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走出了易小燈的家門,不知是出於習慣還是不知道道路,竟也是選擇從北城樓方向出民生街。
春風午時,長街暖意,各家炊煙有幾縷,在繁華孤城格外孤寂,是那般與眾不同,飛在長天上,又淹沒在雲海裡。
太古沉默的邁開步子,搜尋著記憶裡去小酒樓的路線。
周遭有幾個頑皮的孩子,飯後正在街上湊堆玩耍,蹦蹦跳跳的嬉戲打鬧,不料不曾注意,一不小心撞在了太古身上,有些驚恐的抬頭看向這個年輕人,生怕其生氣。
太古正在整理各種混亂的記憶,好不容易找到了有關孤城的那部分,卻突然被什麽撞了一下,不由得惱火。
低下頭一看,竟是幾個可憐巴巴的小孩子,委屈的小眼神砸吧砸吧的看著自己,表明他們不是故意的,惱火瞬間被衝淡,直至虛無。
太古摸了摸為首那個孩子的腦袋,朝幾個孩子一笑,如春風起,沒有批評他們,向前走去。
“幾個娃兒不聽話,那個大娃你也莫見外!”
背後,忽然傳來一個大人的聲音,想必是幾個孩子的長輩,朝太古道歉道。
“沒事。”
太古停下步子,搖了搖頭,然後再往前走去。
那個大人手裡拉著那幾個孩子,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想這個娃娃還是太見外了,來這幾天時間,連個名字都不通一下,也不說左鄰右舍的竄竄門,沒小燈娃娃親熱。
太古想不到民生街中的人的想法,他也不可能去想那麽多人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他不會去想。
他現在想的是,小酒樓怎麽去?
被幾個孩子一撞,那份關於孤城的記憶居然又不知道去哪了,他不得不再次惱火,感歎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多爛記憶呢?
於是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整理那些混亂的記憶,從中找到那條去小酒樓的路。
日頭高掛,抽芽的老樹沐浴在溫暖裡,愈發嫩綠起來。
太古在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民生街的頭前,停在吳嬸的門口,看著那個在門口張望的年輕女子,惱火不禁更上一層樓,他還是沒有找到去小酒樓的路。
他抬眼四處張望,決定不再想了,找人問路不是個很快就能解決問題的方法?
望了半天,映入眼簾的也就兩個人,門口張望的年輕女子,以及不遠處在民生街外的一個黑衣服男子。
太古想都沒想,朝黑衣男子走去,問路這種事怎麽能找女孩子了……好吧……找黑衣男子是因為順路,不用多走那幾步路。
“那個……”
太古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黑衣男子身側,開口問道,卻發現稱呼上不知怎麽開口,又頓了下來,面色有些發紅。
“嗯?”
黑子男子本在觀看遠處的北城樓,突然發現身旁多了個人,還在朝自己說話,有點小意外。
“兄弟,請問小酒樓怎麽走?”
太古看他把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也顧不得越來越紅的臉,開口道。
“哦!”
黑衣男子聞言點了點頭,哦了一聲,沒了後文。
太古頓時生出一股尷尬的感覺,他一直覺得問路是個很丟臉的事情,看來果然不錯。
見男子沒反應,他也不好再待下去,揉了揉又紅又熱的臉,轉身向街道裡走去。
“那個……”
黑衣男子突然出聲喊住他,似乎也是陷入了他剛剛的困境裡,紅臉在原地,張口欲言卻無聲。
“兄弟!”
太古轉過頭看著他,
看著他那個像蘋果的臉,不知是衝動還是怎的,出言道。 “對對對,兄弟兄弟兄弟!”
黑衣男子聞言如釋重負,不停地點頭重複道。
“所以你到底要說啥?”
太古經黑衣男子如此一舉,心中的不適感頓無,問道。
“正好我也要去小酒樓,一起吧!”
黑衣男子笑著說道,笑容很燦爛,接著也不管太古答應與否,抬步走到他前面,向遠處的街道走去。
太古臉上的紅霞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恢復到那個安靜的他,邁開步子跟上了黑衣男子。
……
……
一路上再無言語,黑衣男子的步伐很快,對孤城的各條街道也很熟悉無比,感受到後面那個一直緊緊跟著自己的太古,心生詫異。
太古低頭跟他左拐右拐,想著自己的心事,並沒有記路線的想法,經過剛剛那尷尬的場面,他已經決定今後無論去哪,都要帶著易小燈。
做完決定他尚不忘記罵上易小燈兩句,以致於何桑梓府上的某人不時打上兩個噴嚏,引得何桑梓一陣好笑。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黑衣男子停在一處不大的酒樓前,因為太古後腳也停在它面前。
已經褪色至淡黃的白幡隨風招展,暗淡的墨水在上面留著三個字——小酒樓。
太古口中所說的小酒樓,自然就是小酒樓。
一眼望去,朱紅色的門窗早已成了暗紅色,酒味透過破舊的窗戶紙飄灑進酒樓外,忙活的小夥計穿梭在樓下樓上,手上托盤裡的酒菜不時蕩漾出碟子來,掌櫃的站在樓梯口看著絡繹不絕的客人,欣慰的扶著長須,甚是開心。
見著門外的太古與黑衣男子,馬上給杵在一旁的新來的夥計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快去把人拉過來。
那新夥計得了眼神,馬上會了意,將那擦桌子的抹布往肩上一搭,似猴子般竄到了兩人身前,做了個請的手勢道:“二位客官,喝酒啊還是吃菜?本店有上好的秋鹿白、猴兒釀、寒潭鄉、竹葉青等等,一應俱全,客官您真是會挑地方。”
太古聞言挑了挑眉,實在沒想到想喝個酒還這麽麻煩,這麽多名字,選哪個好?各有味道不成?
“有女兒紅嗎?”
在太古思考之際,黑衣男子已經隨著那小夥計邊往裡走邊問了起來。
太古隻得跟上。
“這……自然是有的。”
小夥計沒想到黑衣男子會問起這酒,頓了一下後道。
酒樓中掌櫃的聽著小夥計的回答, 不由得扶了扶額,心想還是太年輕,需要多磨礪磨礪幾分,好在黑衣男子和太古並沒有轉身離去的意思。
“嗯!”
門外,黑衣男子聞言點了點頭,說道:“那來一壺竹葉青!”
“誒,一壺上好的竹葉青哦!”
小夥計聽著此話又是一頓,朝黑衣男子感激一笑,向酒樓裡吆喝了一聲,給二人尋了處稍微僻靜的地方,便下去了。
路過掌櫃跟前的時候,不由得訕訕一笑,摸了摸腦袋,看著掌櫃的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麻溜的朝裡間走去,給太古兩人安排酒去了。
不多時,一壺老酒就著兩個酒杯就送到了太古二人的桌上。
送酒的還是剛剛那個小夥計,他一邊麻溜放著酒杯和酒,幾碟小菜,一邊衝黑衣男子笑道:“爺,這幾個菜是送您的!”
說完他又對著太古一笑,拿起托盤躬著身子退了下去。
“我從來不和陌生人一起喝酒!”
黑衣男子把兩個空酒杯斟滿酒,拿起其中一杯道。
太古這才發現自己只是問了個路,最後竟然是鬼使神差的跟他坐在了一張酒桌上。
“所以?”
太古抬頭對上他的眼神,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叫余一杯。”
黑衣男子把另外一杯酒推到太古面前,舉起手中的酒杯道:“我們喝酒的有個規矩,通了名字便是認識了,認識了便要一起喝酒。”
“太古。”
太古將酒杯舉起,朝余一杯示意,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