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啊,最強大的就是命運,最喜歡捉弄人的也是命運。
當年的宋彥章明明是天下第一,江湖上的各路高手都不是他的對手,可是他卻自鎖於鹿山之上,承諾永世不再踏出鹿山。
那一位大周天子可是當年覆滅萬妙閣的推手之一,可是,卻有著姬姓皇族之人在努力的複興著萬妙閣。
這不能說可笑嗎?可是啊,這世間之事又何嘗不是可笑之事?七國爭鋒,民不聊生,於是活不下去的人兒加入了軍隊,轉眼間他們成為了讓別人活不下去的人兒,這難道就不可笑?明明許多江湖中的大人物都欠著宋彥章的因果,可是他們卻逼得宋彥章自鎖於鹿山之上,這難道不可笑?
面對於此,易安無法言語,只能歎一句這狗娘養的世道。
看著笑臉吟吟的這一位,易安終於知道吳研之當初為什麽說創立春風閣的這一位身份敏感了,由不得不敏感啊,這可是一位正兒八經的大周皇族啊。
況且這大周皇族為了保持姬姓的純粹,不是直系血親那一脈都會讓他們改其姓氏,於是這世間姓姬的人本來就不多。
“是啊,我姓姬,所以啊,在大周這塊地界,有我罩著沒人能夠不講道理。”老人笑臉吟吟的對著易安說道,他的臉上充斥著自豪,為姬姓自豪。
“姬姓可真牛逼。”易安在心中默默吐槽,他能夠感覺到眼前的這一位老人沒有半分修為在身,隨便一個會莊稼把式的江湖客都能把他乾倒,可是,他卻能說出如此豪言壯語,易安能夠清楚的感覺到他言語中的自信。
“易小子啊,這豆腐也吃完了,來陪老頭子我去看場戲吧。”老人笑眯眯的對著易安說道,他雖然已經年逾古稀,可是這身子卻依舊健朗,手腳絲毫不抖的起身。
“老爺子有命,小子豈敢不從。”易安起身抱拳,然後對著和尚和道士說道:“你們兩位就把豆腐錢給結一下吧。”
“你沒錢嗎?我可是沒錢,這豆腐攤主人心好,這幾天我們兩吃豆腐從來都是記在帳上的。”八兩和尚白了白眼對著易安說道。
“什麽,這幾天你們都是記帳?”易安目瞪口呆,然後他對著這兩位羞澀的一笑:“抱歉,我身上也沒帶銀錢。”
這兩位可是道家佛門道統的繼承人啊,可是他們出來吃食卻要記帳,易安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如此,雖然說他有個很有錢的叔父,那一位的金子連鹿山都裝不下,可是啊,易安從未向他要過銀錢啊。
看著這兩位,易安耷拉著一張臉,他覺的他們三位可能這輩子都跟銀錢無緣了,當初在宛城的時候,他們可是靠著擺攤算命在賺了一兩銀錢,然後才去換了一壺酒喝。
易安可以保證,他這一輩子,從小到大,他見過最大的銀子就是一兩。
“行了,幾位小子的飯錢就由我來付吧,我既然送了你一座春風閣,也不在乎這點,那春風閣可是日進鬥金啊,小子啊,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春風閣的帳目。”老人似笑非笑的說道,他覺的這幾位啊,可真的好玩,至少比他們那一代好玩多了。
易安有些尷尬的說道:“這怎麽好意思呢,嘿嘿,老爺子那春風閣真的可以日進鬥金。”
我呸
看著易安這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和尚和道士不由的啐了一口唾沫,這家夥可真惡心啊,明明開心的都要飛起來了卻又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
於是,這兩位覺的易安真是太虛偽了。
和尚起身,走到易安的身邊,啪嗒一聲,右手搭在易安的肩膀,眨了眨眼說道:“傻麅子,以後我的酒錢你出了。”
“憑什麽,抱歉,我跟你不熟。”易安有些嫌棄的打掉了和尚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右手。
“好了,別鬧了,陪老頭我看戲去。”老人擺了擺手對著易安說道。
戲台班子搭在膠都東街的角鬥場,這也是這江湖客的傳統,如果是個人之爭,那你們隨意找個犄角旮旯,分出生死,那就行了,畢竟這江湖多一具枯骨也不算多。
可是啊,若是要舉行論道大會,那就要請一個戲班子,搭台唱戲唱他個三天三夜,易安不知道這個傳統是哪裡來的,可是他卻實實在在的流傳於這江湖之中。
臨近角鬥場,易安放眼看去,這角鬥場佔地足足數百畝,在這不大的膠都,可真算的上一個龐然大物了。
在那角鬥場的中央有著一個高高的圓台,那個圓台通體褐紅色,是由這江湖最為堅硬的金剛岩所鑄造,就算一品境高手在上面全力一拍,也不能留下半分痕跡,畢竟當年的連山郡,一品境相爭可不在少數,在那圓台四周高高的座位,一排接著一排,顯示著它曾經的偉大。
“這一座角鬥場啊,在當年的連山郡可是每天都有著數百人在那場上分生死,嘿嘿,當時,它也成為了萬妙閣的資金來源之一,畢竟花那麽大心思建造的可不能白白讓你們使用,是吧。”
老人悠悠的說道,他雙眸微磕,語氣之中有著些許的唏噓。
扶著老人,隨意找了一個位置坐著,易安放眼看去,此時那圓台之上有著一台戲班正在登台唱戲,唱的是那江湖書生意氣風流的戲碼。
在那台下,雖然說這角鬥場的座位很多,可是前來看戲的人兒卻沒有幾個, 稀稀拉拉隨意的坐著。
老人坐下,目光一直盯著那戲台班子,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興致來了還會跟他們唱上幾句。
易安看了一會便覺的無趣了,他不由的磨砂著手中的淵啾,對於他來說,他是真的不喜歡這種慢慢的東西,台下的人慢慢的搖頭晃腦,台上唱戲的人慢慢的唱。
“嘿嘿,你這小子真沒耐心,是不是感覺到無趣了。”老人轉過頭對著易安笑罵道。
易安點了點頭,若是有這等功夫,還不如去喝幾壺好酒呢。
“還真是年輕人呐。”老人悠悠的歎了一口氣說道:“這戲啊,戲如人生,小子,你多看看就會明白了。”
“這戲啊,在我們大周俗稱‘變臉’,戲台之上,每個人都能瞬間擁有著好幾張臉,而且還會在你不知覺的時候換上另外一張臉,你覺的這是不是很有意思。”老人笑眯眯的對著易安說道。
“戲如人生,你這輩子遇到的大喜大悲或是悲歡離合都能在戲中找到,這戲啊,其實唱的就是人生,就算這台下的人全都走光了,可是台上的人依舊會唱下去。”
“因為這戲就是人生啊,就算你的人生無人欣賞,可是你卻還要堅持下去,以血唱和這一生。”
“這戲唱者皆孤獨啊。”老人悠悠一歎,臉龐之上有著滄桑。
“晚輩受教了。”易安起身抱拳。
就算你的人生無人欣賞,你也要堅持下去,因為這是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