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喜帝白鹿顏最終的奮武和彭千蠡的自盡,不過是這場亂世變化中的一個小插曲。
喜帝白鹿顏眼看勤王的烽火已經熄滅,苦悶之下更無法忍受嬴無翳的狂妄。
喜帝九年,也是他年號的最後一年,白鹿顏激憤之中率領羽林軍四百余人以戰車衝擊嬴無翳的府邸。
可惜當時嬴無翳甚至沒有親眼看見憤怒的皇帝,隻頃刻間白康顏的衛隊就被離國雷騎衝散,皇帝自己被贏無翳的二兒子贏淵,一箭射死在車上。
當嬴無翳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年輕皇帝的棺材已經放在了他面前。嬴無翳拍棺長歎,說“求仁得仁,也當含笑九泉”,史官為了討好嬴無翳,乃加白鹿顏的諡號為“喜”。於是這位攜承影劍意欲振興白氏,卻死於刀劍的皇帝,在史書中被稱作“喜皇帝”。
天啟的十二月,從來沒有像過這樣的寒冷。
原本熱鬧的街巷基本上看不見一個人,一片寂寥。
“太傅,外面有人請見。”
謝齊微坐在中央的院子的屋內,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
自從喜帝白鹿顏死後,謝齊微一直廢寢難安。
因為他的等,等贏無翳的消息。
“什麽人?”
“他說他是離國二公子贏淵。”仆人半彎著腰。
謝齊微眼睛睜大,連忙起身,“走,跟我一起去。”
謝齊微大步朝大門走去,那步伐,完全不像一個老人。
“吱~”厚重的木門一推開,就看見一黑衣青年站在雪地裡,衣服上沾滿了雪泥。
“二公子殿下。”謝齊微揖手。
“謝太傅。”贏淵回禮。
“二公子殿下裡面請。”謝齊微側開身子,半彎著腰。
“不必了。”贏淵擺了擺手,“我今天來,想跟太傅說的是,你作為帝黨的身份,父親是知道的,你所做的事,父親也都知道。”
“不過父親不在意,你以後做好你以前的工作就行了。”贏淵說完,轉身離去。
“恭送二公子殿下。”贏淵離開很久後,謝齊微才拱了拱手。
贏淵踩著松軟的雪地朝自己的府邸走去,街巷的屋簷上布滿了積雪,巷裡看不見一個人影。
自從白鹿顏死後,整個天啟都沉寂了下來。
贏無翳在白鹿顏死後,鏟除了殘黨,雷騎衝進公卿們的府邸,毫不留手的一刀砍下,提著公卿的頭顱,奔走在天啟的街道上。
“這個天氣居然還有人?”贏淵有些疑惑。
遠處一道人影朝他這個方向走來。
“先生,這麽寒冷的天氣,你怎麽還在外面閑逛?”待兩人走近後,贏淵問道。
“待在家裡面有些無聊,就想著出來走走。”那人穿著一身青衣,寬厚的衣身說明裡面加了一些棉。
“這樣啊,這天雪有些深,先生行路的時候注意安全。”
“謝謝。”那人點了點頭,錯開了贏淵,朝前方走去。
“等等,你與我在這雪天相見,說明有緣,我給你算一算吧。”那人轉過身來,對著贏淵說道。
“那就謝過先生了。”贏淵笑著拱了拱手。
歲正的意義是規律,是循環,是命運。
歲正系秘術士們相信,九州大地上發生的一切,早在荒墟創世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一切的事物不過是荒墟大神中間的一局棋,一次推演,九州大地上的一切生靈,不過是依照預先埋在他們體內的棋譜去行事,將這盤棋走完。
“看著我的眼睛。”
傳聞歲正師的眼睛就像一面鏡子,能夠照出過去未來。當你望向它們時,就能看見自己的一生:看見喜悅的人就將獲得喜悅,看見悲傷的人就難以擺脫悲傷,看見財富的人終會變得富裕,看見貧窮的人必將一貧如洗;而傳聞中最為駭人的是,如果有人在他們的眼中看見死亡,也將立即在他們的面前死去。
而贏淵卻從這雙眼睛裡什麽都沒有看到,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只有眼睛倒映出的他的身影。
贏淵從這雙眼睛裡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其他的什麽也沒有看出。
“這不可能。”男人驚呼。
“你是什麽人?”
“難道你算不出來嗎?”
贏淵的一句話如驚雷般炸在男人的耳邊,這時他才發現,關於自己眼前這人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你……你是什麽人?”青衣男子有些慌了,顫抖的話音。
自己從來都沒有遇到這種情況,這世間沒有一個人能騙過他的眼睛。
從他學習歲正系秘術以來,這是他第二次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次是在他師傅身上,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失算過。
“離國二公子贏淵。”贏淵淡笑。
青衣男子盯著贏淵看了很久,他第一次覺得時間是如此的漫長。
“你……你……”
“這世上沒人能躲過我的算, 就連我的師父也不能。”
青衣男子又盯著贏淵看了很久,突然瞳裡亮起一絲金芒,越來越亮。
可是這並沒有持續多久,緊緊一個呼吸的時間,男人突然發出沉悶的一聲,眼眸禁閉,鮮血順著眼睛流出,一直流到臉頰。
“先生,你沒事吧!”贏淵想過去扶住
“不用,我沒什麽事。”
“這只是我強行催動秘術的反噬而已,並無大礙。”
“那你看到什麽了嗎?”
男子沒有開口,看著抬頭朝著贏淵,贏淵知道男子在看他。
梅花般的雪不斷地落下,兩人的頭很快就被蓋上了一層白茫。
“我在歲正的長河裡,沒有看見你的影子,但是你卻又是存在的。”
“最奇怪的是,九州大陸的過去,現在與未來都沒有發生變化,但是現實卻又改變了很多。”
“歲正映照,白鹿顏應該是被自己的血親白子默推下馬車,再被雷膽一刀砍死,但是這原本應該發生的一切,都被改變了,但是歲正卻沒有任何的變化。”
“在歲正裡,九州的未來還是依舊如同被安排好的推進。”
男子說完安靜了下去,不在說話。
“既然先生不知道未來九州會發生什麽,那就跟我一起去看吧。”
“還不知道先生大名。”
“楚衛洋。”
從那以後,離國二公子贏淵身邊多出了一個瞎子,可誰也不知道,這人的眼睛裡卻有著整個九州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