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從善如流也不著急,當即叫廚房準備晚餐,兩個人就在客廳裡攀談起來。
“你要知道,現在技術類型人才出海的門檻高啊,吃咱們這碗飯的,出來一趟不容易,雖然主要是為了弘揚傳統文化,但是這驅邪捉妖的,又危險又後患無窮……”
江焱一開口就是一套新聞聯播裡聽來的套詞兒,也不管合不合適就劈裡啪啦亂說一通,要不是他還多少知道自己這身行頭是個什麽樣,實在不像什麽高端大氣上檔次能唬住人的,說不定牛逼還能吹到天上去。
年輕人還是一副我就靜靜的看著你裝逼的模樣,等他說到口乾,這才叫過來一個保鏢。
江焱心說:“老騙子的招式不靈光啊,這別不是第一單生意還沒談成就要挨揍了吧?”
沒成想,那足有快兩米高的大個子白人保鏢直接從西服兜裡掏出了厚厚一摞綠油油的美金。也虧他塊頭大,西服布料多,要一般人的衣服真未必揣得下。
江焱見過美金,船上騙老周的,可那都是幾塊幾十塊的毛票,看著一大把,坐兩回車就花光了。現在看到這麽一大摞嶄新嶄新的,就是再土鱉也知道那一摞就是一萬,哪還有不知道怎麽回事的道理。
小道士也不客氣,伸手抓過來就丟進了腰上系著的口袋裡,想都沒想就隨手扎上了口子。那意思很明確,進了貔貅肚裡的鈔票,就別指望著往回撈了。
“好,既然大師答應了出手幫忙,這些錢花的也不冤,一會吃完晚飯就看您的手段了。”年輕人見江焱拿了錢,端著的架子也收了收,臉上帶出了一絲微笑。
“好說好說,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施主出手爽快,貧道保證藥到病除。”
老騙子學問不少,小騙子都學雜了,現在口袋裡有錢,腰子……腰杆子就硬,原來笑傲山靠山屯的囂張霸氣土霸王的作風又拿出來了。
年輕人玩味的微笑,小神棍放肆的大笑,兩個各懷鬼胎的家夥一時間居然有點惺惺相惜。
“對了,還沒請教高姓大名?”生意談妥了,也到了通名報姓的時候了。
“好說好說,上江下焱的就是,祖傳的風水相術,驅邪捉妖,你家要是有小孩需要管教,也能客串一下家教順便代寫暑假作業。”
江焱興奮之下滿嘴跑火車,卻沒發現年輕人聽到他的名字時,臉色就有些發青。
“你……您之前說,這次來美國是探親的,有地址嗎?”
裝出的氣勢不見了,反而有點小心虛,那變臉的速度叫一個快,看上去就像霸氣總裁瞬間變成了弱氣小受似的。
江焱察言觀色的本事老道,自然看出了有些不對,考慮了一下自己和那六個大熊似的黑白保鏢的戰鬥力對比,果斷決定把小紙條掏出來。
年輕人哆哆嗦嗦的把紙條接了過去,打開一看差點眼睛一翻厥過去,剛剛那裝逼犯的勁頭也沒了,抹的油光水滑的頭髮都趴下來貼到了腦門上。
“那個……火哥,您老過來怎麽也不打個招呼啊?”
“這不是臨時……”小道士隨口扯蛋,結果發現不對果斷改口問道:“嘿,你誰啊?怎麽知道道爺諢號?你混那一片的?”
“火哥,倒山貨的二狗是我老子,我爹十年前才把我接出來的,我現在叫陳安迪……”
“原來是小狗子,你個狗日的幾年不見倒裝起大瓣兒蒜來了……那去世的那個是……二狗叔?!”
碰到昔日拖著鼻涕跟在自己屁股後頭滿山跑的小跟班,
江焱初來乍到的忐忑頓時一點不剩了,反而直接找回了當年靠山屯扛把子的威風。 “是啊,是我爹,您要早來個幾天說不定還能見到他老人最後一面呢。”小狗子……哦不,陳安迪說到這裡眼圈又一紅,也不知道是乍見故人還是心傷老父,看上去眼淚隨時都要鼓出眼眶了似的。
要說這諢號小狗子的陳安迪還真是男大也十八變,小時候拖著鼻涕曬得跟驢糞蛋似的野孩子,養了十年居然變得白白嫩嫩帥氣逼人。這一紅眼圈,倒是有點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意思,要是大晚上走夜路被那些性取向極度模糊的美國佬兒看見,絕對是菊花不保。
江焱自己也是帥哥一枚,可是他那張看上去就像混血的臉上線條分明,腆著臉裝神棍的時候都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滿溢,跟小狗子這種完全不是一個類型,也就不怪身為富二代的陳安迪同學到現在還一聽到名字就拜倒在某惡霸的淫威之下。
“放心,有道爺在這,什麽妖魔鬼怪也不好使!”
小神棍命不該絕,誤打誤撞的跟著股黑煙兒還真就找對了地方。只是要找的人已經埋到土裡了,真是怎麽想怎麽晦氣。
要解決眼前的問題,就得先問清楚事情的緣由,江焱也不廢話,拉住陳安迪就開始詢問起事情的始末來由。
當年的陳二狗也是靠山屯出了名的傳奇人物。
靠山屯靠的是什麽山?那是有著萬年積雪,無數神鬼傳說,奇珍異寶的埋藏之地——長白山!
十來歲時的陳二狗就憑著一杆土槍,一隻老黃狗縱橫十萬大山,不帶乾糧就能在山裡活上兩三個月。靠山屯大半的老參、熊皮、貂裘和山珍野貨都是出自陳二狗之手,弄死的老虎黑熊就不下兩個巴掌之數。
後來就是這一杆土槍犯了事兒,已經年屆四十的二狗叔就留下老婆和剛出生的小兒子,根據老神棍一句“利在西方”的指引漂洋過海不知所蹤。
後來小狗子他娘一場重病去世了,老神棍本著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的原則把小狗子接到山上養了三年。直到風聲過去,陳二狗也扎穩了腳跟,這才把當時已經七歲的小狗子接到了美國。
陳安迪現在這副慫包樣子可是一點兒沒繼承他老子的狠勁兒。
當年二狗叔獨自一人身無分文闖蕩美利堅,短短幾年就打下偌大家業,將兒子接過來之後更是扎根洛杉磯華人圈,一時間可謂是呼風喚雨。與一眾好萊塢老牌女星的風流韻事更是可以單開一本兒八百萬字的都市長篇,可惜絕對會被和諧。
現在老人家已經快六十了,說實話不算早逝,可是那麽樣驚才絕豔的一個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呢?
“事情的起因就是那盤錄像帶,我就說不讓他看不讓他看,他偏不聽。結果他看完以後就說有個白衣服長頭髮女人從裡面爬出來,他想給脖子擰下來,結果發現抓不著。那明明就是貞子嘛,能抓著才見鬼了!”
“榛子?你饞那玩意了?年年有人來村裡收,現在山上都找不見了。”
小神棍根本就沒看過什麽電影,更別提神神叨叨的恐怖片了,老神棍嚴禁他學習那些不著調的下九流,說是與修行無益。
“不是,就是個女鬼,看了那個錄像帶就會在七天后跳出來索命,據說要解除詛咒只能讓別人看錄像帶好過給別人,我這不是之前就想花錢找個替死鬼試試,誰知道碰上的是您老啊……”
“我靠,你狗日的現在也狠著呢?怎麽,滿大街那麽多外國佬不夠你霍霍的,搞到自己人頭上來了?是什麽給了你當著道爺的面投敵叛國的自信啊?信不信我現在就替二狗叔弄死你個龜孫!”
這些金發碧眼的家夥在老神棍嘴裡那就是蠻夷,培養出來的江焱也是個徹頭徹尾的種族主義者,聽說這貨居然坑到自己人頭上來了,頓時就怒了。
陳安迪嚇了一大跳,差點沒蹦起來,連忙解釋。
“您想想你當時那鬼鬼祟祟的樣子,我這不就起了好奇心,想看看是不是真有門道嘛,要是真能過給別人,到時候咱們找上十個八個的志願者輪班看錄像唄……還有啊,在本地人眼裡咱們才是老外,那些都是黑水的高級保鏢,每個都會中文,您說話小聲點,傳出去不好……”
陳安迪偷偷指了指一眾保鏢,江焱也覺得脖子上有些涼。這些家夥對雇主自然不能怎麽樣,萬一什麽時候給自己一黑磚,那挨的就有點冤了。
於是小神棍就有些訕訕的道:“那倒也是……唉,我要是早來幾天,二狗叔說不定就沒事兒了。”
江焱裝大尾(yi三聲)巴狼的那股勁頭又上來了,也不知道他早點來能頂個屁用。
“沒有沒有,我爹那膽子你是知道的,要不是那鬼怪沒實體,老爺子就算七老八十了都能再給她塞回去。他是老年間積累下來的病根,這些年身體就不怎麽好,看完錄像帶第二天就心臟病發作了送醫院沒搶救回來,跟髒東西沒什麽關系……”
“……”江焱十分無語,聽到給她塞回去的說法時倒是眼睛一亮,頗為意動的樣子。
突然見狗子用一副探尋的眼神盯著自己,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於是一巴掌拍在了陳安迪同學的後腦杓上。
“那你個狗日的也不長記性,還巴巴的湊上去看?”
“我這不是也不信那一套嗎?就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拿什麽東西要挾我老子了。結果這不昨天那女鬼就突然出現在我身邊晃悠,估計是法力還不夠殺人,就先跳出來惡心惡心我。”
“看了幾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
“行,那什麽女鬼是吧?交給道爺我了。”
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又一起住了三年,雖然分開的時間有點長,但不妨礙老感情還在。自家弟弟的事兒,小神棍沒道理說不行,就算拿那個女鬼沒轍,也絕不能慫。
別的本事沒學怎麽樣,傻大膽的熊樣倒是和老神棍學了個十足十。
江焱琢磨著這事算是自己家的事兒,可不能壞了規矩,就想把那摞子美金還給陳安迪,誰知道手伸進袋子裡就掏了個空。
陳安迪一看,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把錢變沒了?火哥這是得了老神棍的真傳啊,看來自己這次一定是有救了!
“火……火哥,你這是學成啦?”
“啊……啊?啊對,學成啦!”
小狗子同學哪裡知道,江焱此時心中的一個小人兒正在翻滾咆哮。
“他娘的學成個屁啊?老子的錢呢?”
貔貅就這習性!他倒是忘了,剛才還想著還人家呢,結果不立刻就又變回他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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