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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羽繼聖》第 二百五十六 章 推勘錄問
  “肅靜!肅靜!”鄭司理見狀,用驚堂木連敲審案兩下,“等下會有你二人自言曲直的機會。現征詢訴、訟二者意見,此案由本參軍鄭憲擔任推勘官,若二位認為本參軍與訴、訟任一方有親朋、師生、上下級、仇怨關系,又或曾經有過薦舉關系,可提出證據、申請回避。

  不但與訴訟人有親嫌關系的審訟官吏需要回避,便是在同一起案子中,分別負責推勘、錄問、檢法的三者之間,也不能有親嫌關系,否則也必須回避。

  此外,根據本朝律法,嚴禁推勘官、錄問官與檢法官在結案之前會面、商討案情,若有違逆,則各杖八十。

  以上,你二人可都聽清楚了?”

  牛四和忠堯點點頭:“聽清楚了。”

  鄭司理繼續問道:“不知二位是否需要申請回避?”

  牛四道:“不申請。”

  “唉,我出來乍到,又哪裡知道那麽多錯綜複雜的關系,自然也只能說不申請回避了。”忠堯歎道。

  那鄭司理又說道:“既如此,原告苦主牛四,你且陳述一下狀牒上所列的訴請以及事實依據。”

  “啟、啟稟參軍,小人、小人不、不識字,還是請堂外訟師入庭代為陳述吧。”牛四低著頭說道,目光偷偷往後瞟去。

  忠堯這才注意到,堂外還有一名訟師一直靜候於旁,一言不發,卻仿佛成竹在胸,神態悠然。

  鄭司理衝一旁的押司使了個眼色,那押司會意,又衝著堂外的訟師招了招手,訟師振了振衣冠,信步而入。

  黎詩和子翃將目光投向那一襲交領素衣、手持烏木折扇的訟師,這訟師年紀約莫三十二三,相貌儒雅,端莊質樸,留著八字須,花頂幅巾,衣角處有黑色布邊,束角帶,登革靴,儀容謙仰,舉止溫恭,若閑庭信步一般步入公堂後,手掌下部拖住扇底,用中指和拇指驀地撚開折扇,然後快速一抖”,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但見那柄精雅折扇輕輕展開,塊金扇面上一幅水墨瑞鶴圖呈現在眼前。

  這訟師原是一名落第秀才,名喚金必古,號青松,表面看似乎謙謙溫雅,實則峨其冠,博其帶,常常眼底旁若無人;闊其論,高其談,而胸中實無良物。

  行至牛四面前,訟師合上折扇,上身微屈,拱手道:“渝州第一訟師金必古見過鄭參軍。”

  子翃和黎詩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心猛地一沉。

  忠堯從他踏入公堂的那一刻起,心裡就隱隱有一種不安,聞罷心中暗暗思忖道:“這就是渝州第一訟師?好強大的精神氣場……從他輕盈步法來看,想必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修行者,而且修的還是念力……看來,先前對韓軍頭用過的那招不能在他身上用了。”

  “哦,原來是金必古金訟師啊,失敬、失敬!”鄭司理故作驚訝地說道,“既然金訟師親臨,那便請金訟師來為原告苦主牛四代為陳述吧!”

  金必古拱手道:“遵命。”語罷,又展開扇子在胸前輕搖,一手負於身後,昂首挺胸,慢條斯理地說道:“牛四原本家中有一妾室崔氏,昨日出門去了望龍街顧攤主處購選珠釵,不料事後遲遲未歸,於是四處派人搜尋。終於,今日在洪崖客棧附近將其尋回,經詳加詢問乃知,原來她是被面前這位名喚忠堯的公子下毒鼓惑,欲帶其私奔離去。想來是見崔氏貌美,遂起歹心,見色起意。”

  黎詩聞言忍無可忍,氣得怒目圓睜:“你這訟棍,一派胡言!豎子無賴,搬弄是非,

顛倒黑白!”  子翃也是怒不可遏,指著金必古鼻子破口大罵:“原來玲柔是被你們抓去了,若要搞清楚事情原委其實並不難,只要他們交出玲柔來,當面對質便是!”

  忠堯氣得握緊了拳頭,冷冷地注視著金必古的一舉一動。

  鄭司理聲厲語更切:“肅靜、肅靜!休得口爭喧嘩!若有不服,稍後對辯!”言畢,又對金必古說道:“金訟師,你可還有話補充?”

  金必古嘴角一勾,板出一副冷峻的表情,說道:“現崔氏久未歸去,已然毒發,神志有些恍惚,可仍能指認始作俑者,還望參軍明斷,乞盼參軍為民作主,勒令此人交出解藥,並將其繩之以法!”

  “這金必古口口聲聲說崔姑娘中毒,神志恍惚,也不怕對質,看來崔姑娘多半是被下毒控制了,而這下毒之人莫非就在眼前?”

  忠堯想到這裡,眼角的余光瞟向金必古,繼續尋思道:“此人精神念力強大,也不知是何來歷?但斷然不會是泛泛之輩……”

  “嗯,現下崔氏人在何處?可否前來當面對質?”鄭司理問道。

  “回參軍的話,眼下就在西廊下候著呢,等候衙皂傳喚。”金必古拱手答道。

  鄭司理轉向刑房長吏,點了點頭,那刑房長吏唱呼:“傳崔氏徑造庭下——”

  未幾,兩名衙皂將一名女子送至公堂,忠堯三人定睛一看,果然是崔玲柔。只是這崔玲柔面無表情,目光呆滯,步履遲緩,發髻顯得有些凌亂,一路低頭而行,行至公堂之上都未抬眼。

  忠堯三人甚為驚詫,子翃和黎詩小聲呼喚著崔玲柔的名字,卻絲毫沒有任何回應。

  見受害者崔氏已至,鄭司理便問道:“崔氏,你可是面前這位牛四的妾室?”

  崔玲柔低著頭,表情木訥,似乎並沒有聽見鄭司理的問話。

  那鄭司理隻得又問了一遍。這時,金必古一邊折扇輕搖,另一邊卻將負於身後的手自然垂下,拇指、食指和中指像操縱提線木偶一樣的動了動,崔玲柔一下似乎受了什麽刺激,渾身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然後低聲答道:“是。”

  “那你可認得身旁這位忠堯公子?”鄭司理說著,指了指忠堯。

  沉默了半晌,崔玲柔依舊沒有抬眼,但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來:“認得。”

  “可是他於昨日在望龍街顧攤主處與你搭訕,並下毒誘拐你?”鄭司理問道。

  “望龍街……顧攤主……,是。”崔玲柔輕聲答道,神色有些恍惚。

  “那你被下毒誘拐後,去了何處可還有印象?”鄭司理繼續盤問。

  “菜香坊,洪崖客棧……”崔玲柔努力回憶著,但說話卻像擠牙膏似的。

  鄭司理微微蹙額,又追問道:“去菜香坊是作甚?去洪崖客棧後又發生了些什麽?”

  崔玲柔喃喃道:“菜香坊,晚膳;洪崖客棧,共眠……”

  金必古聞言隱隱變得有些亢奮起來,那鄭司理也是心中一喜,面上不露聲色,立刻追問道:“與誰一起共眠?”

  崔玲柔似乎沒有聽見方才的問話,默不作聲。鄭司理皺了皺眉頭,又重複了一遍:“與誰一起共眠?忠堯?”

  金必古以扇掩面,嘴唇微動,口中念念有詞,一隻手的拇指、食指、中指又開始偷偷施法。幾縷不易為人所察覺的綠氣如百足之蟲在地上遊走,以極快的速度爬至崔玲柔腳邊,倏忽間鑽到了裙下。

  崔玲柔身子又是輕輕一震,口中答道:“是。”

  鄭司理興奮地問道:“可是面前這位忠堯公子給你下的毒?”

  崔玲柔張了張口,口中吐出一個字:“是……”

  “那你可知這忠堯是否有作案同夥?”鄭司理之心已經昭然若揭,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那崔玲柔在金必古暗中操縱下點了點頭,說道:“有。”

  “可是面前這一男一女?男子名喚子翃,女子名喚黎詩,你可看清楚了!”鄭司理心中有些抑製不住地激動。

  崔玲柔面無表情,仍舊沒有抬頭,遲鈍地答道:“是——”

  “嗯,”鄭司理微微頷首,十分滿意,即刻囑咐押司一一詳記在案後,而後抬手一揮,又說道,“崔氏問詢事畢,帶下去吧!”

  子翃、黎詩二人大惑不解,瞪大了眼睛:“這就帶走了?!”

  眼見崔玲柔離開,忠堯沉默不語,悄悄集中念力喚出了一隻揮舞著翅膀的月神閃蝶。

  他在腦海中對雲婀吩咐道:“雲婀,崔姑娘被帶下去了,你盡快跟上,務必查明被帶往何處,被何人所挾製,以及所中為何毒,注意隱匿行蹤。”

  “是!”雲婀的回答很乾脆。

  “且慢!”

  “公子還有何吩咐?”

  “注意避開花神宮眼線。歐也師兄三人和高師姐眼下定然已至洪崖客棧,找不到吾等行蹤必然焦急,你設法與其聯系。還記得昆羽宗弟子接頭的暗號嗎?”

  “雲婀不知。”

  “倘若他們認不出你,與你確認身份時會說‘竹竿頭,雲水兩悠悠,斤斧也度春秋’,你要答‘水盡處,山色並蒼蒼,漁樵無訴累憂’。記住了嗎?”

  “記住了!”雲婀點了點頭。

  “你且告訴歐也師兄,需要安排一人去詳查這金必古金訟師的底細,還有,看看能否撬開這牛四的嘴問到些什麽。另外,再安排兩人分別盯緊拿都員外和竇璉,看他們有何異動,這些時日會與哪些官吏私下會晤。

  若我所料不錯,等下審訟完畢他們必會尋一借口先將吾等收押。來時,我已觀察過這渝州府衙的布局,中正大氣,坐北朝南,按堪輿風水,牢房應該設在南面和西南面。屆時,有任何消息,來牢房尋我便是。吾等先吃兩天牢飯,連夥食費都省了,呵呵。”

  “公子,這個時候你還開玩笑!難道真的要吃牢飯嗎?”雲婀嘟著嘴說道。

  “苦中作樂嘛,人生似水豈無涯,浮雲吹作雪,世味煮成茶。此時,不宜與官府直接起衝突,落人口實,我們畢竟還要在渝州地界呆上一段時日。況且,我也想看看他們究竟有何詭計,且不如將計就計,以靜製動。事不宜遲,你快去吧!”

  雲婀點點頭,領命後,振翅奮飛,追尋崔玲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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