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五不說話了。
封十全道:“封胖爺爺不是個喜歡大眼瞪小眼的人,所以……”
尉遲叔道:“所以怎麽樣?”
封十全走到前頭,大聲道:“你自己了結吧!”
尉遲叔道:“老頭,你是看不清形勢嗎?我勸你不如了結自己吧!”
封十全道:“你既然打不過我,我為什麽要了結自己?”
尉遲叔盯著他道:“你......爺爺的,剛才不算!我再跟你比一局!”
封十全大笑。
他是真的在笑。
笑過這麽多次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笑得如此開朗。
這是毫不摻雜其他任何情緒的朗笑。
趙老五也笑了。
他相信封十全聽到這笑聲絕對會停住。
多麽狂妄而粗大的笑聲,現在總算停了下來,這一笑裡沉默很長,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暗。
烏雲要沉了!
蓋聶好像聞見了這場狂風暴雨的氣息,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就已完全確定。
要大變天了!
天空中,烏雲在滾動,天氣很不妙。
可是沒有一個人想要在這個時候離開。
諸葛曉風的目光一向很譏誚和戲謔,可是這次卻好像帶著點驚訝之色。
因為十三劍客的名聲雖然不小,可惜這種名聲並不是張口就能驚人,更不值得令人羨慕。
尤其在這裡——
有兩個人的名聲早就已遠勝於他。
在“武林名錄”裡,對這兩個人的記錄是——
姓名:蓋聶。
綽號:劍聖。
年齡:二十三。
兵器:嗜水劍。
師承:無。
父母:不詳。
嗜好:劍道、遊山玩水。
諸葛曉風對他的評語是:性格冷峻,無法溝通。
另一位是——
姓名:趙老五。
綽號:白面刀客。
年齡:三十五。
兵器:刀。(彎刀)
師承:白發刀祖。(雪裡鴻)
父母:天秀雙俠。(趙水寒、獨孤若雲)
嗜好:好決鬥、嗜賭。
諸葛曉風對他的評語是:性格自大,運氣不佳。
趙老五的家世本來很好。
他的父親是天雪山莊的莊主,趙家是赫連山莊的世家,有名望、有財富。
他的母親是秀雲莊主的女兒,獨孤家是赫連山莊的世仇,有梁子、有債務。
在諸葛曉風的印象中,趙家、獨孤家和赫連歸家的恩怨一直是剪不斷、理還亂。
但是趙老五十三歲時,就被他父親趙水寒趕出了家門。
原因:頑劣成疾、不改脾氣、經常派人去赫連山莊找人鬧事。
獨孤若雲為了兒子趙老五能夠學有所成,就把他送去了烏篷雪嶺拜師學藝。
原本雪裡鴻看他氣質偏柔、不適合練刀,想要把他引薦給空翼北為徒。
可惜空翼北向來只收女弟子。
雪裡鴻每次評價空翼北,總會撫著白須歎道:“我這個師弟性子古怪,向來不喜歡收男弟子,只因為在少年時他被人家男子欺負怕了。問他究竟是什麽原因,他每次也總不給理由。”
武林名錄“十三劍客”中,風蕭蕭,排行第十,就是空翼北的弟子。
在諸葛曉風的印象中,風蕭蕭不但長得漂亮而且也極聰明,若非她的聰明也難以得到空翼北的賞識,可是諸葛曉風卻知道,風蕭蕭的漂亮也幫了她很大忙。
幾經周折,在十六歲那年,獨孤若雲終於又將趙老五送回了烏篷雪嶺。
看在他母親獨孤若雲的面上,“白發刀祖”雪裡鴻收他為弟子。
想不到趙老五來到烏篷雪嶺居然大改脾氣,真的潛心學習刀法,也真的不再嗜賭。
可是好鬥的本性卻難以改正,他居然還是頑劣成疾、老是想著找人切磋武功。
有一次他居然刀法進步得快速,竟瞞著師父雪裡鴻下嶺去找人決鬥。
雪裡鴻向來不允許刀齡在三年以下的弟子擅自找人切磋刀法。
這是規矩!
可是這位天雪山莊的少莊主卻表現得很急,因為他知道成為雪裡鴻的弟子,一旦學成刀法就算不能立刀於一流之輩,至少也能立於二、三流之輩。
雪裡鴻雖然也看好這個弟子,結果卻並不想他太過著急,因為雪裡鴻並不希望別人過於注意他。
無論誰都知道雪裡鴻是個使刀高手,武林名錄裡被列為“四大刀客”之首,事實上,雪裡鴻對弟子一直都有規矩,而且絕對也不能改變。
如果你要說,雪裡鴻的規矩是錯的,卻不能說他的經驗也出了錯。
如果你看見了一個趙老五這樣的刀手,你也會忍不住想揍他一頓。
有些人天生就好像有好鬥的性子,無論誰只要見到他,都會被他拉來鬥一鬥。
趙老五無疑就是這種人。
被他拉來決鬥的不是別人,正是“四大刀客”排行第二的“六指神丐”的弟子——石耿直。
石耿直,中年乞丐,瘦骨崚崢,膚黑如鐵。
他的皮膚和他的腳一樣烏黑。
他的臉好像永遠都埋在一道烏黑裡。
無論誰看見他都會感到奇怪,他的腳好像永遠也穿不上鞋。
可是無論他的衣服怎麽破,再是補丁重重,洗得卻很乾淨。
他原本有一個兄長,石耿曲,大名鼎鼎,卻在三十年前被人廢去了雙腿。
而廢去石耿曲雙腿的人如今也已死去。
該了的已經了,不該死的卻也沒能夠活下來。
石耿曲的確已經死了。
死去的原因至今還是個謎,同時也被懷疑跟一個人有關。
赤腳乞丐石耿直從人群後悄悄離開時,他看了這個人一眼。
這個人就是蓋聶。
石耿曲之死為什麽跟蓋聶有關?
蓋聶猛然想起剛才那個乞丐:模樣甚是熟悉,曾經見過,並不認識,他到底是誰?
不僅蓋聶想知道這些人是誰,趙老五和諸葛曉風等人早就在暗暗觀察形勢:這些人中誰是敵人?誰又是朋友?誰可以合作?誰又不能輕易相信?
蓋聶的目光跟著風沙在動,恨不得馬上就能看清這些人的底細,但是他總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一一去問,跟站在四方的這些人去問,這種問題又不能像男女之事,你情我願。
這時候,封十全先發出了笑聲,笑聲很沉,卻也十分歡愉。
一場大戰好像將要來臨,無論誰在這時都絕不能不盡量保持住冷靜。
因家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
這場戰可以敗,卻不能輸了氣勢。
趙老五把采薇叫到了身旁,采薇早已應聲,她卻連抬頭都沒有抬頭。
她覺得如果自己沒有幫助主人完成任務,卻叫主人生著怒氣,是件很說不過去的事,她實在沒辦法不聽話,心裡卻也有自己的想法。
可惜她不能當著這些人的面,去把藏在心裡的想法說起來給趙老五聽,她並不怕自己會死,現在她還有機會,卻也絕不敢輕易下決定。
采薇越服從他,趙老五就越不會懷疑她。
一個真正的聰明人,不會輕易低估自己的敵人,卻希望敵人能低估他。
尤其像采薇這樣的聰明人,如果能讓趙老五低估她,就等於已成功了一半。
不僅是采薇,連諸葛曉風也是這麽想的。
事實上,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這是諸葛曉風曾經跟蓋聶交手的時候得到過的教訓,他永遠都會記住。
突然間,封十全已不笑了。
趙老五也不再笑了。
這麽多人馬,這麽多高手的對峙,早就有人已軟癱了身子。
這些人竟然都不笑了。
有人卻在暗暗發出了笑。
笑聲是從蓋聶的左側方向傳來的。
他忽然發現這個聽起來陰森森的笑聲,實在是神出鬼沒。
“嘿嘿嘿——”有個男人在笑。
可是卻沒有人能找到這個男人在哪裡?
眾人開始大慟,有兵器隨著風沙猶在發響,大家都好像有點按耐不住了,連蓋聶聽見都會驚訝,何況別人?
如果有個陰森森的笑聲一直都跟在他耳旁,不被它吵死才怪。
蓋聶相信自己的直覺,更相信當下的判斷,他一直都在傾聽著這個聲音,他下定決心,絕不讓任何人在他的耳旁裝神弄鬼。
如果有人想通過聲音玩弄蓋聶,他是絕不會允許的,也絕對要把他找出來,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之所以這麽想,只不過因為這笑聲已在暗處停留了很久,而且背後的人一直沒有現身的意思。
此人既不願意現身,又一直藏在暗處裡偷看,無論是誰聽見了聲音就想來探知探知,這個躲在暗地裡偷笑的男人是不是在裝神弄鬼。
這個不用現身就能擾亂人心的男人,不但神秘,而且實在有點可怖。
這是采薇聽見聲音時的想法。
但是這個聲音卻實在是一直陰魂不散,好像一直繞在她的耳旁糾纏不肯離去。
地上沙土如金,此時顏色已暗了下來,就好像有人在上面潑了一碗水。
可是潑下來的卻不是水,而是血。
地上如繁花一樣綻開的鮮血,剛好濺在了采薇的視線裡,空氣中充滿了血腥的氣味。
采薇驚愕一聲,已將臉抬起,“呼”的,有黑影從她的右側閃過,閃得飛快。
接著聽見“嘩啦”一聲,有一隻巴掌大的麻雀猛然砸了下來,麻雀的腹部上斜插著一支透骨鏢,鏢尾還未停止抖動。
眾人大驚起來,紛紛抽出了兵器,連諸葛曉風的馬也受驚了。
閃電馬噴出了幾口悶氣,其他的馬兒也跟著騷動起來。
“什麽聲音?”眾人手裡拿著兵器,目光也都在轉動。
這些轉動的目光裡充滿了驚疑、害怕和好奇。
唯獨蓋聶的目光裡沉著點嚴肅,他閉上了眼睛,長長吸了一口氣!
他發覺風聲開始驟疾,空氣裡散出了一種氣味,這種氣味引來了數百雙眼睛在尋找,大家一起望向天地。
上面就是烏雲。
烏雲看起來很重,就要壓住人群。
地上就是暗沙,蓋聶還沒有轉到身後,已感覺到了身後立著一個人影。
等他的耳朵開始微動,還沒有轉頭,身後已空了,那身影又閃到了別處去了。
蓋聶睜開了眼,耳後的風緩了。
方圓十幾丈,閃露著一雙雙驚疑的目光,一張張吃驚的嘴巴,還有一柄柄蠢蠢欲動的刀劍等兵器。
原創獨家首發。來起點,每章作者有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