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回歸公司不久，卓越實業的進出口權也下來了。

　下班前，林瑤將眾人召集起來開了個會。

　“我有幾件事要宣布，第一件事是，從三月份開始，卓越實業的新客戶將統一從自己的公司直接出口！”

　進出口權的辦理耗時頗久，他們也沒少跑，如今終於辦下來了，卓越實業的眾人無不是喜出望外。

　林瑤又道:“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是，我們公司要增加人手了，初步計劃再招六人。

　作為公司的老員工，到時候李玲、張亞麗、陳曼曼每個人帶兩個新人……

　胡文光這段時間集中精力準備學校裡的畢業答辯和四月份參展的事。”

　眾人積極應道:“是！”

　林瑤選擇在這個時候招聘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因為進出口權辦下來了，卓越實業的進出口業務可以逐步逐步地開展起來，大家有事可做，已經到了可以增加人手的時候。

　其次是因為卓越實業四月份要參加上海展，到時候人手會不夠用，必須提前準備，已經應該增加人手。

　再者，公司裡唯一的內勤李玲要開始做業務了，這就意味著公司裡沒有了內勤，所有業務人員將同時做跟單、內勤的工作。

　這樣一來，這些業務人員手上的訂單進展情況很可能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很容易養出幾個鄭飛揚這樣的飛單業務員，她不得不增加人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等到展會之後，她就知道眼下這四個人，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她必須早做打算。

　除了新增六名業務人員之外，林瑤還打算招一名懂機械產品的技術人員兼采購，以及一名掃地兼煮飯的阿姨。

　眾人得知這一消息後，又是一陣歡欣鼓舞。

　林瑤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接下來的招聘工作開展得有條不紊。

　孟加拉客戶的訂單順利地以卓越實業的名義出口，公司帳上收到了第一筆外匯。

　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說不出的美妙。

　可惜的是，這筆外匯僅在卓越實業的外匯帳戶停留半小時，林瑤就去辦理了結匯手續，然後將這些錢的大部分全數付到供應商的帳上，貨運代理的帳上，做完這一切，帳上的余額已所剩無幾。

　說到這裡，就必須提一下我國的出口退稅制度。

　所謂的出口退稅制度，是指一個國家退還在國內生產、流通、出口環節已經交納的消費稅與增值稅的稅收制度。目的是使出口貨物以不含稅價格進入國際市場，增強了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能力，並避免對跨國流動物品重複征稅，促進對外出口貿易。

　對出口產品實行退稅是國際通行做法，符合世貿組織規則。

　在外貿黃金十年，這是外貿企業的額外收入。

　現如今，這部分退稅收入在外貿企業的利潤中所佔的額度越來越大。

　所幸有關部門辦事的效率高，正常情況下，出口後一個多月就能到帳，也就是說，三月份出的貨，四月底前退稅就能入帳。

　第一批貨順利出口以後，林瑤便著手安排第二批，第三批……這些細節俱都略去不表。

　卓越實業的眾人在熟悉產品的同時也熟悉了出口相關的手續和流程，公司終於漸漸走上正軌！

　*

　四月底，林瑤帶著李玲、張曼曼、胡文光等人奔赴上海參展。

　作為邁向市場的第一步，卓越申請的二聯特裝展位，總體為白色基調，紅色的公司LOGO高掛，雖然不大，但是十分引人矚目。

　卓越實業展出的樣品不多，只在特製的玻璃展示櫃裡放置了一些做工精湛的機械零件，在燈光的照謝下熠熠生輝。

　卓越實業包括林瑤在內的五名參展人員，統一著裝，面帶笑容，精神抖擻地站在展位前，迎接海內外客戶的到來。

　林瑤這次參展的主要任務是坐鎮和指揮，所以她一般不負責接待客戶，簡雯除外。

　簡雯的公司如今把展會的重點放在了海外展上面，簡雯本人參加本次展會，但她的公司並沒有在設展位。

　簡雯鮮少和辦公室的人又太過頻繁親密的接觸，平日裡算得上不苟言笑，只有在工作上有接觸了才與人交代兩句。

　這一特點，從她和程陽分手之後，猶為明顯。

　林瑤一看她就起身，笑吟吟地迎上前去，“歡迎簡總大駕光臨！”

　簡雯嗔道:“你就貧吧。”

　林瑤嘻皮笑臉地說道:“你也不想想我們多久沒見面了?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嘛！”她們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正月裡，卓越實業的開業式上。

　“確實好些日子沒見了。”簡雯揚起唇笑了笑，提議道:“那咱們晚上聚一聚?”

　“好啊！”

　說話間，林瑤已帶著她找了一處空位坐下來，李玲頗有眼力勁地泡了茶送過來。

　簡雯朝對方點了點頭，表示謝意，李玲笑逐顏開，繼續招待客戶去了。

　卓越實業的展位靠近主乾道，駐足的客戶不少，最起碼那四名業務人員都有活兒乾。

　簡雯不無感慨道:“沒想到你一來就搞個特裝展位，不過你兩個展位隻擺這麽點樣品是不是有點少啊?”

　“擺不下了啊。”林瑤笑了一下，解釋道:“我們來這裡參展，只是想讓大家知道，我們卓越實業已經正式加入機械行業。”

　林瑤他們帶的樣品不算太少，但是大部分樣品被她裝在櫃子裡，並沒有展示出來。

　客觀原因是卓越實業的兩個展位搞了特裝，還擺了兩張桌子，共八張椅子，剩下的空間不多，擺不下多少樣品了。

　主觀原因則是，展位上擺太多的樣品會顯得沒有特色，容易讓人分散注意力，客戶很可能轉頭就忘記他們究竟是做什麽產品的。

　太多的樣品也會讓她公司裡的業務人員暈頭轉向，搞不清楚什麽是什麽，到時客戶一問三不知，還不如少擺些樣品，讓他們記得清楚一點。

　做業務也是一樣，從某個產品入手，先抓住客戶，再找機會向他們推薦其他產品，好過胡子眉毛一把抓。

　簡雯一聽她這般說，便知道她心裡的想法，暗歎了口氣，說道:“你倒是耐得住性子，話說，如今機械行業的生意真是越來越難做了。

　我公司裡收到的詢價單不少，但是能做成的，少之又少。通常情況是我這邊剛剛收到詢價單，我的供應商那裡也都收到了。

　有些關系好的供應商會給我一個還不錯的價格，關系不好的客戶直接給我高價，給老外低價，還把我們的詢價告訴老外。

　在這種情況下，你可想而知，老外會選擇和誰合作。”

　不論簡雯的公司還是凌雲，他們都是對老外宣稱自己是廠家，對廠家宣稱自己是老外的采購代表。

　這一招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挺好使的，但是現在不同了。

　現如今機械行業產能過剩的問題日益凸顯出來，賣方市場正向買方市場過渡。在這個過程中，勢必會有一批供應商被淘汰，也會有一批優質供應商崛起，而林瑤的目標就是成為後者。

　她來參展的真正目的是尋找一批志同道合的合作夥伴，不論國內還是國外。

　既然要走的路還很長，又何必計較一時的得失?

　林瑤避重就輕道:“詢價單不斷，你還愁眉苦臉的，是不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一問價格就下單的年代早已過去了。

　詢價單不等於訂單，但是有詢價單就意味著他們參加展會是有意義的，遲早能做出真正的訂單來。

　簡雯卻道:“詢價單多有什麽用?我們每天為了客戶的詢價單忙得團團轉，訂單卻越來越少，原因是客戶直接下給供應商了！

　老實說，我現在開著公司，勞心又勞力，賺的錢並不比原本上班的時候多多少，也不知道卡洛斯還能支持我多久。”

　林瑤起身幫她的杯子添了點水，安慰道:“幾年前，你剛到杭州的時候什麽都沒有，現在你有自己的公司，有一批得力的手下，還有卡洛斯的鼎力支持，你坐擁這麽好的資源卻和我說這麽喪氣的話，沒道理吧?”

　林瑤說的是實情，一點都不誇張。

　“我不是在說喪氣話……”簡雯卻不認同，她又絮絮叨叨了好久，最後不好意思地說道:“看我，嘴碎了一回，你別見笑。我也不是存心來給你潑冷水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現在全球經濟普遍不景氣，未來可能會更不景氣，你做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最好能夠量入為出。”

　所以，簡雯說這話的意思應該是在告訴她別亂花錢吧?

　雖然她不是很愛聽這種話，但她理解簡雯的心情。

　簡雯只是外表冷漠，實際卻很熱心，對她和李仁海尤其關照，李仁海準備開茶樓的時候就受了簡雯的批評，現在輪到她了。

　林瑤的心情有些複雜，不知道感激更多一些，還是憂愁更多一些，“嗯，我心裡有數的。”

　實際上林瑤一直都是量入為出的，因為開銷太多，至今沒什麽結余，所以，就算她想揮霍都不可能。

　簡雯說的沒錯，現在的情況和以往不同了，她的公司裡有十幾號人，每個月光是發工資就已近十萬，一年就是一百多萬。

　有文先生和Hossein在，何況她還有其他客戶，原本那些采購產品和抓中藥差不多的小客戶成長得十分迅速，不論卓越是否能贏利，用她的收入支付這些開支綽綽有余。

　問題是，這只是暫時的！

　文先生說過，可以支持她三年，現在還剩兩年多。

　Hossein會因為一盤費列羅成為她的客戶，也有可能因為同樣的原因，成為別人的客戶。

　看來，不論想或不想，她都必須加快發展的步伐了。

　簡雯靠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道:“我進館時，看到秦弈和幾個參展商站在展館外面抽煙。”

　“有一個星期時間呢，再說他從來不在展位上待著，不論他逛到哪兒都不奇怪。”林瑤不以為意道:“再說這裡有十一個展館，他不可能每個館都進來逛，沒那麽容易和他碰面。”

　兩人對視一笑，簡雯釋然道:“那倒也是。”

　她們不是怕見到秦弈，只是單純地不想見到那個人。

　就在林瑤和簡雯閑聊時，外面過道上傳來了說話聲。說話的聲音不大，林瑤聽得出是純正的英語發音，像是老外在說話，但她同時又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林瑤和簡雯不約而頭，抬頭看去。

　當對上外邊某人的目光時，林瑤心下一突，從簡雯身邊站了起來。

　秦弈正和旁邊的金發碧眼的老外談笑風生，他不動聲色地拿余光往林瑤和簡雯所在的方向一掃，尤其是當他看到林瑤身上所穿的套裝時，正笑著的唇角微微一壓。

　林瑤起身時，他已將目光收回，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們的存在。

　正當他不無得意、趾高氣揚地，準備帶著客戶揚長而去時，他身邊的老外卻在卓越實業的展位前站定。

　胡文光迎上前去，熱情地介紹道:“Good morning！May I help you?”(早上好，我能為您做點什麽?)

　老外指了指玻璃展示櫃裡一套傳動軸，問道:“This one is for GMC right?”(這是GMC車型用的嗎?)

　不同車型的汽車造型千變萬化，它的內部零件也是五花八門，如果不費一番力氣，還真是搞不清楚這些鐵疙瘩適用於什麽車型，什麽年款，用在哪個系統，起到什麽作用，又該如何判斷這些產品的優劣。

　胡文光從善如流道:“Yes， this CV Joint is for GMC， OE No.: 26055048， Fitting : Front Right.”(沒錯，這款等速萬向節適用於GMC，零件原廠編號為26055048，安裝位置右前。)

　他介紹的雖然簡短，但都是乾貨，客戶眼中滿是讚許之色。

　林瑤松了口氣，看來，胡文光確實在這方面下過一番苦功，她的投入沒有白費。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既然胡文光能夠應付得來，林瑤便沒有上前去。

　秦弈這人，不管內心多麽自私陰暗，表面上還是謙謙君子一個，譬如此刻，他就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瑤自認沒必要湊過去自找沒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