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明研墨的樣子很莊重,左手挽袖,右手輕握墨錠,手腕轉動沿硯池緩研,這個過程神態內斂,似是整個心神都進入到墨池裡了一般。
追月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宋子明動作,看那墨錠在墨汁中畫出絕美的線條,雲紋,旋渦,心裡真是愛極了宋子明此時的樣子,決定自己一定要學會這本事,今後由自己來研墨,讓宋子明在一旁書寫,生命最燦爛的時光,莫過於此刻……
宋子明研好墨,輕舒氣,看向少司命,這個對他具有致命誘惑力的女人,像是一團藍色迷霧一般飄來,曾經掌控可怕刺劍的纖纖玉手,自然而然的提筆蘸墨,筆杆如臨風搖曳,頃刻間便寫出一串名字來。
她輕輕放下筆,將紙拿起來吹乾墨汁,遞給個宋子明的時候,紅唇輕啟說。
“一共七人,都關在府衙牢房內!”
宋子明接過名單看了看,笑著說道。
“不用擔心,我剛好識的府衙刑房中人,這便先前牢內看看這幾人的情況……”
“我跟你一起去!”
少司命的聲音斬釘截鐵,宋子明皺眉,但最終不敵少司命的堅定目光,對外面喊道。
“小夕,將你衣裳取來一套!”
拓卿聽人來說宋子明來找自己,趕緊跑出來滿臉堆笑著迎接,宋子明懶得繞圈子,直言受人之托前往牢房探望人犯。
小夕上前遞出人員名單,拓卿接過去掃了一眼,笑著換了個小吏過來,囑咐其陪同宋子明前往。
那個小吏應該是得了拓卿的交代,對宋子明恭敬的要命,一路上連腰都沒有直起過,待到牢院門口時,這人卻突然鼻孔朝天,頤指氣使的對看門衙役喝道。
“快快開門,宋將軍前來探監!”
那兩個守門衙役不明就裡,手忙腳亂的打開了門,連小夕送上的一把銅子都不敢接。
宋子明皺眉,刑房小吏多機靈的人,立即對那兩個衙役低斥說。
“宋將軍給出的東西,那容你等拒絕,趕緊收好了閃到一邊兒!”
他如此說,那兩個衙役才收下銅子,千恩萬謝的送他們進去了。
“這些賤役最是眼薄,稍給點顏色,他就敢登天……”
小吏的腰重新彎下去,諂笑著對宋子明解釋著,府衙牢院內監房十幾間,七人中有五名男犯都關在第四間男監房,另有兩個女犯,被關在最裡面的女監。
宋子明仔細看過,這些監房雖然陰暗,但總體還算乾淨,那幾個男女也沒有被刑訊過的樣子,只是,身處牢獄精神萎靡、驚恐不安卻是難免。
看過了一圈,確定這七人都沒問題後,宋子明往回走,扮做小丫鬟的少司命一直拿眼看他,似乎對就這麽離開很是不甘。
宋子明給她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隨小吏返回到刑房,拓卿笑眯眯的請宋子明落座,自己走回書案前,拿起一遝文件看了下,對宋子明說。
“宋將軍去後,我找出名單上那七人的案卷看了下,發現他們都是因私藏軍械,或是當場繳獲,或是被勾連到了,此事說大不大,可恰巧趕上將軍您遇刺之時,就這麽被抓進監裡去了,想要無罪開釋,卻是有點困難……”
宋子明聞言一笑,放下手中茶碗說。
“如此,宋然就告辭……”
“且慢!宋將軍稍等,聽我把話說完……”
拓卿笑著擺手,指著手上文件說。
“下面這幫人粗心,把軍械給寫成了利械,誰家沒有個子侄,少年人喜歡耍刀弄槍,這樣的事情府衙也是睜隻眼閉隻眼,府台大人對民間好武最是不喜,我尋思著不如對這七人重罰懲戒,不知宋將軍意下如何?”
宋子明哈哈大笑,對拓卿說。
“開疆戍邊有我們軍方,保境安民有府衙三班,那裡用得到這些毛頭小子舞戈,確實該重罰懲戒,拓書辦此判甚好!”
拓卿微笑,提筆在書案文件上快速批劃,之後吹乾墨跡,叫此前那小吏過來,將七份批件叫給他,囑咐說。
“此件稍急,放到上邊……”
那個小吏會心一笑,回身猶不忘對宋子明告罪施禮,然後快步離開。
拓卿笑著坐下身體,端起書案上的茶水呷了一口,對宋子明說。
“此時府台大人就在後堂,案卷送過去時間剛好,唉!都是窮苦百姓,每人罰沒一銀以儆效尤,宋將軍捎待片刻,等府台大人用印後,您就可以去領人了……”
宋子明笑著對拓卿拱手,問他道。
“罰銀不知在哪裡交納?”
拓卿哈哈大笑,連連擺手,對宋子明說。
“我看過案宗,當時收監這七人時,曾經收繳上來一些銀錢,合計下來遠遠多於罰金,認真的說,我們刑房這裡,還要退還回去一些給他們的……”
宋子明莞爾,剛要道謝就見拓卿搖頭,笑著說。
“些許小事,宋將軍就不要客氣了,若是感覺拓卿可交,改日抽時間相邀小酌一杯就好了!”
宋子明大笑,對拓卿說。
“拓書辦只要不嫌宋然粗鄙, 今晚就可來城西青石巷找我共飲!”
拓卿搖頭笑道。
“宋將軍過謙了,想昨夜酒宴,能即興作出——戍邊辭家遠,秋深鐵甲寒,軍酒飲更烈,狂歌衝九天的英雄人物,若說是粗鄙的話,那我無作可獻的人,等豈不成糞土了!”
宋子明和拓卿同時大笑,笑罷宋子明說。
“我若再說,便是矯情,現在誠邀拓書辦今晚來家中暢飲……”
拓卿也肅然回答道。
“屆時,拓卿必去登門叨擾!”
兩人說話間,此前離開的那個小吏已經走了回來,進屋就對宋子明行禮道賀,嘴裡說道。
“恭喜宋將軍,您去探望過的那些親友,已經被府台大人閱批開釋,此刻就等在外面……”
天水城府衙外,五男二女面面相覷,本想著要被押上大堂過審呢!一個個都是被嚇的面無人色,可轉眼間卻被送出衙門外,最讓這些人莫名其妙的是,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一般的衙役,還和顏悅色的退還了此前被收繳的銀錢,笑呵呵的囑咐眾人在此等待。
拓卿一直把宋子明送出府衙,這才相互拱手道別,戲言晚上一定要去宋子明府上喝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