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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羽繼聖》第 一百八十六 章 虎口探險
  入了倚翠閣大門,有一主廊約百余步,樓中珠簾繡額,燈燭晃耀,直到行至大廳四人才總算松了手。

  “你就先在這兒稍坐片刻,陪宴的姑娘馬上就來,馬上就來!倚翠閣的姑娘能文詞,善談吐,亦平衡人物、應對有度,公子定然不虛此行!”蕊娘說罷,一把將忠堯按在座位上。

  忠堯無奈,隻得老老實實先坐好,心裡卻一邊盤算著如何去找子翃,一邊細細四下打量這倚翠閣格局陳設。

  南北天井兩廊皆小閣子,燈燭熒煌,上下相照,濃妝妓者歌姬數百,聚於主廊槏(qiǎn,窗戶旁的柱子)面上,以待酒客呼喚陪侍飲酒,望之宛若神仙。大廳正中有一朱赤高台,四名舞姬分立四個角落正以歌舞助興,中有一十七八歲的女郎,正執紅牙板,高唱低吟“楊柳岸,曉風殘月”,一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模樣。

  朱赤高台四周座位錯落有致,靠牆一面樓上樓下更有多間雅閣,這還不到晌午,樓下座位竟已坐了一半。有年紀輕輕的公子,相貌儒雅的書生,有七尺頑軀、十圍便腹的便裝仕宦,有南來北往的鹽商巨富,有為人醜怪、身短面長的異士……皆各自呼朋引伴,三兩作陪,頻頻舉杯,各行其樂,好不快哉。

  有道是,青黛畫眉紅錦靴,道字不正嬌唱歌,玳瑁筵中懷裡醉,芙蓉帳底奈君何!

  角落裡,甚至有一僧人也在偷偷喝花酒,偎紅倚翠,其樂融融,侍陪雙燕看起來似乎酒令、吟唱、吹彈都很了得。

  作為一個外鄉人氏,忠堯哪裡知道這瓜洲鎮的倚翠閣是日宴夜飲,上至王侯將相達官貴人,下至文人雅士富紳巨賈,人人趨之若鶩,歡笑之聲每夕達旦,往往與朝天車馬相接,雖風雨暑雪,絲毫不少減也。

  忠堯暗自歎了一口氣,思忖道:“飲食男女,食色,性也。幼時,母親便一再告知,青樓是諜人暗探經常出沒之地,是刺探消息的絕佳處所,每個青樓背後都有著強大的勢力,黑白交錯,否則不可能在本地如魚得水。為避免節外生枝,宜小心行事為妙。”

  落座後不久,忠堯忽聞身側環佩響清風,一轉頭,見一年輕貌美的女子素手輕抬,掀起垂下的薄霧羅綃,迤邐而至,到了跟前立定,上前施了禮,低眉含羞,一語不發佇立在旁。

  樂婉、英奴和聶鸞鸞三人不知什麽時候已不見了蹤跡,估摸著又是出門攬客去了。

  忠堯身邊只剩下蕊娘,蕊娘一看是筱(xiǎo)翠姑娘來了,便綻顏一笑,向忠堯問道:“公子,這是倚翠閣最聰明伶俐、最有才氣的筱(xiǎo)翠姑娘,吹拉彈唱無所不通,你可還看得中?”

  “滿意、滿意……”忠堯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點了點頭,實則皮笑肉不笑,心裡卻在尋思:“唉,你估計對每個客人都是這麽說的吧?再不中意的樂妓,酒過三巡也就中意了;若還不中意,那就酒過四巡。”

  蕊娘吩咐道:“既公子滿意,筱(xiǎo)翠,那你快快坐下陪公子多飲幾杯!公子一表人才,切莫怠慢了喲。”

  筱翠知趣地答道:“是,王媽媽。”

  蕊娘聽了發出一陣銀鈴般的愉悅的笑聲,急趨蓮步,徑直往倚翠閣門口,又拉客去了。

  見那蕊娘總算走了,忠堯長長舒了口氣,又見對面坐著的筱(xiǎo)翠年紀與自己相仿,便暗自得意:“瞧這年紀與我也差不了多少,拿下你還不簡單?手到擒來……嘿嘿嘿……”

  筱(xiǎo)翠斟好酒,

微笑著喚道:“官人?”  見忠堯沒反應,又連喚了兩聲:“官人?官人?”

  連喚了數聲,忠堯方才反應過來,微微一怔:“額?”

  筱(xiǎo)翠舉起酒盞示意,忠堯恍然頓悟,陪笑著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為了打破尷尬、活躍下氣氛,筱(xiǎo)翠隨口問道:“官人覺著妾身這‘壽陽落梅妝’如何?”

  忠堯正在苦苦思索如何讓眼前這位筱(xiǎo)翠帶自己去找那位樊姑娘,便乾笑著搪塞道:“好看、好看。”

  筱(xiǎo)翠看出忠堯有些心不在焉,忽然起身坐到忠堯身邊,一下湊了上來,緊緊挽住忠堯的臂膀,幽幽說道:“官人有些顧左右而言他,莫非是有心事?”

  忠堯一驚,又不好硬推,隻得任由這隻胳膊在筱(xiǎo)翠懷中享了豔福,說道:“沒有心事、沒有心事,哪有什麽心事……”

  筱(xiǎo)翠話鋒一轉,嬌滴滴地說道:“有心事才要尋歡作樂嘛,絲竹管弦、豔歌妙舞,妾身鹹精其能;經史詩詞、琴棋書畫,也無一不通,但憑官人挑選。”

  忠堯聽到“琴棋書畫”四個字,又想到蕊娘那口若懸河的介紹,腦海中忽地靈光一閃,心中有了一個計策,當下有了一個主意,便戲問道:“筱(xiǎo)翠既通經史詩詞,不知可治何經?”

  筱(xiǎo)翠眨了眨眼,秋波一轉,巧笑嫣然:“妾通《詩經》與《書經》,但最通的還是——月經。”

  忠堯剛喝的一口酒差點噴將出來,等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酒水,拊了拊膺才歎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裡挑一,有趣、有趣的很哪!”

  筱(xiǎo)翠一時興起,也調情問道:“官人,那妾身也來問你一個,做男人和做女人哪個更累?”

  忠堯淡淡答道:“雖千萬人吾往矣,縱千夫所指而不悔,俯身甘為孺子牛。可惜男人事必躬親,古往今來卻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官人此話有深意呐,還差點被你的外表給蒙蔽了!呵呵呵。”筱(xiǎo)翠會意,咯咯地掩面而笑。

  “我且出個對子來考考你。”忠堯想了想說道。

  筱(xiǎo)翠抿嘴一笑,不假思索地說道:“官人請。”

  忠堯腦海中很應景的浮現出李白所作《宮中行月詞八首其二》,便信手拈來吟道:“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

  筱(xiǎo)翠含羞掩面, 笑答:“這有何難?洞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

  忠堯趁機漫不經心地問道:“聽說這倚翠閣還有位樊姓姑娘生得貌若天仙,眉如遠山含黛,膚若桃花含笑,發如浮雲,眼眸宛若星辰……”

  筱(xiǎo)翠忽然收斂起嬉笑的神態,正色問道:“官人對這樊姑娘有興趣?”

  “呃……我也是聽朋友說起,把她都快吹到天上去了,只是無緣一睹芳容,於是便暗暗下定決心,下次來一定要見見,如若能一親芳澤……”

  忠堯話還未說完,筱(xiǎo)翠已將二指輕輕按在了忠堯唇上,嬌媚地說道:“官人毋須多言,妾身自是懂的。”

  忠堯握住筱(xiǎo)翠的玉手,輕輕移開,低首垂眉凝睇這緊緊偎依著自己的女子,左手食指輕輕抬起筱(xiǎo)翠的下頜,說道:“金陵腿上逞歐書,本公子詩興大發,不如換個地方敘飲如何?不如再將那樊姑娘一道喚來……”

  “官人好壞!原來還是喜歡那番邦女子,想見識一下異域風情!其實,她們個頭都很嬌小的,其性雖溫柔,但不善言辭。”筱翠嬌嗔道,粉拳輕輕捶了忠堯一下,故作生氣狀,又將他輕輕一推,把頭扭作一旁。

  忠堯心中一驚,暗自思忖道:“番邦女子?那是……”又想多套些話,便笑嘻嘻地哄道:“筱(xiǎo)翠姑娘莫要生氣,莫要生氣!若說這是番邦女子,我還確實不知。”

  筱(xiǎo)翠有些疑惑:“官人朋友難道沒有跟你提及過嗎?怎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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