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州,下唐國,南淮。
八月入夜,已經是初秋的季節。秋風漸起,街市兩邊的草木被吹的沙沙作響。
街道上暈黑一片,一直蔓延到路的盡頭。
一陣疾烈的馬蹄聲撕破的夜的寂靜,似乎是幾匹快馬在相互追逐。
寬袍男子的身邊一名健碩的青年騎著馬跟在他的身旁,兩人在街上慢步的走著,馬蹄聲從兩人的身後極速逼近。
青年聽聞身後的馬蹄聲,一按腰間的重劍,閃身退到一旁。
寬袍男子依舊背著手,只是調轉目關,朝快馬疾馳來的方向看去。
兩人的身後有一輛馬車緩慢的跟著兩人行進,此時突然有五匹健馬出現在馬車的身後。
借著月關,可以看見,馬步上的武士們手裡都拿著八尺長的木杆,其中四人抖動長杆,圍攻騎著黑馬的人。
而馬背上的武士,竟然是空手。
黑馬背上的武士雙按在馬鞍上,躲過了兩根長杆,隨後一根長杆從他腰間插過,一根已經刺到了心口,卻被他一把抓住。
兩人就這麽僵持了下來,持杆的武士猛然大喝,手上發力,盡然將黑馬背上的武士挑離了馬背。
剩下的三人在歡呼中將手裡的長杆狠狠掃向黑馬武士的背。
這時黑馬武士已經在半空,無路可退。但隨著他腰間拔出一抹青光,一記平揮,三根長杆被削段一尺,黑馬武士平穩的落下了馬車的頂棚上。
“好!”寬袍的男子拍掌喝彩。
黑馬武士落在棚上的一瞬間,卻對手力量最薄弱的時候。
黑馬武士再次發力,長杆彎成一個弧形,對手在握不住搶。長杆一震,已經換了主人。
“他拿到槍到了!”剩下的三人一起驚呼,明明是一根長杆,可是他們喊的,確實槍。
長杆落到新主人的手裡,真的變成了槍。
黑馬武士躍下車頂,落下馬背上,一記簡單的直刺,朝對手的面門刺去。
明明是一記簡單的直刺,對手卻畏懼的大喊一身,翻身滾下了馬背。
而後又是一記直刺,又要有兩對手勒馬後退,不敢靠近。
長槍被躲的那麽武士,拔出腰間的佩劍,兩人在疾馳中爭鬥起來。
一方是長杆佔盡了優勢,一方是泛著青氣的名刃,兩人都有顧忌,一時僵持起來。
寬袍男子輕輕地一笑,翻身上馬跟著兩人追了過去。
青年心裡叫苦,卻也只能緊跟在身後。
“好,勝負以分!”寬袍男子忽然一笑。
兩人奔馳過一棵垂柳,在柳絲扶過持劍武士的面門時,手持長杆的武士忽然彈起,朝持劍武士的面門劈縱而下。
對手舉劍一格,劍刃上飛出兩尺斷杆。
兩人交錯而過,持劍武士勒不住胯下的烈馬,撞在了馬車上,整個車棚在一陣輕煙中崩裂,持劍武士一頭栽進了馬車裡。
馬車的身後又有兩聲馬蹄傳來,剩下的兩騎,已經扯著一根長繩追了上來。
持杆武士一落地,就被長繩緊緊鎖住,兩騎扯著長繩圍著持杆武士旋轉,最後猛的一拉,將纏成線軸的人扯翻到地上。
幾名武士翻身下馬,猛撲過去圍住無力反抗的對手。
幾名武士對視一眼,丟掉手裡的武器,抬起腳狠狠地踩了下去。
幾名武士穿的都是硬皮長靴,下腳毫不留情,一邊踩一邊還罵著,“你跑啊,起來繼續跑啊,踩死你個狗雜種。”
奇怪的是,
被踩的人卻一聲不吭。 停馬在遠處觀望的寬袍男子拿出一根煙杆,悠然的點了起來,微笑的看著臉色慘白的青年,“息轅,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我……我……沒事。”息轅使勁搖頭,“我去傳令給巡邏的軍士。”
“找什麽軍士。”寬袍男子微笑,“你自己不就是從軍之人嗎?”
寬袍男子看著自己侄兒窘迫的樣子,大笑起來,牽著坐起緩步走進那群人。寬袍的步衣出行,看不出身份。
“各位,明月清風,好雅興啊!”寬袍的人笑道。
一群武士囂張的難以想象,明知有人走過來,可還是踩個不停。
“沒你的事,不想找死,就給小爺們滾過去!”
“呵呵,”寬袍的男子對著侄兒一笑,臉色突然一變,“雷雲正柯,葉正鴻,方起召,彭連雲!”
聲如雷震,驚得幾名武士腳懸在半空,呆呆的站在那裡。
“將……將軍!”四人魂飛魄散,嚇的臉軍禮都忘了。
“還有我們的姬野少將軍?”寬袍男子笑著看著地上的“線軸”。
遠處又有一匹駿馬閃電般襲來。息轅轉眼看去,馬背上的少年滿臉惶急,操著一手帶鞘長刀。
看著自己的朋友被困成一團,少年也不確認眾人的身份,一騎逼近,猛的掀起馬韁縱馬躍起,在半空中長刀連鞘揮下, 首先取的是寬袍男子的肩膀。
長刀不急長杆的一半,在少年的手中揮舞,卻有姬野揮杆的雷霆之威。
縱馬,探身,揮刀,三個動作配合的天一無縫。
寬袍男子輕輕一笑,側身躲過,在側身躲過的一瞬間,在少年的腿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駿馬落地疾馳的幾步,在遠處停了停,發現不對勁,遮面一夾馬腹欲要逃走。
“我們南淮城中,那樣的刀勁只有你一家,”寬袍男子冷冷一喝,“世子,還要跑什麽?”
少年隻好下馬,低著頭牽馬走到寬袍男子的身前。
南淮城“大柳營”中的少年將軍幾乎一個不落的站在寬袍男子的身邊。
少年和姬野是寬袍男子的名下學生,剩下的幾人也在寬袍男子的書塾中學習兵陣。
“何事啊?”
幾個學生相互遞眼色,還是太尉府的長工資雷雲正柯說了出來,“姬野搶了我們的錢。”
“姬野為何搶你們的錢?”
“他賭錢輸給我了我們,就出千,我們……”
“哦。”
“原來還有聚賭啊。”
“我記得姬野向來窮困潦倒,哪裡有錢跟你們賭?”
“是我借給他的。”少年小聲說。
“輸不起還賭,打死你是小事,敗壞我名聲!”
“也好,我下唐尚武之風還不夠盛。世子身份尊貴我不好重罰,你們幾個就罰俸三個月!”寬袍男子豎起三根手指,“既然這麽喜歡強身健體,就再罰你們回營給我做十五天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