種人。
他的名字在列國間,在江湖上、在武林人的耳中已聽過了無數次。
可是見過他的人卻寥寥無幾。
因為蓋聶是個極其奇怪的人,他行蹤不定,今天可能在秦地,明天可能在趙國邊境,幾個月後可能已到了蒼漠絕境。
每個人都想找到他卻又不去追。
不是大家不想追上他,而是他的步伐太快,沒有多少人能夠追上。
有多快呢?如果說諸葛曉風的馬奔跑起來好像閃電一樣快。
那麽,蓋聶這個人縱起身來,足點草葉的時候,就是比閃電更快、更疾。
諸葛曉風想到這裡,笑了,他笑的很平靜。
他連看都沒有再看身上的傷口,因為他也看不見。
盡管他已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疼痛。
但是——
此時,這種疼痛對他來說,又算的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