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啞的彈頭出膛聲切過微風,瞬息之內便在目標的前胸留下了痕跡——但,從狙擊境內的視野看去,這枚子彈僅僅只是在黑色胸甲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凹坑。 就算如此,也夠那家夥喝一壺的了。
“第六個。”
西蒙·霍克艾舔了舔因為過度激動而顯得乾燥的嘴唇,目送狙擊鏡中的那個絳紫色的身影軟軟的倒在了地上,而在他的身旁不斷激起的綠色暴風,則是滴水不漏的被那個全身上下散發著赤色的狂暴氣息的人用手中的太刀驅散。
拇指撥動著簡易鍵盤,調整各項參數,最後將赤色的狂戰士的胸膛放入十字線的正中,最後,將子彈上膛。
“看來你就是七個了……”
這時,念話通訊突然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西蒙,停止射擊,撤出戰位!重複,停止射擊!】
【誒?】
【在你正後方!!】
身後沒來由的泛起一陣涼意——
帶著心中略微泛起泡沫的恐懼,西蒙扭過頭去,看到的是直插自己眼前的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刃。而這時他已經沒有任何時間做出反應,只能在下意識的向後仰頭的同時,看著刃尖慢慢向自己的眼球靠近。
體感時間似乎被不斷的拉長,耳邊似乎傳來了玻璃幕牆被腳踩中的砰砰聲,似乎這就是要送他去天國的伴奏。
下一個瞬間——
砰!
如同西蒙在易丹重工業區聽到的重型氣錘設備撞擊發出的聲響一般,眼前的襲擊者正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倒著飛了回去,就如同老舊的錄像機播放的影片突然被摁下了後退鍵一般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好笑與恐怖。
一股柔軟在臉上拂過,西蒙在恐懼瞬間解除的時候體驗了一把心臟早搏,然後看到了讓他再一次呼吸一滯的景象:
柔順的綠色發絲被簡單的梳起,在一側綁起單馬尾如同傳說中的風之精靈般,視重力如無物,緩緩飄落在了地上。配著黑色裙邊,樣式簡單的白色貼身連衣裙幾乎包不住她那呼之欲出的山峰。方才讓那名特工慘叫著墜下高樓的黑色的長靴乘著綠色的清風緩緩貼在了地上。
“好大……”
“嗯?”
“不,沒什麽……”
看到眼前的的她:呼號【Antares_5】,“天蠍座”中隊裡最讓男性毛骨悚然的泰拉奈特人——希露薇婭·逐風者,尖尖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之後,西蒙很是自覺地捂上了嘴。
看到西蒙窘迫的樣子,希露薇婭聳了聳肩。
“我知道這種場合帶著新人出陣是絕對的大忌,但我們實在是找不到更多的人了。何況作為天之子民,你應該感覺到這裡混雜著的‘那個’氣息,對吧?”
西蒙先是一怔,隨後凝重的點了點頭。
“嗯,但很奇怪的是他們對我們沒有惡意……”
看到西蒙心有余悸的樣子,希露薇婭走上前去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差點把他還沒平息的可憐的肺拍出來。
“嘛嘛,打起精神來!有麻煩的話大姐姐我會來幫忙的——”
【Antares_9,Antares_5,立刻增援“長刀”與“翡翠”!現在那裡發生了緊急狀況,我在這裡正和敵人纏鬥,無法脫身!】
這突然響起的通訊,是Antares_4,希露薇婭的姐姐,塞拉露薇·逐風者的聲音。
“明,明白!”
西蒙急急忙忙重新回到自己的載具上準備使用狙擊鏡觀察,
但沒等他回到座位上—— “看樣子不用看個究竟了,西蒙,這麽大的煙火已經擺在我們眼前了……”
希露薇婭皺了皺眉頭,冷冷的看著遠處如同夏日祭中盛大的煙火大會般的元素爆炸。無數狂亂的魔力流,被拆分又重組的元素結構,互相碰撞而不斷發生劇烈的爆炸,瞬間將遮斷式結界內的地面與樓群變成了粉塵與建築垃圾。
完全不講道理,毫無章法的狂轟濫炸。望著眼前的這片慘狀,西蒙喃喃自語。
“這難道是……”
“看來,泰拉奈特的繼承者,都是太過年輕而喜歡犯同樣的錯誤嗎?”
不知何時,西蒙突然感覺到背後被兩團東西貼住了,耳邊也傳來了帶著熱度的吐息。
“你的交通工具……應該有重力軸心維持設備,對吧?比起雙腳,你的速度應該更快的。拜托了,去出事地點!”
“哦,哦……”
緊緊抓住西蒙的衣服後襟的希露薇婭催促著,完全無視了西蒙有些找不到北的暈眩。
四輪式越野車的輪胎泛起了耀眼的青色光芒,在轟鳴聲中向前飛躍而出——緊接著,就好像是地球突然翻了個身一樣,越野車突然改變了方向,就如同這幢建築物的高牆是“地面”般,輪胎緊緊地抓住了外牆,開始急速的向傳統意義上的“下”高速駛去。
(果然好大……)
西蒙戴好風鏡的同時,用力擦了擦鼻子。
——尤諾與澤克斯的場合——
“這貨瘋了嗎!”
澤克斯憤憤地臥倒在地上咒罵著,這時又一塊肩部裝甲模塊在強大的暴風中被剝離了本體。在他的面前,尤諾苦苦撐起一個翠綠色的米德圓形護盾,似乎像是風中的殘燭般隨時會破碎掉。
血色的狂戰士與絳紫色的黑影早已消失不見,隻余下……
正在瘋狂將周邊的魔力引爆,製造大爆炸的黑發少年。
目睹奧西裡斯如同喪屍般重新站了起來之後,尤諾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的存在,本想立刻撐起一個應急防護結界魔法,但奧西裡斯卻立刻將他剛剛釋放出的魔力直接引爆了!
瞬間將環繞周身的Field系防護魔法提升至最高後,尤諾立即展開了Shield,但是……奧西裡斯明顯不想給他任何機會。在一陣陣非人的吼叫中,奧西裡斯像是泄憤般胡亂引爆著周邊的元素,完全沒有停止的意向……
就好像是這麽做,其實是深深刻在他腦海中的本能一般,驅使魔力如同呼吸般自然而流暢。
接二連三的轟炸讓澤克斯苦不堪言,身上的外裝甲已經變成了破衣裳,啟動裝甲模式後也快撐不住了,接連消耗了三塊納米電池組,讓他的儲備瞬間見底——要知道這一塊電池,是以高強度負荷下的作戰行動支持6小時為基礎設計的!
“尤諾!做點什麽!!”
“唔……”
再一次的爆炸,讓尤諾無暇顧及澤克斯的呼喊,此時,一隻大手緊緊地拉住了尤諾的衣服下擺。當尤諾低頭望去的時候,躺在地上的那名金發少年,臉上的顏色已經變為參雜著藍色的蒼白。
他好像是想說些什麽,但一陣陣從嘴中冒出的血泡讓他完全無法說話。
“請保存體力,不要再說了,我會給您盡快的應急治療……”
尤諾話說到了一半,就在也說不下去了:從路西菲爾胸前開始擴散的黑色腐蝕,逐漸向全身開始擴散著。他的心臟組織早就被破壞,現在還能說話,大概是憑借著他那泛著奇異的金色光輝的魔力的功勞。
尤諾早已明白,眼前的這個人已經沒有救了。
死亡,他早已面對過,當他的導師拚死將他送出那個遭受襲擊的,運送聖石之種的艦船的時候,他就下定決心不想再讓任何人因為自己的原因受到傷害。
所以,他給予了奈葉抗擊即將到來的災禍的力量:旭日之心。
可是現在,他又要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消逝在他面前——
喀嚓!
突然傳來的清脆斷裂聲讓尤諾嚇了一跳,低下頭去,他看到了路西菲爾猛地拆下了胸前的板甲——這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隨後,他從懷中,緩緩的掏出了一顆散發著耀藍色光輝的晶石。
晶石上緩緩傳出的水之波動,讓尤諾精神一振。
路西菲爾虛弱而蒼白的笑容一閃即逝,他緩緩的將這塊晶石放在了尤諾的手中。尤諾的腦海中,透過這塊晶石,傳來了他的最後思念。
請不要為我悲傷。
光與暗的抗爭中,曾經倒下了無數像我一樣的戰士,沒能回到故鄉,沒能見到姐姐與大哥的最後一面,是我的遺憾……
異度次元的勇士啊……
願神聖的信念與你同在……
他的手緩緩滑落,黑色迅速的擴大,將他的身體吞噬……最後,變為黑色的塵埃,隨著元素爆炸的狂風,消隱無蹤。
尤諾低下頭,握住它,沉默不語。
緊接著,澤克斯·卡塔納的眼前突然爆出了讓人無法直視的藍色光輝。
“什……”
風突然靜止了下來,隨後,如同大海般平靜的波紋,鎮住了所有狂亂的魔力流動。
在藍色的光輝消散之前,澤克斯隱隱約約的看到了——
白色的巨神,正緩緩在大地上屹立而起。
——暗影中的動向——
安頓好已經陷入沉睡的盧卡,格蘭特偷偷接通了阿斯拉的通訊屏道,開始進行竊聽。瞬間,嘈雜佔領了他的聽覺,現在阿斯拉上似乎是一團混亂,琳蒂·哈洛溫正在與迪奧·哈洛溫爭執些什麽。在醫務室的監聽器中,菲特·泰斯塔羅莎似乎正在急切的呼喚著醫務人員——同時傳來的,還有高町奈葉壓抑不住的掙扎與痛呼。
在一片混亂之中,他突然注意到了兩個容易讓人忽略的波長,似乎是刻意的。
【準備好了嗎,蓮。】
【明白,Master。】
(斯坦·納哈特和他的使魔?這是怎麽回事?)
他將視覺連接到監視鏡頭上,瞬間,他看到了一個掛滿紅色指示燈的面板——
此時,斯坦和蓮正在向一個圓筒狀的東西上安裝一個操縱杆樣的物體。
“最後一個……”
上半身纏滿刻著血色符文的繃帶,斯坦吃力地將操縱杆插了進去。
“完成!”
斯坦擦了擦頭上的汗珠,隨即與蓮一同鑽進了一個特大號的紙箱中——上書“100%鮮橙”。確認切實的形成了魔力屏蔽版的法拉第籠之後,主仆二人開始確認其密封性。
“真的要這麽做嗎?Master?”
在狹小的空間內與斯坦面對面緊緊靠著……或者確切地說,是互相抱著以節省空間的蓮低聲問著自己的主人,與戰友。
“我們好像沒更多的選擇呐,所以只能執行方案C。”
斯坦輕輕敲了敲蓮的小腦袋。
“而且這樣,救出公主的時候我們也能方便一些,而且,這個方案也適合潛入。”
蓮默默地點了點頭。
“Master這種小孩子一樣的耍無賴,十分的喪心病狂。”
“我就把它當做讚美收下了。”
斯坦認真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在蓮無言的瞪視中從腰間取出了起爆器。
“那麽,獻給沉睡公主的三重奏,其一……!”
哢噠。
轟!!
在阿斯拉的貨艙內,正在清點剛送進來的補給品的兩名艦員,瞬間被擴散開來的魔力型指向性神經脈衝炸的不省人事。 擴散開來的波動,讓三分之一的艦員瞬間陷入了安穩的休克式睡眠——至少可以安撫一下這幾天連續加班的身體了。
“其二……!”
轟!!
被運送到艦橋的正下方休息室內的垃圾回收車上,第二枚神經脈衝彈猛地炸響了。
正在討論著什麽的琳蒂與迪奧瞬間發覺到了不對,但為時已晚——
二人在隨之而來的衝擊中瞬間失去了知覺。
“其三!”
被送到阿斯拉正中央醫務區的神經脈衝彈炸響了。
“怎麽……”
在沉入黑暗之前,菲特最擔心的是正在不斷掙扎,黑色的樹狀突起正在身上蔓延的奈葉——
至少現在她不用擔心了,因為在這一發的脈衝中,奈葉也失去了意識。
“現在這還能叫做‘潛入’了嗎?”
掀開魔力遮斷用法拉第籠紙箱,主仆二人走出了這間小小的儲物室,走入陷入沉寂的阿斯拉號走廊。
面對蓮的提問,斯坦拔出自己的愛槍【光】與【影】,笑著說道:
“當然算是……”
“沒人知道我潛入敵陣。”
“因為他們全都看不到了。”
二人快步奔向了阿斯拉號的醫務區,死寂的走廊內,回蕩著他們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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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的壓力面前,果然還是需要愛的支持。有人期待也好沒人期待也好,這個世界還是會走下去,嗯,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